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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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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来看你啦,兄弟。

Replying to Avatar 九犬一獒

林彪的“赌徒”心理

接下来的1962年的七千人大会,更加印证了林彪的“赌徒”心理。

在全中国已经饿死数千万人之后而召开的这次大会上,毛泽东本人也自知闯下了大祸,已经罪责难逃。事实上,在这次大会上,靠捧毛起家的刘少奇,也已经不是过去的、唯毛命是从的刘少奇了,他在大会上为当时的形势定了性,称 之为“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尽管在大会召开之前,中共为了顾全大局,在是否让毛作检查这个问题上还有所争议,但毛看到会上风头不对,为了使“大家满意”,还是在这次让各级干部“出气”的大会上,不得不敷衍地做了一番检查:当着全国所有县级以上领导的面,说出了“主要责任在我”。

既然你毛泽东自己都承认了“主要责任在我”,那么,当时的中共高层为何不 “该出手时就出手”,立即宣布筹备召开“九大”(当时“八大”已开过4年了) ,乘机把这撮祸国殃民的“毛”给拔了,或者给毛一个虚衔,如中共中央的“名誉 主席”,让毛体面地下台?事实上,当时毛自己也预料到了前景不妙。据毛当时身 边的工作人员回忆,毛在那段时间曾说出过这样的想法:有意找一位历史学家和一位地理学陪同,一道骑马,去考察黄河……

现在回想起来,毛这一次在七千人大会上未被除掉,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首 先,共党建国,毛毕竟立了头功,虽然搞“大跃进”昏了头,但毕竟余威尤在,导 致了无人胆敢和忍心对他下手;其次,除毛的第一步是必须先为彭德怀翻案,但在 倒彭的斗争中,当时在台上的人个个都举了手,谁都不干净,谁有气魄来提翻案之 事?再说,彭过去工作粗暴、飞扬跋扈,也无人愿意为他帮忙,这也是另一重要的 原因。但笔者认为,这次未能把毛除掉,却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林彪 在这次七千人大会上的臭名昭着的发言。

林彪在这次七千人大会上的发言,说了些什么?他居然说得出口:产生经济困 难恰恰是由于我们有许多事情没有按照毛主席的指示,毛主席的警告,毛主席的思 想去做。如果听毛主席的话,体会毛主席的精神,那么弯路会少走很多,今天的困 难会要小得多……。我们的工作搞得好一些的时候,是毛主席思想能够顺利贯彻的 时候,毛主席的思想不受干扰的时候。如果毛主席的意见受不到尊重,或者受到很 大的干扰的时候,事情就要出毛病。我们党几十年的历史,就是这么一个历史。

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林一讲完,毛就迫不及待地带头鼓掌。随后,毛还 将林的讲话稿作了不少文字上的润色与修改,印发给全党。林这次救毛,是出于“ 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无比崇拜、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吗?非 也。据说,林彪家里从未挂过毛泽东的像,即便是在文革的鼎盛时期。更不用说, 林后来还要加害于毛。

那么,林彪在这次七千人大会上如此逆流而动地挺毛,究竟是出于什么动机?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是林彪继庐山会议以后的又一次押赌。此时的林彪,对唇亡 齿寒的道理,大概理解得非常深刻。此时此刻,与其说林是在挺毛,倒不如说林更 是是在保全自己:毛如果倒下的话,岂不是要为彭德怀翻番?而彭若是翻了案,取 而代之的林彪又“往哪里摆”?

如果说,庐山会议上林和毛的关系还只是帮忙加回报的关系,那么这次七千人 大会议后,林与毛就结盟成了一对赌徒式的合作关系。此后,毛泽东虽然全面退居 二线,但却时刻关注着林彪控制下的军队:林在军中“大树特树伟大领袖毛主席的 绝对权威”,搞了个“愚忠”的典型雷锋,并如雷贯耳地宣传“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时,做毛主席的好战士”。这一切,在“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红色中国,将意味着什么?可惜,在这“蓄势待发”、即将“疯狂反扑 ”的前夜,毛的对手们都没有充分的警觉。也许,他们还轻信了毛在会见外宾时有意漏出风声:老人家的身子骨不行了,要快去见马克思了呢?殊不知,四年后,所 有的这些一线反毛的“老革命都遇到了新问题”,而产生这个“问题”的联合导演 ,就是毛和林……

