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与人治的重要区别：确定性

在谈论法治国家与人治国家的区别时，许多人首先想到的是制度、程序、政体。

但如果追根溯源，这两者的根本分野，其实只有一个词：确定性。

在法治国家，法律的力量来自于它被写下来、刻下来、公开昭示，无论是谁执政，都必须遵循这些成文的规则。

而在一个人治国家，社会的秩序取决于某个人当时的意志、态度甚至心情，充满不确定性。

法治的本质：刻在石上的确定性

人类文明早期就懂得，如果想要社会秩序稳定，必须让法律“站得住”，必须把规则写下来，刻下来，让一切权力都服膺于法律。

最早的象征正是那部刻在石碑上的汉谟拉比法典：法条公示天下，昭示百姓，也限制国王自己的手。

法典上每一行刻文都在诉说：法律在先，裁判在后；若法无明文，不可随意处罚。

这正是法治国家赖以存在的基础。

人治的本质：无限性与随意性

在传统帝制社会，法律从来不是至高无上的规范，至高的是君主本人。权力在君主之手，法只是君主治理的工具。

下面两句话将人治的特质刻画得淋漓尽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表达人治模式下权力的无限性。天下土地、疆域、百姓，都是君主的私产，君主对一切拥有最终解释权和决定权。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揭示人治下权力的随意性。君主的奖赏、惩罚、施恩、加害，全取决于君心所向，无需成文法依据。杀是恩，赦也是恩。

即便在中国有《大明律》《大清律》这样的成文法典，其本质仍是君主治民的工具，皇帝始终凌驾于法律之上，可以随时超越条文。

西方的“法中之恩”：法律裁决已定，恩赦仅限刑罚

在西方法治传统中，国王或总统虽然拥有特赦权，但这种赦免权从根本上不动摇法律裁决的确定性。

王室的赦免权

在英格兰，国王确实可以“法外施恩”，用特赦方式免除刑罚，但判决的罪名已由法院确定，不因特赦而消灭。这体现了法律与王权的边界：法律先裁断是非，王权只能在刑罚上宽贷。

总统的赦免权

美国宪法赋予总统赦免权（pardon），总统可在联邦罪行上免除刑罚，但这仅是刑罚层面的恩赐，并不改变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所谓免罚不免罪。

这与东方皇帝随时可以凌驾法律、废判改案、加罪赦罪的模式形成鲜明对比。

确定性与预见性：法治的精髓，人治的风险

法治国家：

法律写下来、刻下来、公布出来。

是非、罪责由成文法和司法裁判确定。

恩赦只是对刑罚的仁慈，不破坏判决的确定性。

人治国家：

规则取决于权力者意志。

皇帝可以随意决定是非善恶、加罪赦罪。

社会秩序充满不确定性，缺乏可预见的安全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