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结构
毛泽东第三个手段是威吓同党人:我们都有滔天之罪,事已至此,绝无退路,若是稍退,一同完蛋:“小资产阶级狂热性有一点,你们赞成了,也分点成。”(第一五六页)这是明说:咱们都在一条贼船上,船翻了,我跑不了,你们谁也别想跑。他还说:“不赞成,你们就驳。你们不驳,是你们的责任,我交 待了,要你们驳,你们又不驳。”(第一五六页)毛的虚伪和无耻,不言自现,大跃进出了大乱子,他就事后耍赖,对整个中共中央耍赖:现在你们来批评我了,当初你们为什么不吭声?事实上,当初他就是专横跋扈、动辄斥为“右派”、“右倾机会主义”或“反党分子”,谁能说一声不?
共产党政治是一个共犯结构。在这个共犯团体中,人人有罪,每个人的心灵都是复杂、阴暗、见不得阳光的,因此,他们对重大事物的考虑以及他们的行为特点,第一个议题的就是:怎么做对这个团体的最高利益更有利,而不是怎么做对民族和历史进步有利。这伙人每当处于重要历史关头做出的选择,总是最坏、最绝、最无人性的方案。这种最坏选择机制,正是共犯结构的产物之一,正是这个小团体的私欲和私利决定的。毛泽东利用高层人的自私心,使他们明白这是一个共犯团体(别以为彭德怀批评我、与你们无关),拉他们和自己站在一起,共同维护错误路线,彻底消灭彭德怀及其代表的那种政治良知和勇气,以保持党作为政治团伙的高度一致。所以,即使出了大错误,大家需要一起兜着,共同维护中央权威即团伙利益,不能使这个团伙出大丑,尽管它本身及其做的事很丑恶。这种考虑本身,就是一种犯罪者心理和狗苟蝇营者态度,而非政治家之所为。这个时刻,毛等人特别需要团结。而这种团结,本质上是一种犯罪团体串供抵赖、共同谋杀检举人的恶徒式“团结”??
毛泽东把他这种心理,在七月二十三日讲话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个高级社(现在叫生产队)一条错误,七十几万个生产队,七十几万条错误,要登报,一年登到头也登不完。这样结果如何?国家必垮台。就是帝国主义不来,人民也要起来革命,把我们这些人统统打倒。办一张专讲坏话的报纸,不要说一年,一个星期也会灭亡的,大家无心工作了。……不要等美国、蒋介石来,我们国家就灭亡,这个国家应该灭亡。因为那就不是无产阶级党了,而是资产阶级党了……假如办十件事,九件是坏的,都登在报上,一定灭亡,应该灭亡。”
这段话显示,毛泽东对自己及其政党十年来犯下的滔天罪恶实在太清楚了,他知道这个党十年来“办十件事,九件是坏的”,一旦登在报上,“一定灭亡”,否则天理难容。共产党绝对不能允许新闻自由,这个道理毛泽东在此讲得再清楚不过了:若有新闻自由,他本人就得下台、中共就得灭亡,可见这个政权是建立在谎言和欺骗的基础上的,是从根本上敌视自由和民主的。毛泽东这番话,是将厉害关系向全党高层讲明白,让他们知道这是一个犯有累累大罪、本该被推翻的共犯团体,十年来民愤甚大,树敌太多(从知识分子到普通农民),必须团结在他身边,捍卫本集团的利益。
接下来毛泽东的手段,就有点象威虎山上的胡彪向座山雕威吓:“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三爷,您自己看着办。”他在七月二十三日讲话中说,假如你们要登在报上,自找灭亡,“那我就走,到农村去,率领农民推翻政府。你解放军不跟我走,我就找红军去,我就另外组织解放军。我看解放军会跟我走的。”(第一五二页)他是向中央政治局常委摊牌:我要不计后果、大动干戈、祸乱全国,将你们统统打倒,重演董卓进京故事。
这种军事恫吓腔调并非毛氏口头空言,而是辅以具体行动。他在会议中途突然电召林彪上山,向众人显示身边有铁杆元帅护航,这是暗示武力威胁和干预的一种强烈信息。这是他动用强硬手段、在对手逼宫时搞军事政变或政治分裂的一个重要砝码,在政治局常委会议上带有明显威压性质。此时的林彪,正是鸿门宴上舞剑的项庄,曹操身边有匹夫之勇的许褚,董卓身后的“三姓家奴”吕布。有此人物满脸杀气、持戟而立、保驾护航,他人不敢轻动。毛这个人,从来不信什么民主不民主、仁义不仁义,始终只信奉“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像商人只认钱、政客只认权、流氓只认势力和打架。别跟他谈什么仁道信义、温良教养,他自称是粗野之人,后来我们又从李医生那里知道,此人从来不刷牙不洗澡,连玩弄女性也不讲卫生,是个什么都不信,只将暴力视为最后立身之本的光棍。
---痞子毛泽东
——读李锐《庐山会议纪实》
来源:黄花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