---“林彪一案是冤枉的吗?”   ·赵平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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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远新执政期间的辽宁

毛远新最臭名昭著的是把辽宁搞到一个月每人只有三两油。(当时的人不敢骂有着特殊身份的毛远新,而骂陈锡联“陈三两”。其实陈当时是沈阳军区司令,并不主管辽宁省的工作。)

肉是不定期供应的。每年年初一人发60张票。 商店里不定期地公布这些票可以买什么东西。有的是买糖,有的可以买茶叶,也有的是买肉的。我当时没有统计 过,凭记忆大概是一个月到一个半月能有一张肉票,每张肉票可以买半斤猪肉。牛 肉羊肉好象是根本没有吃过。由于油只有三两,大家就都喜欢买肥肉,舍不得吃肉 ,是把肥肉炸油,炒菜的时候就是放一勺白花花的猪油。记得和父亲去买肉的时候 ,很多人宁愿让后边的人先买,自己等售货员切到肥肉的时候才买。

粮食当时也是不够吃的。不光农村有人吃不饱饭,城市里孩子多的家庭粮食也 不够吃。当时要买粮食不光要钱,还要凭粮票。连在饭店吃饭也必须交粮票。一个 成年人一个月定量是30斤。孩子还少。在缺油少肉的情况下,人们对粮食的消耗 特别大。象我在工厂食堂吃饭,菜基本是水煮的,肉是根本没有,一顿吃6两玉米 饼是很普通的。粮票(不是粮食)当时在黑市卖到一角六分(可能不太准确)。以 当时平均月工资36块钱的水平,30斤粮票的价值就超过月收入的八分之一了。   有了粮票能买到的也是粗粮。当时每人每月只能买到两斤米,两斤面。其余只 能买玉米面,杂交高粱。杂交高粱是一种为了高产的数字而搞出来的粗粮。我一个 朋友家庭生活比较困难,从小吃粗粮长大,都不肯吃那个杂交高粱。下乡的同学说 那东西喂马,马都消化不良。有一段时期还吃过榨过油的玉米。据说是出口到日本 的玉米,日本人轧了油,我们再运回来给我们的老百姓吃。还听说当时的粮食部门 象上级报告说这种玉米面不适合给人吃。上面批示继续卖。这些内部消息我当然无 法证实,当时也没有人大代表质询之类的事,政府的操作是完全封闭的。但是我确 实吃过那榨过油的玉米饼。比平常的玉米饼更松散,不成团。

那60张票里,最贵重的是最后一张,第60号票。稍微抢手一点的工业品都 是靠它。譬如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这所谓的三大件。但是一张票时不够的,只好 把家里的票集中起来,一年也许能买一件。当时年轻人最时髦的就是能拥有一辆上 海产的锰钢自行车。大概就像现在的年轻人开宝马一样的吧。那样的自行车要多少 张票,我是不记得了。反正我们全家的票加在一起也是不够的。记得我文革后我上 大学了,市场上供应宽松了。我父母终于给我买了一辆锰钢车。其实那时我在外地 上学,并不需要。但是父母还是买了一辆算是给我的。大概也是心理上的一种安慰 吧。

这里我想提醒大家的是,辽宁并不穷,不光工业是当时全国的基地,农业也很发达的。盘锦的大米,锦州的苹果(毛选里都提到过),都是驰誉全国的农产品。 事实上,文革前肉从来都不缺的。1968年文革高潮期间,忽然肉要凭票供应了 ,当时的说法是阶级敌人把猪给毒死了。当年掌权的人就是拿这样可笑而且缺乏常识的谎言来蒙骗老百姓的。文革结束后,不到两年,农业就恢复了,肉也敞开了。 记得78年夏天我暑假回家,人们就已经开始要求售货员给切瘦肉了。事实证明, 辽宁人民文革期间遭受的苦难完全是人祸,是毛远新之流为了政治目的,不顾人民 死活倒行逆施的结果。

---“亲身经历:毛远新执政期间的辽宁”  ·李 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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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九大闭幕后,耿飚被任命为中国驻阿尔巴尼亚大使。1969年5月16日,耿飚抵达阿国首都地拉那赴任。可在到阿尔巴尼亚工作以后,耿飚逐渐发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问题,尤其是中国对阿尔巴尼亚的援助问题。

中国的对外援助是在自己经济非常困难的情况下提供的。

1954年以来,中国政府给阿尔巴尼亚提供的 经济、军事援助将近90亿元人民币。对于人口只有200万的阿尔巴尼亚这样的小国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了。

在阿方领导人看来,向中国伸手要援助,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阿尔巴尼亚 领导人霍查曾经坦言:“你们有的,我们也要有。我们向你们要求帮助,就如弟弟 向哥哥要求帮助一样。”阿尔巴尼亚另一位领导人谢胡甚至说:“我们不向你们要 ,向谁要呢?”

