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米”征服
这一回,萧军真的卷铺盖走人了。也许是得益于他始终保持的“自由人”身份,也许是因为有了毛泽东的特批,他恐怕是在“整风”宣告结束前,唯一可以自由走动的文人了。
1943年11月8日,萧军他携妻带女,赶着五匹牲口,冒着立冬日的雨雪,举家迁到了距离延安有一百里地的川口农村。住破窑洞 ,自己打柴、担水、磨面、做饭,开荒种菜、接生孩子、伺候产婆、洗尿布、借粮、讨菜……
正是在这个荒僻的村野,萧军完成了自己“审美观”的转变:早先,他把身躯病弱但精神世界丰富的萧红,视为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并且可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但此刻,一个美丽、端庄而成熟的文盲妇女,却成了他心目中的“圣母”。
同时,他也目睹了所谓“解放区”的基层政权,不过是被一群“流氓”把持,而农民一天到晚一年到头辛苦劳作生产出来的粮食是如何“被一些革命的痞子 和奸细吃了”。他更亲自品尝了做一个真正农民的辛酸和暗无天日。1944年1月19日,他在日记里写道:“妻孥、革命、文学……我全要忠于他们,也全被他 们所击!”
此前,在延安文艺界的整风中,丁玲曾向他的“独立性”发起攻击,说共产党离开他固然是损失,但损失最大的还是他自己。萧军也针锋相对地作了回驳:“好!革命离开谁一个或几个人也不会不胜利的……但我不和共产党作友人也决不会就灭亡”!
辩论的结果,是萧军拂袖而去,丁玲却收获了嘘声。
但是,这一回,萧军真正地感到了自己先前的豪言壮语是过于浪漫了。“不为五斗米折腰”谈何容易?事实证明,一旦脱离了毛泽东发给的“小米”,不是自己将获得解放并创造新生活,而是贫穷的生活将改造他、重塑他,直至地老天荒,自生自灭!
他终于懂得了党对他的“苦心”。而这一回,是党赢了。
萧军原先准备至少在农村住两年,但结果待了不到三个月,就开始“要挟”党了:党若再不给他安排工作,他将不顾党的颜面,不惜以讨饭的姿态走出边区!
这一回,是你自愿要回来的啊!毛泽东于无声之中,就征服了这个硬汉子。他最懂得,没有延安发给的“小米”,文艺家有再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他如来佛的手心。
---陈小雅:萧军眼中的毛泽东——读萧军《延安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