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世篇》 — 莊周著
昔吾夢為蝴蝶,翩翩然栩栩乎忘言矣。既覺,而不知周之夢為蝶與?抑蝶之夢為周與?由是知物我兩忘,天地一指。然後千載行世,萬象入心。
觀夫世界之大,萬民之勤,奔波者如蟻,聚散如雲。古者鑿井而飲,耕田而食;今者據屏而活,交易無形,然所苦者未減一毫。人之憂患,非饑渴也,乃心之無所寄也。
夫今之人,處巨城之中,樓層百丈,窗明几淨,器用日新。然其心也,愈幽愈逼,若墜冰谷。求快則急,急則亂,亂則惑。惑中設名曰「進步」,不知其實遠道而反耳。
嘗見兒童嬉於虛境,舉目皆幻;老者坐於室中,寂寂若石。舊時父子訓誨之樂、鄰里相聞之情,今皆化為聲光之幻、數據之流。是何也?世變而心不變,故迷也。
然問吾:「此世可憂乎?」吾曰:「憂與不憂,皆人自造。」日升則照,月落則息,草木無懷,鳥獸無爭,獨人爾爾。若夫能與物化,知魚之樂,知風之閒,雖處鬧市,亦若林泉。
天地無情,不為善者贊,不為惡者罰。其運也如輪,如機,無端無始。昔日聖人乘道以游,不以世為用,不以物為役,故其心閒,其神安,其壽長,而非求之也。
今之人則異。講仁者利己,說義者爭名,著書者欲售,談道者為榮。空言盈耳,實踐無一。故天下學多而明少,器博而心陋。譬如畫餅充飢,愈畫愈餓。
或有問我:「何以自處?」吾笑而答曰:「以無所處為處。」若水之行地,不逆不止,遇石則轉,遇谷則流,不問所終,故無所累。是以吾處俗世而不染,聽喧鬧而不聾,觀萬變而不驚。
蓋人生如幻,世道如夢。夢中毋需執夢,幻中毋需驅幻。知其為夢,乃得其真。若能觀一葉而知秋,聞一聲而通神,則縱使洪水滔天,萬象崩塌,汝心如鐵,如松,不動不搖。
末矣。吾坐於無何有之鄉,仰觀星斗,俯察眾生,筆隨雲走,意隨風游,聊寄此文於世間沉睡之人,若有一覺,亦不虛我萬里之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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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世篇》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