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Tuomas Lin Li
回望中国百年历史与孙中山的影响
(闵良臣谈李慎之《和平奋斗兴中国》)
尽管国共两党都尊崇中山先生,可也就是这所谓都尊崇孙先生的国民党和共产党,它们分别建立的都远非民主社会,反而都是名副其实的“党国”。
即使在今天,前一个“党国”,在蒋经国临终前最终实现了民主,而后一个“党国”统治下的中国大陆却仍在“专制”的泥淖中“辗转腾挪”,始终走不出专制的“沼泽地”。
李先生的《和平奋斗兴中国》对孙中山的肯定和赞扬,最重要的有两点:
一是辛亥革命前孙中山在国内发动的十次起义虽然都归于失败,但他的革命思想已深入人心,震撼了满清的统治。而革命思想一旦深入人心,就像种子一样一定会发芽,当年托克维尔预言法国二月革命即将爆发,也是根据这一点来推理的。当一个社会人心尽失,普遍厌恶一个朝代的思想深入人心,这个朝代的气数也就该尽了。另一点就是“孙中山是一个勤勤恳恳、孜孜兀兀、百折不挠、探究救国救民的道理的人”。今天还有多少这样的“革命者”呢?
然而,在李慎之先生看来,尽管孙中山晚年已经认识到:"中国自有历史以来没有实行过民权,就是(民国建立)十三年来,也没有实行过民权。"不仅如此,"孙中山对中国历史的认识可称是深刻的。"他认为“外国曾有为宗教而战,为自由而战的,但中国几千年以来所战的都是为皇帝一个问题”,也就是中国人都是为了争当皇帝。项羽如此,刘邦如此,李世民、赵匡胤、朱元璋,甚至毛泽东,又何偿不是如此呢?“现在虽然是推翻专制,成立共和政体,表面上固然是解放,但是人民的心目中,还有专制的观念。”又说:“中国人不知自由,只知发财”。李慎之认为这“也许正好从历史背景和文化传统上说中了中国人在经济建设上容易上路,而在民主建设上十分艰难的原因”。本人觉得李慎之的这句话像孙中山那些话一样都十分中肯。
可是,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孙中山同样是喝“狼奶”长大的,“孙中山也是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熏陶出来的人,专制主义思想在他身上也一样根深柢固”。李慎之说了这句话后紧接着就举了一些例子。我觉得李先生这样做,绝非是要“讨伐”像孙中山这样的先贤,而是告诫今天的国人,特别是那些有资格做新的启蒙者,一定要认清中国专制是多么地源远流长,又多么地根深蒂固。
“首先,孙中山以先知先觉自况,以天生的革命家自居,却摆脱不了古来圣王明君的格局。1914年二次革命失败后,国民党改组为中华革命党之际,就规定了‘誓言’。党员必须发誓:‘愿牺牲一己之生命自由权利。服从孙先生……如有二心,甘受极刑。’1914年孙中山就任国民党总理以后,党章公然规定‘总理对于中央执行委员会之决议有最后决定之权’。这些都给中国以后的独裁不绝、民主难成,留下了极其恶劣的榜样。”
可以想像,李慎之先生在抄这些话时,何等痛心。
李慎之接着说道:“……事实上,1904年孙中山自己在檀香山加入洪门致公党时,就在五祖像前发三十六誓。这就决定了他在以后领导革命的时候不能不把这种会党习气带到革命队伍内部。”
李先生认为,孙中山“很少是从原则出发,而往往是从夺权出发,好像只要他胜利了,就是革命胜利了”。这一点,不仅“遗传”至蒋介石,同样遗传给了毛泽东和其他一些共产党人。李慎之紧接着说道:“然而,即使胜利了也并不一定是规则的胜利,更谈不上使民主与法治的原则确立成为民国不可更易的规范。他还相信目的正确,就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使用收买、暗杀等等阴谋权术,从而使政治上的正气始终无由建立,使中国离民主与法治越来越远。”
大概正缘于这些:“事实上,孙中山生前,国民党还没有夺得政权。国民党的一党专政是他死后他的学生蒋介石北伐成功以后才实现的,但是其思想则确实是导源于孙中山,导源于孙中山的军政、训政、宪政三阶段论。但是,到他的学生蒋介石统一中国以后,训政就至少训了二十来年,国民党只讲党权,蔑视人权,决不考虑如何培养人民的民主精神和法治习惯,而只在‘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的口号下独霸政权,直到失尽民心,自己被逐出大陆,为中国政治开了极坏的恶例。”
在李慎之看来,恶例一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时候继承的就是从秦始皇到孙中山、蒋介石这样一份专制主义的遗产,因此它在建立民主政治方面的艰难竭蹶,也就可以想见了。”
抄到这里,除了长叹一声,又还能再说什么呢——本人并不迷信,但相信“命”相信“劫数”。
中华民族的“命”大约合该如此:专制“劫数”不尽,故民主宪政难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