阿方在向中国提出援建电视台时说,计划在全国实现电灯照 明后,做到每个农业社都有电视。而在当时的中国,连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 黑白电视机还很少见。,,,中国帮助阿方建立了纺织厂,但阿方没有 棉花,中国还要用外汇买进棉花给他们。阿方制造出了服装,却硬要卖给中国,倒 过来赚中国的钱。

有一次,阿尔巴尼亚副总理查尔查尼向耿飚提出,要中国帮助更换阿国某化肥 厂的主要设备。该化肥厂是中国援建的,本应使用中国生产的机器设备,但阿方不 要中国的机器,指定要用意大利的,中方只好用外汇从意大利买来机器安装上。现 在这台机器坏了,查尔查尼还要中国从意大利买机器来更换。耿飚当即拒绝了这个 不合理要求。

在援助物资的使用上,阿方浪费极其严重。耿飚通过实地调查看到,阿尔巴尼亚马路边的电线杆,都是用中国援助的优质钢管做成的。他们还把中国援助的水泥 、钢材用来到处修建烈士纪念碑,在全国共修建了一万多个。中国援助的化肥,被 毫不爱惜、杂乱无章地堆放在地里,听任风吹雨打而无人过问。耿飚对此感到非常 痛心。

忧心忡忡的耿飚认为,我国对友好国家进行援助是符合国际主义原则的,但必 须注意两点:一是要按照我国的能力,量力而行;二是要根据对方的实际需要和运 用援助的能力。像现在对阿尔巴尼亚这样“有求必允”的援助办法,对于中国来说 就是把钱物倒进一个无底洞,加重了我国的经济困难。而对阿方来说,则惯成了他 们依赖别人,处处向别人伸手的懒惰习惯,不利于他们自力更生发展经济。

......

1974年10月,阿尔巴尼亚再次向中国狮子大开口,要求中国在阿国“六 五”期间提供约50亿元人民币的经济援助。中国政府对此持谨慎态度,认为阿方要求援助的数量过大,中国感到力不从心,也不利于阿尔巴尼亚自力更生地发展国 民经济,决定少给一些援助,只给10亿元的贷款。阿方对此很不满意。

在此前后,阿尔巴尼亚政府对中国发展与罗马尼亚的往来、改善与南斯拉夫的 关系十分不满,并强烈不满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公开攻击毛泽东和中国共产党, ,,,中国在继续向阿尔巴尼亚提供经济和军事援助物资近 30万吨、帮助阿方建成和基本建成10个项目后,终于于1978年结束了长达 20余年之久的畸形的中阿援助关系。

---“将军大使”耿飚的“文革岁月”  ·何立波·

图1:中国1960年代援建的阿尔巴尼亚爱尔巴桑冶金联合企业远眺

图2:这座中国援建的水电站曾命名为“毛泽东水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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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静

@Chai20230817

“幸运的是我存下了那个小小的影子,那个很好很好的年轻人,我们会永远记得他。”——来自一位工作人员

柴静你好,

我大学毕业后就进入某冬季项目国家队工作。2021年某个栏目组来这里采访,我跟他们聊到了你。没聊几句,领导就走过来警惕地盯着我们看,我只能草草结束。最后我问他个问题:“现在的央视年会还有罗大佑唱歌么?”

他笑了笑,说“我们听报告.”

