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母亲离开我,就已经两年了。这两年,不管在哪裡居住,我都会把母亲的照片放在书房,放在我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我过去很多年,曾经无数次预想过母亲不在的日子,每次想到都完全无法想像要如何面对。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了的时候,其实发现,日子也就慢慢地这样走过了,内心的平静也逐渐在恢復,这样的巨痛,居然,也就可以面对了。后来我才发现,是照片的原因。
记得我过去坐牢的时候,很多朋友来我家安慰我母亲。她常常反过来安慰我朋友,说:至少,我还能每个月看见他一次。也的确,后来我得到自由,去了美国,她反倒只能每年见我一次了。现在,我已经非常能够理解我母亲那时的心情,因为:母亲在的时候,只能每週打一次视讯电话,每年安排一次见面;现在母亲不在了,但有照片在,我反倒内心很踏实,因为这样,就每天,都能跟母亲在一起了。其实也会觉得幸福。
你说这是自我欺骗也好,自我麻痹也罢,但人能够顽强地生存下来,不就是靠着这样的天然的疗伤能力吗?而且,不然又能怎麽样呢?
母亲走了以后,我外甥告诉我,她过去曾经跟他说,有一天如果她不在了,希望自己的墓地上方,能有一棵大树,能有绿色的枝叶复盖在上空。所以不管母亲的照片放在哪裡,我都会买绿色的盆栽放在旁边,虽然不是树,也是一片绿意吧。
未来,我准备在美国买一块小小的墓地,放一些母亲写给我的信和她身边的物品,当作衣冠塚。当然,一定要在墓地旁栽种一个大大的树,要参天的那种。又或许,到了我可以回到中国的那一天,我一定要把母亲的墓地迁移到另一个地方,希望是在一片树林中。既然这是母亲生前的愿望,我就一定要去完成。
不管是顺着日子滑行,还是奋力走过荆棘,仅仅是为了能亲手在母亲的墓地上栽下一棵大树,我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是为母亲过世两週年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