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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韩之争随感之五:学术打假与商品打假

作者:戴建业

在今天这种环境里生活,可谓是步步惊心:上医院求生可能使你更快地丧命,上补习班可能使你更加的愚蠢;喝牛奶不仅没有壮你的筋骨反而让你“作古”,吃点补药可能让你一命呜呼,崇拜天才可能就是在跪拜蠢驴……到商店买东西可能是自投罗网,给商家送上自己的钞票,还得给商家赔上自己的智商——你买了别人的东西,别人却卖了你。现在各地的医患矛盾非常尖锐,医生越是慷慨给你开药,便越是有人给他慷慨送钱,大家把白衣天使骂成“白衣狗屎”;大学里面的很多教授早已走出了象牙塔,成了商场上的掮客,成了官场中马屁精,大家把大学教授骂成“大学叫兽”,把学者专家骂成“白痴砖家”。你在商店买到水货可以退货,你在学校碰到弱智老师却不能退钱,你在医院遇上庸医更不能偿命。

世上的真货很少,世上的真人更少。假货都是人做出来的,到处充斥假货,肯定到处都是假人。

然而,对打“假货”者,大家把他奉为“打假英雄”;对打“假人”者,大家众说纷纭有赞有骂——打到自己讨厌的人就赞,打到自己喜欢的人便骂。因为对假货我们都很痛恨,“假货”自己也无法辩解,对“假人”可能很有感情,更可能真假难分。所以,打“假货”容易赢得尊敬,打“假人”容易树立敌人。

打假货不易,打假人更难!

我想到了方舟子。

方舟子绝对是神州大地上的一个“怪种”。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生信条,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世原则,而这位老兄偏偏“与人斗,其乐无穷”!而且他斗的不是当代名人就是当世要人——名人往往就是要人,要人更往往就是名人。他要是对哪个名人要人感兴趣,绝对是哪个名人要人要倒大霉。肖传国、唐骏等人就栽在他手上。他质疑李开复先生吹牛,李开复先生也因此而道歉;他批评贺卫方先生近些年没有学术成果,让这位社会名流在公众面前丢人。他质疑了很多牛人,他揭露了很多丑事。我敢保证没有多少人愿意见到这个“瘟神”。

我原来也很讨厌方舟子,觉得他是我们社会的一根搅屎棍。特别是当他质疑李开复和他批评贺卫方先生的时候,我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是在哗众取宠。后来看到李开复先生公开道歉,后来我自己搜索了一下贺卫方先生近期的学术成果,我开始重新审视方舟子这个“另类”。

在方舟子身上明显有一种诚信的洁癖,而我们在心灵深处则“随地吐痰”,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我们这个民族,道德上和精神上的“清洁工”。正因为方舟子这种人太少了,所以我们许多名人还在到处招摇撞骗,许多要人还不懂得洁身自好。

还是说到目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方韩之争。方舟子与韩寒前世无仇今世无冤,现在他偏偏要无事找事缠上韩寒不放,韩寒声明要“现在收笔”,而他却声称战斗方酣。韩寒这段时间运交华盖,遇上了一只咬人不松口牛虻。

我估计许多围观者的心态和我一样,对于方韩之争我们不在乎谁输谁赢。韩寒与方舟子,都既与我们无冤无仇,也都对我们无恩无德,不存在要搞垮谁要保护谁的问题。中国最需要的不是偶像,而是事实的真相。所有的“善”,所有的“美”,都必须建立在“真”之上,谁愿意娶一个“人造美女”,谁愿意嫁一个“人造俊男”?

通过质疑和反质疑,如果发现韩寒的确是我们民族的天才,大家都应该珍惜他爱护他;如果发现韩寒只是个赛车手,他就应该穿上赛车手的衣服而脱下作家的新衣,对他本人,对全社会,都有好处。

由麦田挑起并由方舟子主旗的这场质疑,是我们国家一个重要的社会事件,也是全社会一种重要的文化现象,方舟子过去任何打假和质疑,都没有激起如此大的社会反响,很多读书人春节谈论的不是“春节联欢晚会”,大家闲聊的是方韩之争的进程。不管最后有无具体结论,它可以培养人们理性的质疑精神。对于全社会而言,这场引起广泛关注的质疑活动,活动本身就具有社会学的意义;对于我所从事的专业来说,这场质疑和辨伪活动具有文学史的学术价值。