我从一开始看到他们就有种想把这里的一切撕开给他们看的冲动,到后来完全麻木下来。我入职前的满心期许跃跃欲试已被迅速浇灭,如此乱象实在让我应接不暇。整个队伍高度的中央集权的氛围,滋生出了很多问题。

领队的儿子一直在我们队伍中“工作”,作为唯一一名“中方打蜡师”,他的工资水平和外籍打蜡师持平(10w人民币+/月)。可是他什么都不会。

队员每次比赛或者训练前都会悄悄让我拿给外教打蜡,并且再三确认“千万别让他动我的板子”。

但即使这样,他妈妈也会要求每天拍的训练视频里面的第一幕必须是她儿子的打蜡片段。有一天我忙的不行,脚不沾地地在外教和队员之间跑着递消息,他又让我给他拍视频。我实在烦了,吼了一句“忙着呢”。当天晚上就接到分管领导的电话,叫我去谈话。

谈话内容只字不提今天白天的事,但又全是这件事。

说回您的同事,那是2021年底,他们来拍纪录片,随队了挺久。我也慢慢给自己铸了一层又一层的盔甲,不可避免的变得冷漠,功利,没有人情味。

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场车祸。又一次很早起来坐车转场,领导们也没有任何规划。那天早上下起了雨,因为队伍驻地气温低,没一会就在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没有人在意。

刚出发没多久,第一辆大巴就在一个小的急转弯处漂移侧翻了出去,我所坐的第二辆大巴也跟着滑了出去,压在了第一辆大巴上面。

这几位重伤的工作人员最年长的不过30出头一点,死去的那位刚刚研究生毕业一年,是家里的次子。

我得知死亡和受伤的工作人员之后第一次在队伍里落下来眼泪—“怎么苍天无眼呵”!

领队一直没出现。她不坐大巴,坐小型四驱越野车转场。

事情发生后,我疯狂地给去世的同事手机发微信消息。我想跟他的家人说他之前在队里工作多么认真,又多么辛苦,但是发衣服装备的时候却总是拿的最少的那拨人。我还想说他每次都去运动员食堂打一些好吃的回来分给我,会在冰窟窿一样的雪洞里把硬纸板让给我踩着,阻挡一些地面传来的冷气。

过了好久,大概几个月后,我收到他姐姐的消息,说感谢我,说“他变成一颗星星到天上保护他爱的人了”。

隔了几天我们再次转场,这次给所有人都配了四驱越野车,十几辆车浩浩荡荡地出发。路上我看到一位同事做了一个音乐相册纪念去世的同事,背景音乐是《亲爱的旅人啊》,周深轻轻的声音好像在抚慰每个正在看相册的人:

“就此告别吧,水上的列车就快到站,开往未来的路上,没有人会再回返……”。

我也转了那条链接,随即又被打电话让删掉。

我出国了。前段时间我看到了冬运中心主任被调查的新闻,又得知我们领队早前也因为涉嫌贪污被带走。我终于觉得那一段经历彻底结束了,但是我身上的一部分也永远附在了那个队伍里,拿不回来了。

幸运的是我存下了那个小小的影子,那个很好很好的年轻人,我们会永远记得他。

祝好,

一位工作人员

恨体制,更恨这些走狗们。

只因有这些千万走狗尽情维护吃人的体制,使得走狗们利用体制压榨每一个正常的年轻人。

这吃人的体制不死,这块土地永远都不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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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202X的宏大叙事与鸡零狗碎

文/李承鹏

2023年,按天干地支是癸卯年,犯水兔,玄学家说,这一年易遭洪灾。

有个视频:铜锣般大的漩涡里,一个涿州男人抓住房梁大声嚷嚷着,救援队为什么还不来,还不来……不一会儿,他就没声音了,顺着水漂下去,经过被冲走的私家车,经过餐厅里漂出来的桌椅,不见了……

还有一个视频:一个妇人背着母亲趟水走着,她本是开车去医院看病,开到半道,水悄无声息就上来了,妇人下车躲进路边店里,眼睁睁看车子被冲走,店里也进了没腰的水,她背着母亲四处寻找水浅些的地方,但找不到……母女俩被冲走时,还保持着倔强抓地的姿势,正像她们的生活。

你永远不知道涿州淹死多少人……这不妨碍2023年的宏大叙事,“众志成城,人间有爱”“天降大雨洪水猛如虎,涿州抗洪英雄重抖擞”。

宏大叙事一向是安抚苦难最好的春药。

当年据守雎阳的张巡为保长安,白花花的爱妾都可以杀掉分食给兵士,其忠可鉴,其苦昭然。为了保住雄安,淹死几只蝼蚁没什么大不了。

《南方周末》本是林黛玉,堕落成潘金莲倒还好,现在直接堕落成于丹了,“2024年的第一束阳光正在深处积蓄,守住自己的内心,守住自己的生活,守住不惑的底线,即使不清楚前路,仍可选择做最值得的自己,去思考,去行动,去迎接”。

