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向性的阶数决定了你能在多复杂的层次上理解别人的想法,决定了你能理解多复杂的人,也就决定了你能在多大程度上理解正被复杂人际关系裹挟的某个人的真实处境。

在政治上,这种能力是极其重要的。

虽然在中国传统观念的影响下,许多人都把换位思考能力在政治上的用处简单归结为官场中的下属要如何“揣摩上意”,但在中共国的政治环境下,对维持统治真正有价值的用法是相反的。

哪怕仅仅为了维持统治,上位者也需要有理解底层真实处境的换位思考能力。

尤其是在底层的呼声被完全压制,对底层真实惨况的调查研究被各级官吏干扰注水的情况下。

同时,为了维持统治,在从大群逢迎拍马希求幸进之辈中选用部属时,上位者需要在保持伤害力(智力)落差的同时选贤任能,而不是专拣笨的。

如果上位者自身的意向性阶数不足,无法理解太复杂的场景,无法看透心思太复杂的人,就很容易被比自己阶数高的人乘虚而入。

一个统治者,如果换位思考能力低下,无法体察民情,也看不透下属的小心思,就会频繁出现决策失误,就会经常被比自己聪明、阶数高的下属欺哄。

昏君是怎样炼成的?

是以蠢才为主料,以聪明但坏心眼的大臣、太监们为辅料炼成的。

在伤害链逻辑下,为了保持等级制度的稳定,在每个等级之间保持伤害力落差是必须的。在不便直接使用暴力维持上下尊卑之别的情况下,保持智力上的落差,保持基于意向性阶数的换位思考能力落差就成了通行的“治术”,或者说“帝王心术”。

这意味着上位者需要比下位者聪明,而且一旦下位者的聪明才智高于上位者,就会对上位者的实际权柄形成威胁——一个机智的太监可以通过精心设计窃用皇帝的权威,把皇帝变成自己的傀儡。

于是,为了维持智力落差,上层必须做点什么。在无法强行提高自己智商的情况下,打压下级下属,不允许其充分展露才华,对底层实行愚民教育,剥夺底层生产者的受教育权,以及有针对性的贬斥底层为求生存不断发展的换位思考能力,将之斥为“机心”、“奸狡”,就成为常见操作。

想要在一个规模庞大的社群中维持伤害链系统的稳定,代价是高昂的。整个社会需要为此付出巨大的机会成本,需要浪费海量的智慧潜能,需要让处于底层生产者地位的绝大多数社会成员保持愚昧,以及保持一种换位思考能力低下,把不理解他人尤其是不理解弱者心态视为理所当然的精神状态。

理解,是交付信任的前提。

你先要能理解那些人,才能考虑要不要信任那些人。如果你连理解都理解不了,谈何信任?就算交付信任,也不过是无依据的豪赌。

中国人的信任障碍,是以理解他人的心理能力的缺失为根源的。

而理解,在中共国乃至整个中国历史中都不受鼓励。

原因很简单,理解能力是最容易转化为政治能力,转化为领导能力的心理能力,是以自身为核心构建大规模合作团队的心理能力基础。在没有制度工具协助的情况下,仅凭一个优秀的理解者就有可能收拢一批才智之士,让这些个性各异的聪明人意识到自己的不可替代,从而拉起一支队伍。

在没有制度工具帮助的情况下,强大的理解力,是一种成为新的伤害链链主的天赋潜能。

这也是一种能让拥有它的人轻松看破伤害链谎言,破除伤害链系统对自己的精神控制的心理能力。

为什么成长在完全一样的社会环境里,读一样的学校,用一样的教科书,别人成了粉红,你却成了“反贼”?

当你拥有较高的意向性阶数,当你的阶数比统治者试图压制你保持的更高,你就能很轻松地发现,在人与人之间达成自愿合作并没有那么困难,和他人形成共识并没有那么困难,在一个共同的愿景之下齐心协力奋斗、通过打造一个良好的制度环境改善整个社会大多数人的生活条件,不是天方夜谭。

事实上,较高的意向性阶数,既是能让你成为新伤害链链主的天赋,也是能帮助你理解公民社会这一概念,理解现代国家政治生活的心理能力基础。

而身为伤害链链主却不幸拥有较低的意向性阶数,则是统治者的致命缺陷。

用更通俗的词语来表述,就是如果你拥有较强的换位思考能力,能理解许多聪明人的心思,你就有资格因为被才智之士视为“知己”获得“士为知己者死”的忠诚,在乱世中成为一方霸主。在现代公民社会,你则会因为“通情达理”成为一个社交中受欢迎、生活顺利的人。

但如果你缺少足够的换位思考能力,不理解穷人,不理解底层,看不透下属,偏偏又是个皇帝或者总书记——你迟早会被比你聪明的下属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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