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办铀矿
1956年1月,周恩来提出“向现代科学进军,技术革命土洋并举”,“土是发动群众,调动群众,人人动手,不仅解决生产问题,也可以造尖端产品”。1958年5月,刘少奇提出“党的总路线是党的群众路线的应用和发展,要把中央和地方的力量、国家和群众的力量充分地结合起来”。 聂荣臻提出“原子能是我 国技术革命的重要任务,我们完全应该而且完全可能做到在不太长的时间内掌握,并且在各方面利用”。以上的讲话稿,都是伟大领袖事先看过并同意的。
刘聂讲话后,同年6月18日的人日发表社论,认为“地方也能大办科学事业”,“今后10年内赶上世界最先进的水平,仅靠少数研究机构和少数专家办远远不够,正确的作法是既要靠专家,更要靠群众。全民学科学,全国办科学”。7月8日,中央批转二机部关于全民办铀的报告,报告认为“铀矿工业遍地开花,在短时间内迎头赶上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全民找铀矿,全民办铀矿”是当务之急。
于是北京赶紧在58年的8月出版了《怎样找铀矿》和《全民办铀矿》。
那本《怎样找铀矿》只是对美帝P.D. Proctor著作的野蛮摘译,删除了他的“利用找矿发财致富等许多不健康成分,以及不合我国国情或没有参考价值的部分”,所以咱就不去说它了。
《全民办铀矿》则是中国人的著作,充分体现着中国人的思想的光辉。作者梁基认为“铀矿选冶很容易掌握,比炼钢要简单万倍”,而全民办铀矿,只要有党的领导,”建设日处理100吨的选矿厂只需3个月”,“除了岩石破碎机和选矿机,只需要木桶或陶缸,总投资30万元”,“投产后职工数量100余人,日耗10余吨硫酸,100余升氨水”,“日产大约80公斤铀,全国办100个这样的小厂,年产2,400吨金属铀,用不了几年就超过英国”。
在如此不堪的“全民办铀矿”的指导下,由地质部三局副局长蹲点的广东翁源,很快就种出了第一块高产田:下庄希望矿。他们大干29天,全部采用自力更生土法炼铀工艺,所有厂房都是用茅草和竹子搭建,里面摆着内装硫酸的木桶,用人力把碎矿石倒入桶中浸泡,几小时后将浸提液倒进下一个木桶,几小时后再将浸提液倒进再下一个木桶,然后静置于地窖,然后将初提纯液体的下半部分倒回木桶进行再提纯……多次循环后,将液体装进麻布包里,和做豆腐似的吊起来脱水,然后放在大铁锅里烤干,从而获得八氧化三铀含量30%的“黄饼”。
58年12月,二机部和三局在翁源联合召开“全民办铀”推广会,会后除台湾和西藏外的20余省区都立了农民找铀队,找到铀的湖南郴州和云南沧源等地,积极投入全民采矿,照猫画猫建起了从铁锤砸矿石到铁锅熬黄饼的选冶厂,数万名农民跃进到了临时矿工的行列。这些厂在1960年“调整巩固充实提高”被抹掉之前,共产“黄饼”150吨。据朱光亚1995年8月16日的说法,“64年10月的首次原子弹爆炸试验,有全民办铀矿的宝贵贡献”。我衷心地希望他不是在说客气话。
说是1960年之后全抹了,但是实际上在少数偏远地方,作为当地(或者在当地的全国性单位的分支)盈利创收(以及铸造新人)项目的土法挖铀炼铀,一直维持到1970年代,例如在云南的沧源耿马……
事实上,这本《全民办铀矿》没有一个字提到辐射防护、强酸防护、风尘防护……,没有一个字提到各种难以(甚至是现今无法处置)的污染。当然,后来也并不是没有说过“为革命做好必要防护,戴口罩多洗澡,饭前要洗手”等等,但那毕竟是在另一本只有19页正文的小书里。
事实上,这本《全民办铀矿》的结尾是首诗:“铀矿选冶并不难,比起钢铁易万千。焦炭高炉全不用,多用纯碱和硫酸。矿用酸碱泡一泡,铀在其中溶的欢。渗滤搅拌全浸出,焙烧氟化又还原。全民办矿齐努力,老牌英国扔后边”。科学家的诗,好或不好我都无法挑剔。
事实上我真恨透了这本《全民办铀矿》,因为它让我又想起曾经有过一位30岁的肺癌晚期姑娘,她叫苗晓娜。大家都知道不吸烟的青年女性的肺癌几率很小,但是她偏偏就得了这个要命的病——作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其实怕也没有用的生产建设兵团战士,她曾经土法挖铀炼铀7年……
---@正牌瞎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