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 年,大跃进开始,我们小学生也被卷入“疯狂之中”,为了“十五年超英赶美”,为了完成 1070 万吨钢铁产量,我所在的小学也承担了不知炼多少吨钢铁的“死任务”。我记得,在学校一排教室的一侧,老师们用耐火砖砌了一个两米高一米直径的土“钢炉”,老师命令我们每个小学生放学后走街串巷拾废旧钢铁,每天 上学交五斤,交够的表扬,交不够的批评。当时全民大炼钢铁,所有的人都在千方百计收拾废铁,哪有我们小学生捡的。为了不受老师训斥,也为了得到老师表扬,名字被贴上小红旗挂在学校的墙报上,我把家里各种多余、不多余的铁质用品用具统统收罗出来,拿到学校上交老师,勉强完成任务。由于我们小学学生众多,交来的“废铁”也堆成了一座小山(在孩子眼中)。

一天下午,学校全体教职员工和五六年级学生郑重其事的开炉炼钢,先在土炉内用柴火点燃焦炭,鼓风机不停的吹,老师和同学们把废铁依次往炉内投放,烟熏火燎之下,参加的人脸上乌麻六道、身上汗流浃背。然而每个人脸上像喝酒喝得微醉般兴奋无比。据说炼到当天午夜过后出钢,每一个参加者累得半死。第二天我们上学看到钢炉旁一堆灰黑色牛屎般钢渣。这就是用了几多耐火砖、几多劈柴、几多焦炭及不知多少度电和几十人劳动一天一夜炼出来的钢铁,它也被统计在当年中国钢产量中向北京报喜。

---童蒙记忆:炼钢、麻雀、小人书

--作者: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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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灭麻雀

六年的小学生涯中,我记忆最深的,莫过于大跃进中全民除四害消灭麻雀的一幕。 1959 年春末的三天,西安市全民总动员,机关单位、工厂学校一律停工停产停课,集中消灭麻雀。声势之浩大、组织之严密、动员之广泛、手段之“残忍”,绝对可称为空前绝后,列入吉尼斯世界纪录。从机关单位到工厂学校 ,从街巷院落到广场园林,凡会动之人,都必须投入战斗。老年男女把守房前屋后;青年人上房上树;儿童们紧随其后。人人手持竹竿、木棍,不少青少年怀揣弹弓,还有的肩扛现代化武器,气枪。更有各级官员乘坐汽车、自行车巡回检查督战。所有的鸟窝被掏,任何房檐屋顶、林枝树梢、电杆电线,一有麻雀站落,立刻喝声雷鸣、竹棍齐舞,还配以鞭炮轰炸加远距离弹弓、气枪射击,布下了对付麻雀的天罗地网。

那几天对麻雀来讲无异于天塌地陷、末日来临。成群的麻雀惊恐万状,吱吱哀鸣,逃命般的在空中东飞西窜,稍想停落歇息,立刻棍棒挥来,杀声四起。这些可怜的小鸟只能哀叫着不停地在空中飞行逃窜,一时间大批的雀群疲劳致死,一头堕地。我所在小学的阵地在西安革命公园,我也挥舞着一根两米多长的竹竿在一棵树上战斗了好几个小时,弄得一身汗水,满面污尘,衣裳裤子也被树枝划破了几块口子,但神情不亚于参战胜利归来的勇士。落地的死雀会被人抢着捡起作为战果领功请赏。那天傍晚回到家后,家里窗上的玻璃被打烂两块,肇事者为对面邻居,他坦然承认,并拿出西安市政府通知,打麻雀中误毁玻璃,无论公私,一律免责。

小小麻雀,吱吱叫的可爱精灵,多少世纪,除了喜好恶做剧的顽劣少年,人们与它和平相处。自从被伟人列入“四害”名单,竟惨遭如此荼毒。上天有知,果然在紧随的三年以人祸方式报复了中国人。几十年过去了,当年打麻雀除四害的人民战争场景依然清晰地记忆在我的脑海中。

社会生活的经历是不是告诉人们,在一个最高当局可以把自己的意志和实力作用到即使居于荒山野岭穷乡僻壤亦无法躲避的每一个个体生命的强权社会中,当每一个弱小孤立无援的个体生命不肯逆来顺受时,他会不会像当年除四害“人民战争”中的麻雀,毙命于突如其来的加害之中。而其他众多的人,会不会在各种各样的华丽词藻、“正义”理由下,自愿或“被迫”参与对“另类”的加害。看看现今花样繁多的上访与截访、抓访、治访的游击战争,我们不得不承认,当年除四害中小小麻雀的悲剧,一再在人间反复上演。

---童蒙记忆:炼钢、麻雀、小人书

--作者: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