有人说方舟子没有勇气批评社会不公,没有胆量揭露官员腐败。可是,泛泛地批评贪官,空洞地指陈时弊,可以赢得如潮的掌声而不会招致别人的仇恨——反正贪官也不是我一个,反正腐败也不是这一方,骂贪官骂腐败像对着空气叹息,像对着太空唱歌,叹息可能引起别人的同情,歌声更可能让很多人叫好。谁有勇气指名道姓某某著作中抄袭,揭露某某作家作品由别人代笔?这可能让你的生活从此不得安宁,更可能让你因此丢掉性命。我在《骡乎?马乎?——方韩之争随感之一》中曾说:“我到台湾讲学期间如果不是太忙,我会就方韩之争写出我个人视角的长篇文章,让出来混的都摘掉假面具,让台面上的人都脱掉皇帝的新衣,‘让上帝的归上帝,让恺撒的归恺撒’。”我太太读到这段话后和我大吵一架,骂我“神经有病”。

揭露贪官污吏当然更好,但方舟子是体制外的散兵游勇,没有真凭实据不可能无的放矢地说某某贪污受贿,说某某有多少二奶,说某某携款潜逃。每个人的眼睛都有自己的亮点,也有自己的盲点,眼观八路耳听八方的是神不是人。

清著名思想家和学者顾炎武说:亡国先亡士。方舟子质疑和揭发的那些名人基本属于古代所谓“士”的范畴,对这些人应该有更高的道德标准,知识分子要是也失去了“人性”,全社会肯定就会失去“兽性”——禽兽不如。方舟子这种人格上和精神上的洁癖,或许让很多名人从此不敢骗人,让很多要人从此不敢放肆。

方舟子历次质疑活动,间接地教会了人们,对那些自称天才的家伙,对那些自称是金子的“神人”,一定要把睁大眼睛好好打量,一定要验收一下是否货不对板。

方舟子历次质疑活动,也间接地告诉人们,对任何一个人,对任何一件事,做到态度客观,价值中立,做到这一点非常重要,同时做到这一点非常困难。

讨厌方舟子的人批评说,方舟子夫人的学位论文也要抄袭现象,而他却站出来为夫人辩护,这有点像我们政府指责美国的人权报告一样,在实行双重标准:宽于待己,严于待人。如果哪位发现方舟子本人和他夫人作品的确有抄袭现象,我觉得大家应该尽快对他们展开质疑——以其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2012、2、5

方韩之争随感之六:求真与求胜

作者:戴建业

方韩二人在社会上都有超高的人气,方韩之争自然就成了社会重大的公共事件,从春节前到春节后,它是人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也是人们分歧最大的焦点。有人不无夸张地说:“上亿网民陪着韩寒与方舟子过春节。”当然在这场笔墨征战中,无论是争论的双方,还是围观的看客,抑或是两边的粉丝,显然各自都有着截然不同的价值取向:有的意在求真,有的只想求胜,有的既想看到真相,也想一赌输赢。

争论由麦田《人造韩寒:一场关于“公民”的闹剧》一文挑起,在麦田先生开始道歉和退出争论之后,方舟子先生接过这场争论的大旗。方韩之争其实就是代笔之争:韩寒抖出数千页手稿和书信,证明早期作品出自自己的手笔,方舟子却从这些手稿书信和作品的字里行间“看出”了有人代笔。其实,“方韩之争”只是一个简约的说法,在主将方韩两边聚集了不同的群体——韩寒这边参与争论的骨干,或出于父子情亲,或出于利益鬼瓜葛,或出于情义相挺,或出于偶像崇拜;聚集在方舟子这那边的人,或由于观点相近,或由于情趣相投,或由于对质疑行为的肯定,或由于对事件本身的怀疑,还有很多人是由于对韩寒最近表现的沮丧。

在走上法庭之前的这一回合,韩寒几乎次次都是在出昏招和烂招:向公众发誓,用二千万悬赏,对质疑者叫骂,拿女儿赌咒,上法庭告状……这些反应既近乎泼妇骂街,回应文章更意气用事,它们不是在以理服人,而是在借财势吓人。从被质疑之初的悬赏到求助法庭的判决,韩寒的所作所为不是在冷静理性地求真,而是在一门心思地争胜;不是向大众展示我“行”,而是向人们显示我“狠”。他本人的失态自然带来很多观众的失望。