挺脏的。

死了那么多人,却让人们守住自己的内心,经济一泄千里,却让守住自己的生活,守住不惑的底线……还有一些年度总结展望,通篇鸡汤,伤疤当纹身,苦难当勋章。往好听了说,这是全民精神马洒基,不幸的是,一种很不好的写法正卷土重来,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拥抱太阳”文风,再苦再累,也要拥抱心中那一抹阳光……也就是秉笔太监写法,皇上还没高潮,你先呻吟上了。

2023年,其实是很恶劣的一年。

世道并没有因解除封控变好,反因为不再有疫情借口,暴露了生活真相。人们看不到希望,也不再去争取希望,面对谎言,人们配合、奉迎,共谋了下一次巨大的沉船,倒计时在成千上万人心里嘀哒响着,却又变成响彻云霄的“愿祖国昌盛,国泰民安”,朋友圈还是那么和谐美好,庙堂之上,勾栏酒肆,分不清谁在骗谁。

抱歉,我也宏大叙事了。

2023年,其实是个适合死人的年份。

忽然间,蒋彥永先生就走了。印象中他不会走,只是石头一样被雪藏在301医院后院,也不发光,偶尔北平一场大雪,院里有块凸起的阴影会告诉你,这人还活着。2020年年底,疫情未完,在杭州一家小酒馆,他的堂侄说:堂伯身体还好……那天大雪,人们遥对西湖敬了一杯,像遥敬在雪天一线中孤独行走的义人吴六奇。

没几个人知道蒋彥永,不知道20年前他顶住压力向外媒通报真相,才使Sars不在谎言中泛滥,而他后半生处于禁闭状态。

忽然间,被迫远走异国的高耀洁先生也走了。人们哀恸她死在纽约郊区一间灰扑扑的老年公寓里。不必哀恸,当年为了施压,政府的同志曾强令她住太平间里长达八个月,儿子也受了牵连。儿子才十三岁,判不了刑,政府的同志很遵守法律的,就把孩子改大了三岁,让他得到应有惩罚。

完美。

2023年,死人和判刑一直操作得很完美,后续丝滑,传统工艺,像在制作一块巧克力,为死者讳,就说:出品自一架赛博流水线机器。

没什么人关心丰碑一般存在过的蒋彥永,没什么人关心星星一样照在头顶的高耀洁。大家都匍匐在尘埃里低头刨食,仰头是一件太昂贵的事。

所有的死去都很沉默,而沉默的死亡,就不算死亡。

并没有被人投毒的朱令……并没有被一根鞋带勒死的胡鑫宇……没有脚腕被掰断,扎了很多小孔,然后从楼上坠落下来的商丘宁陵县学生……也没有那些埋在东北某地体育馆废墟的学生们。我一直分不清齐齐哈尔和佳木斯,现在更分不清了,像分不清死去的蝼蚁们,甲乙丙丁,庙堂之上,尘埃之下……不必分清,我们都是数字,组成数字货币的碳水化合物那部分。

有没有发现,这一年,当世道诡异到极点,你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活在AI设定的虚拟世界。有个学生被老师的车撞死了,丧子之痛,其母前来讨说法,下面评论一水儿的指责“这妈妈穿巴宝莉风衣,一万多呢”“不知道是干什么职业的,还化妆”“想讹钱吧”……然后,这名被网暴的妈妈就跳楼死了。

人性呢,人性呢……索多玛城内,每一个坏人都能给自己劣行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到最后,城里已无做人的标准,无行事标准,最后一丝人性在振振有词中一起败坏掉。所以2023年,逃出城的人更多了,头也不回润掉,怕一回头,就变成盐柱子。

永远忘不了那个走线的大妈,她一脸绝决,把行李往河里一扔,把自己也往河里一扔,拼命游着,游着,像是怕什么东西追上来……我分不清那是厄瓜多尔还是智利的某条河,河里应该没有鳄鱼,但她拼命逃避着什么,我知道,那其实是她过往的生活。

