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性软弱怕事,惧与人撕;偶有兴奋膨胀之时,对方一怒,我也马上就怂了。所以遇到真的坏人了,我的钱当然就保不住了。

那一次是在济南火车站等下半夜的火车回烟台,百无聊赖就到火车站广场的录像厅花两块钱看录像。虽然当时在中国的公共场合吸烟很平常,但我属于比较谨慎的人,进去后发现里面有几个看录像的人在吸烟,我才也掏出来点上。

看着看着忽然有个人走过来拍我的肩膀:"这里不允许吸烟。"然后说,"你出来一下"。

这时我才发现所有吸烟的人都早已经把烟掐了。我是惟一一个在吸烟的人。

出去后,四个济南大汉围上了我。叫我出来的那个人指着门边贴着的一个纸条,上面写着"禁止吸烟违者罚款1000 ",说"掏钱吧!"

我不知道牛逼聪明强悍的朋友们遇到这种情况会怎样化险为夷,我审时度势只能乖乖就范,把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全掏出来给了他们。为首的看着几十块钱多少有点沮丧,对我说"滚吧",我就赶紧滚了。

这些兄弟们业务不精,如果他们让我把鞋脱下来检查一下,就会发现我鞋垫下边的两张毛腊肉了。我相信,如果他们愿意再把旅客们的内裤也检查一下的话,他们会发现很多人的内裤上还缝着一个小暗兜,里边有让人兴奋的几千块钱,他们的KPI会非常好看。多年后有一次坐国际航班,我的邻座是一个阿根廷人,我甚至偶一瞥眼发现他内裤上也缝了一个藏钱的小兜。

又有一次我坐火车在清晨到达了烟台火车站,我的家在郊区农村,公交车要7:00才到烟台火车站,所以我就无聊地在空荡荡的火车站广场徘徊。

远远的看到火车站广场边的录像厅出来几个人向我走来。走到我跟前说去看个录像吧。我说不想看。几个人就抓住我往录像厅拖。

那个时代烟台火车站也是臭名昭著的地方,发生过很多起黑社会恶劣的对待旅客的事件。其实我怀疑,那个时代的没有哪个中国火车站不是一个肮脏的所在。

无奈之下,本来说普通话的我,只好跟他们说家乡的方言:

大锅(胶东方言大哥的意思),哪(你们)地(要)弄么(干什么)?

他们一听我是本地人,都笑了。松开了我,走了。

火车站周围还有一个霸道的群体,就是出租车司机。那个年代很多火车站的出租车,只要你去搭上话了,经常就是不坐也得坐了,说起来真是匪夷所思,让文明世界的人们不敢相信。

这些明抢的或许我们还能侥幸逃过,对我们来说更大的难关是火车站广场上那些可怜的乞讨者。

相信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在听了一位大妈大嫂子大妹子的不幸遭遇后,把自己不舍得花的¥5 ¥10 ¥20给了她,以便丢失钱包的她能够尽快回到她的家乡。然而在几个月或者半年后,在同一个火车站这位姐妹又来跟你诉说自己的不幸遭遇。

多年以后,不幸的她们变了性,变成戴着自行车头盔的乞讨者,你很赞赏他们骑车游遍全国的勇气,直接拿出一张百元大钞给他们。

以前那个时代火车票总是很紧俏,尤其是卧铺票。我的农民老爹在80 90年代总能在烟台火车站给自己和别人买到卧铺票,实际上他一个烟台郊区农民谁都不认识。

我长大后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说火车站门口以前有一个卖香烟瓜子水果的人,他想能在那里长期做独门生意的人一定是火车站哪个领导的亲戚。所以每次他都直接去找那个人,给那个人加些钱,那个人直接走进站里去拿出卧铺票。

今天的我对老爹的这种中式后门智慧并不欣赏。虽然我自己也曾蝇营狗苟于此。

因为比起那些发生在火车站广场上的明火执仗的抢夺和阴损卑鄙的坑蒙拐骗,走后门是一种看起来没什么不文明,然而实则是在借用狼性的权力的暴力参与掠夺。

与狼共舞就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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