如果说韩寒的表现让许多人“摇头”,方舟子的分析文章也没有让所有人“点头”。外行读者没有耐心细读他那些条分缕析的文章,甚至将他的“摘叶寻枝”当作“吹毛求疵”;行内专家虽然觉得他有些分析不无道理,有些质疑也相当有力,有些论证也比较严谨,可他的所有分析、质疑和论证都不能一剑封喉。多数人只看重那些一目了然的“人证”“物证”,轻视这些转弯抹角的分析论证。要是方舟子拿不出“人证”“物证”,这场争论将永远“死无对证”。不过,方舟子从质疑开始就一直在进行文本分析,从韩寒作品、手稿和韩寒父子书信等内证来追寻事情的真相。你可以说他的分析失之琐碎,你可以说他的“内证”不是“铁证”,你可以说他的逻辑或许不够严谨,但你不得不承认他是在执著地求真,方舟子从来没有捏造事实,也没有无理取闹和找茬挑衅。

对韩寒成名作的真实作者产生怀疑,并根据作品本身和作者言论之间的矛盾提出质疑,这本身是一种值得肯定的求真行为。作为进入《时代周刊》全球最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之一,韩寒应该宽容地看待别人的质疑,并诚实地解答质疑者的疑问,发誓悬赏骂娘不是答疑而是斗狠,对簿公堂不是释疑而是争胜。面对质疑韩寒本应展现他的风度,然而他却在大众面前出丑;原本可以为自己的形象加分,然而他却在使自己的光环褪色。

真遗憾!

这场争论中双方粉丝的表现更让人痛心。粉丝本应从这场争论中学会理性地思考问题,打破自己过去对偶像的狂热崇拜。无论是韩寒,还是方舟子,对大多数人而言,既无仇无冤,也无恩无德,由于没牵扯进利益之争,自然容易跳出个人的意气之争,能平心静气地欣赏争论双方的高人过招,从争论文章里学会论辩技巧,从双方的争论中培养自己的求真精神。

争论的终极目的是求真,而志在求真就得冷静理性:首先我们不能预设立场,这样就可能保持相对客观的态度;其次对哪一方都不能有太多的个人偏见,这样我们就能做到感情淡化;再次要跳出双方的利益纠葛,这样就能保持相对超然的情怀;最后也最重要的是不能在争论之初就“选边站”,要学会服从真理而不是屈从名人,这样就能保持自己的价值中立。

总之,态度的客观,感情的淡化,情怀的超然,价值的中立,体现了我们求真的理性精神,它们是公共言论的基本要求,也是围观看客和粉丝大众的应有态度。可是,我们看看这次双方粉丝的对骂和围观看客的狂热,他们关注的只是争论的输赢,毫不在乎事件本身的真假。有的粉丝袒护自己偶像酷似古代的仆从护主,只看比谁骂得恶毒,只看比谁骂得下流!一个博友只表示了一下对方舟子的支持,马上招来了一顿虚拟的群殴臭骂:“祝你一出门就被撞死!”有一个女性韩粉在网上跟帖说:“我崇拜韩寒十几年了,韩寒要是个骗子,那我不成了傻子?我最讨厌什么方舟子,我相信自己不是傻子,也相信韩寒不是骗子。”人们只是喜欢偶像,但害怕见到真相。

网友@刘戈先生在微博中说:“我认识的四十五岁以下的女性全部无条件支持韩寒,方老师的对手有多强大吧。”这个说法是否符合实际暂且不论,一个叫@蘇蘇Rosemary的网友跟帖说:“我支持韩寒,因为我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以貌取人的人,一种是长得象方舟子的人。如果金城武和陈道明反对韩寒我就倒戈。”要是长得像金城武和陈道明这样的帅哥反对韩寒就倒戈,而“长得像方舟子的人”反对韩寒就死挺!你还能找到比这更搞笑更幽默的支持理由吗?

甚至有些著名学者也看重这场争论的输赢,而没有探究这场争论的意义,如上海许纪霖先生就感叹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游戏”,干嘛要那么在乎谁输谁赢呢?如果能追问到事情的真相,或接近事情的真相,能让人们打破偶像崇拜,让社会回归常识理性,最大的赢家是社会大众。博友“@拔刀斋皇甫江”直接就以方韩之争赌输赢:“关于方韩的案子,洒家有个建议给 @方舟子 :我愿意拿出十万与他合伙打这个官司,案子输,我统统赔款。如果赢,韩寒和范明星的四千万悬赏我拿10%,如何? 欢迎朋友入我这边的股份,按比例分担成本和享受收入!10万对400万的赔率,可以玩,愿意的先跟。不过最后,要看方舟子是否同意,哈哈哈哈!”学术争论变成了司法官司,司法官司变成了入股分红,所有正剧最后都成了闹剧,这的确很有“中国特色”。