她终于游上岸时,多少看着手机的人们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欢呼。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在走线,她实现了许多人心照不宣的梦想,宏大叙事中,一个鸡零狗碎的图腾……倒挺英雄史诗的。

2023年,确实是个适合死人的年份,蝼蚁之外,还有中堂,长江黄河不会倒流,但中堂会提前走。我偶尔还是要想起从李斯到王安石到于谦到张居正,猜想张居正坐三十二人抬的大轿时,有没有想到自己的结局。帝国没有变,游戏没有变,旗号不同而已。这一年,稍有风吹草动,革命梦想家就要想像某起事件会不会带来大格局变化。不会的,不会的,基本盘很稳啊,人们忙着低头觅食,哪管洪水滔天。

沉默的死亡,不算死亡。有一种死亡叫:活着。

有一个视频,几个上海的网约车司机历经每天跑十六个小时的疲惫后,理性分析:跑完最后一单,回家不仅费油还耽误睡眠时间,比如最后一单在虹桥,家住浦东,回家的成本就是两单生意了。他(她)们准备了起居物料,被子,烧水机,跑完当天最后一单,就近睡在停车场睡在车里......他们甚至更理性的分析,送外卖更划算,毕竟多一些自由的时间,人到中年,还是自由更重要嘛。这是关于自由最尴尬的探讨画面。网约车司机增长了120%,多少曾经在大厂拿着数十万年薪的中产阶级当了骆驼祥子。其实他们之前也是祥子,不过从电脑前,改为方向盘前。

马斯克说,随着AI技术飞速发展,人类会进化成硅基生物。他还是肤浅了,我国已在马克思的指导下,另辟蹊径发明了碳基AI生物,十四亿听话的碳基机器人,遵从指令,每日劳作,按时交税,超逾硅基机器人的优势是,保养,护理,培育下一代,均自行解决。

还是有好消息。健身房倒闭后,我的成都老乡汉克吃上了软饭。他是物理系高材生,某年大学生健身大赛的季军,偶尔失落。我说,不消失落,你仍然可以普及物理,告诉她E=mc^2意味着什么,即:物质不可能通过努力加速超越光速,屌丝不可能通过努力工作超越阶层。

我对经济的理解仅限于记住银行卡密码(有时候也记不住),2023年的宏观经济可以去问吴敬琏,张维迎,许小年,或者去看老蛮数据、贺江兵也挺不错。

这一年,就记得些鸡零狗碎的事:

三年前,我反复劝好兄弟海涛赶紧卖掉通州的房子。他为了多五十万坚决不卖。2023年,降价一百万也无人问津。他找我说起这事,我说“你个傻逼”。他看着我,抱怨“鹏哥,你是文人怎么骂人呢”……一次经济预判被教育成“讲文明,树新风”。以后我不骂人了,我会鼓掌夸“你做的对,都对”。

我的朋友托德是沈阳人,去理发时,理发师抱怨,以前人们一年怎么也理十次发,现在肉眼可见次数下降到六、七次,染发、烫发明显减少。理发是刚需,发如韭,割复生……人类自动收缩所有消费行为,也好,三五年不理发,就可以留出满清时的辫子了。

有贴子说这一年,算命的收入少多了,因为大家都认命了,没兴趣算命。其实现在年轻人掀起了算命狂潮,除塔罗牌销量再创新高,最流行的是“请仙家”: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仙家”照应命运,找不到工作挣不到钱,是你把自己的仙家弄丢了,得找高手帮请回黄大仙,青龙仙,白龙仙,胡仙太爷……生意爆好,预约还得排号,像去医院看病一样热闹。

就是:不相信国家,就相信仙家……论五斗米教的诞生。

当然还是有一些大手笔:天津河北区政府几个月发不起公务员工资,于是向大悲院借了几个亿,维持到七月份又没钱了,又找大悲院借钱,方丈抱怨说,自古以来还没有官府到佛门化缘的......别嘴硬,相信不久的将来国家会把寺院全部收归国有,五台山风景区把功德箱收归国有后,财政收入上涨了440%。

计划生死,计划经济,计划信仰。如果一定要问我对2024年的展望,就是:

