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伤害链还是产业链,都是由人组成的。

而人是追逐利益而动的生物,不论他们表面上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什么样的理由,让他们坚持某种生活方式不改变的深层原因,总是利益。

产业链向人们提供的利益,我们在工资条上,在现代生活方式里很容易看见。但伤害链向人们提供了哪些利益?

中国作为一个成熟的伤害链帝国,其实已经在其传统文化典籍中进行了很好的总结。

三纲: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这就是组建一套牢不可破的伤害链系统所需的基本类别。

君为臣纲,就是政治伤害链。君臣之别,是政治领域的身份政治和建立在身份政治上的等级制度。获益者是君,是统治者,统治者因此会有强烈的维持伤害链的意愿,既然“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统治者为了维系自身的地位和特权,就会在国家全境内保持君臣之间的伤害力落差,压制全境全民的能力增长,为此不择手段地愚民和规训臣子,为此维护后两种伤害链中的伤害力落差也就是维护父权和夫权。

父为子纲,是家族传承中的伤害链。父子之别是自然产生的,但父母与子女的身份标签却可以是文化上的——参见养父、继父的权利和地位。在中国的孝文化中,子女对父的孝顺责任是无限的,子女就是父的奴隶,父对子女不但有生杀之权,而且可以出售子女获利,这份由生育获得的奴隶主特权在道德上不容反抗,在历代法律中也得到维护。而父,既然能从生育中获得奴隶,自然就成为父权的获益者,有维护父权、为此保持代际伤害力落差的强烈意愿。当君权展现出对父权的善意,当统治者决定维护、宣扬孝文化时,父亲们就会在利益诱惑下甘心成为君主的同谋。

夫为妻纲,是生育活动中的伤害链。它的作用是让维护父权的成本降低,令丈夫们有意愿保持两性之间的伤害力落差,把家庭中的女性当成奴隶,从而用最小的投入获得最多的子女。在这条伤害链中,获益者是拥有丈夫名分的男性,他被默认拥有对妻子的主权,在古代法律中有“典妻”的财产权利,在与其他男性发生性权利竞争时拥有道德上的优势地位。这就足以诱惑他成为君权和父权的同谋,即使他还没有生育子女或是没有生育能力。

伤害链通过君权、父权、夫权三种特权的结合,令社会中从君主到父亲到丈夫的所有成年男性都成为了伤害链制度的受益者,也令未成年男性有了在未来成为伤害链制度受益者,获得奴隶主身份的希望,从而发自内心地维护伤害链,甘心成为整个伤害链系统的同谋,即使他们自己也常常成为特权的受害者。

要维系由这“三权”组成的伤害链系统,社会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是妇孺。

是妇孺永远居于被奴役的地位,是女性和未成年孩子永远被压制在社会最底层。是为了保持奴隶主的特权,为了保证奴隶主与奴隶之间的伤害力落差,妇女和儿童必须永远居于不知反抗、不能反抗的境地。

儿童中的男性还有活到成年就能娶妻拥有第一个奴隶,生育拥有更多奴隶,从而成为奴隶制度受益者的希望,但儿童中的女性则永远只能是奴隶,她唯一的翻身希望,是成为母亲,然后借力于父权,凭着女性寿命通常比男性长的自然优势,成为有资格让儿孙媳妇孝敬的“老太君”。但熬到这种时候的她,唯一能稳稳压制的,也往往不是那个有人身自由行动自由能在社会上活动的儿子,而是被限制了活动范围的,由儿子娶回家的家族新奴隶——媳妇。

所以,在君权、父权、夫权的组合之外,出现了由女性互害形成的一条辅助伤害链,婆媳伤害链。

这就让女性也成为了伤害链的同谋。

当一套制度能让所有人都成为同谋时,这套制度就会拥有极其牢固的历史地位。

而要颠覆这样一套精巧完备的制度,需要的,则是比旧制度能提供的更大的利益诱惑。

君臣伤害链向君主提供的利益诱惑,是整个社会的资源支配权,是“敲剥天下之骨髓,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我一人之淫乐”的特权。要提供比这更大的诱惑,是艰难的,但考虑到现代医学发展,产业链未必就做不到。

君臣伤害链向臣民们提供的利益诱惑就简单得多,一,是在伤害链系统中做官能分润到的部分君权,二,就是由君权出面维护的父权、夫权。前者未必及得上在成熟的产业链制度环境中做一个成功商人,后者能获得的不过是对子女妻妾的奴役,在生产力低下的环境中,不过是一群灰头土脸的女奴和奴才秧子的服侍奉承,和现代生活方式的诱惑没有可比性。

伤害链系统是依靠压制失权一方的能力增长来维持伤害力落差,来维持本身的稳定的。这就意味着如果没能把握好打压的分寸,被压制的一方会越来越弱。

受奴役的一方的越来越弱,就意味着能给奴隶主的供奉越来越少,越来越差。

整个体系能给予共谋者的利益诱惑也就越来越小。

这就是为什么当产业链出现而且蓬勃发展快速升级,伤害链就必将无以为继。

只要工资条对你的诱惑超过了“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超过了“捡个媳妇锁起来生八个儿子”,超过了当个贫困边远地区的村长土皇帝,曾经的同谋们就会抛弃伤害链。

只有那些不受工资条诱惑的人,才会忠诚于伤害链。

到了这种时候,解决掉他们,颠覆就能顺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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