以前塑佛像时,内腑是要放些五谷杂粮或金银宝贝的,以后,该在佛的肚腑里放上党员证,这才能确保佛不会犯错误,在党的领导下把握慈航方向。

朋友们催我写年度总结和新年展望,但我并不擅长,一是懒得查询资料,二是我实在分不清1949和1979有什么不同,搞不懂1962和2022有什么不一样。

只说,在新的一年来到之际,别站在阳台颅内射似地高喊“拥抱新年,新年新气象”,别以为跨个年你的房贷就还清了,阶层就跨越了,不是你跨了年,而是年跨了你,新的一年将接力赛般把你跨于胯下,此时你只需干一件事,牢记使命,不忘初心——搁哪一年,我都是韭菜,我都是人矿!我的孩子无论读什么大学,都是矿业大学。

海哥他们设计院有个勤奋的年轻设计师,毕业几年就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公司,干了不少项目,傍上了恒大,生意爆好,再然后,恒大爆雷,欠款成了死账。为了维持公司运转,年轻人借了不少高利贷,恶性循环,终被列为失信名单……现在,他在深圳当保安。

说起恒大,不少人爱扒恒大歌舞团那个香艳无比、轻松举个一字马的白珊珊,这也是传统工艺了,大明死于陈圆圆,总有祸水是红颜。他们不敢去扒给许家印贷款的官家,只好兴趣盎然聊起一字马。就这点出息。

深圳跨年时,太多人涌向商场LED大屏幕迎接新年,几大商场不得不关闭大屏幕,黑暗中,人们仍不愿离去,数着数,许着愿,相信黑暗中总会迎来好运……只是,一群人在黑暗中祈祷房价回到三年前,一群人在黑暗中祈祷房价再多跌点,不同的心语星愿聚在同一块大屏幕下,同一个世界不同的梦想……不知穿着保安服的年轻设计师,在不在其中。

2023年,始于宏大叙事,终于鸡零狗碎。据说前几年《厉害了我的国》时,阿里巴巴,腾讯,百度和美团市值加起来超过苹果五百亿美金。到了今天,中国最具价值的网络科技公司前100强总市值全加一起也比不过苹果一家,就鸡零狗碎了。

有人问: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走到这一步。

不得不再次矫情地启用程蝶衣的台词:你当今儿个小人作乱,祸从天降?不是!不对!是咱们自个儿一步步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的。

一切都僵死,甚至连僵死都僵死,人们不仅不心存复苏,也不在乎Game Over,就是跳伞跳到一半,发现背的不是伞包而是书包,对,就是这情况。别想什么历史转折点,转折点是1949年,那一刻剧本就定稿了。

刚看了元旦祝词,百度了一下,原来这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的名言:人生有风有雨是常态,风雨无阻是心态,风雨兼程是状态。

有风有雨是常态,但请不要人工降雨。

所以真正风向标的是,湖南青年们站出来了,圣诞这一天,他们打着红旗走上街头,高喊“打倒资本家”“回到毛泽东时代”,你一定要相信,他们不是一小撮,他们代表很多热血青年的心声。他们的父辈还是青年时,每个新年也都这么打着红旗上街的,他们只是延续父辈未竟之使命。

没什么新年,每一个新年都这么旧旧的过去了。

生活从来也没新过。

所以我写的不是2023总结,也不是2024年展望,往后很多个年头都是一个年头,就叫202X年。

1997年,王小波的新年祝词是,“但愿在新的一年里,我们能远离一切古怪的事,大家做个健全的人”。王小波是个健全的人,所以才提出这么古怪的祝词。事实上,不健全的我们已成了古怪事的有机部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家人好一点,再好一点。上一代人,这一代人,下一代人,终归不免生于宏大叙事,死于鸡零狗碎。

或者就像那个穿着冲锋衣的走线大妈,把行李和自己往河里一扔,拼命游过去,游过去,而不是像涿州男人,悄无声息地与餐厅漂出来的桌椅一起,被冲走……连数字都算不上。

(李承鹏于202X年1月2日)

中国人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先不说亿万民众,就接近一亿的狗腿子,他们的待遇大幅下降,不管文化大革命,还是经济大革命,工作即使受政治高压,出工不出力的估计会多,高层的计划未必能顺利完成。

假设高层要达到文革的目的,那必须要给下面各种权力,让他们用权力拿到自己的那一份,他们内部都得到好处,狗腿子的积极性会大幅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