我的文章属于公共言论,我不搅和方韩任何一派,不在乎方韩的输赢,只在意事情的真假。但是,不能把对双方没有偏见,当作对事情不置可否。我曾在自己的微博对当年韩寒得奖程序的公正性和合法性提出质疑:“有全世界谁见过为一个人进行补赛的吗?即使王子错过了竞赛时间,也不可能为他一个人举行补赛,在我们这块神奇的土地上,无奇不有,无所不能!为韩寒一个人举行补赛,这种竞赛还有什么合法性?补赛时评委们都出去吃饭,这不是在监考是在搞笑;补赛时间原本为3小时,韩寒1个小时就写出了惊世‘妙文’,这位高一七科课不及格,语文只得了40分的天才突然仙人附体——这件事一秒钟就能让一个无神论者跪拜神灵。”见我批评韩寒当年作文竞赛程序的合法性,一个名蒋鹏jeason的网友指责我“不偏袒任何一方”的表态“极其虚伪”!绅士流浪汉网友更骂我说:“教授这此地无银都六百两了。人要是虚伪,再有学问也比不上白痴。”一个叫刘大虎的网友骂得更加难听:“这么大年龄了,没必要学凤姐了吧?没必要老找人骂你那可怜的已经死去的母亲的吧?”

作为一个引起广泛关注的公共事件,不仅能见出争论双方的道德勇气和智力水平,也能反映社会观众的文明程度。特别是在我们这个时代,假货充斥,假人遍地,通过质疑求真能让大家更加理性,以后不再相信那些自吹自擂的广告,不再相信那些自封自夸的天才!许多老师在课堂讲授,也欢迎学生提出疑问,能从不疑处生疑,表明学生的敏感和聪明;能将疑问详尽解答,同样能表现老师的专业水准。

可是,方韩之争中的公共言论被视为两派排队,观点差异最后成了意气纷争,探讨是非最后成了决赌输赢,理性质疑最后成了人身攻击,争论对手最后成了冤家对头。既很可悲,也很无奈!

能否以这次方韩之争为契机,为社会营造健康的言论环境,为大众建立理性的公共空间?

2012211于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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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韩之争随感之七:自证·他证·心证

作者:戴建业

“韩寒代笔门”笼罩着重重难解的疑团:被质疑的韩寒口口声声说是冤案,几次称自己无辜“躺着中枪”,而且多次一脸委曲说,“被质疑代笔的作者无法自证”;质疑者方舟子则言之凿凿,认为所有证据都表明基本可以定案,确信韩寒的成名作和代表作出自他人,而且不断接受采访和发表博文阐明自己的观点;围观的大众觉得这是个疑案,虽然方舟子的质疑不无道理,虽然韩寒的回应也叫人失望,可是方舟子和“方舟子们”都只在“合理怀疑”,至今没有拿出一条铁板钉钉的证据。方舟子在接受《新民周刊》记者采访时说:“就目前韩寒早期的文章即两篇《书店》、《求医》,可以反映出,这个写作者是一个中年男人,经历过上世纪六七十年代、80年代,体弱多病,有一定的文学创作水平,有一定的文史知识……这都符合他爸的特征。现在可以肯定的就是,韩寒这些早期的作品不是他写的,是代笔的。但我不能肯定代笔的就是他爸,说不定背后还有高人。”(《方舟子:我合理怀疑》,2012、2、8《新民周刊》)是冤案?是疑案?可定案?真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不同的人对它有绝然不同的感受和看法。

我曾就这一事件写过一篇《盲点与疑点》,本文算是该文的续篇,试图谈谈论战双方如何摆脱各自的困境,以及这一事件可能的结局。

假如代笔者不站出来作证或招供,方舟子就不可能坐实代笔的指控,他的分析、推理、论证就只能停留在“合理怀疑”的阶段。一千多年前就有“捉贼捉赃,捉奸捉双”的俚语,现在法庭上更看重人证和物证。他的分析再精细,他的论证再严密,可永远只是他自己的分析论证,不能充当法官定谳的证据,他充其量就是“韩寒代笔门”的“福尔摩斯”。不过,正如俗话所说的那样,万事有其弊必有其利,方舟子也有对自己十分有利的一面——即使难以赢得官司,也可能赢得人心。经由他对韩寒父子及其文本反反复复的质疑、分析,经由他不断地接受电视报纸的访谈,他开始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同和支持,各大网站调查表中的支持率逐渐攀升,原来支持韩寒的明星名人逐渐沉默,理性的读者也开始对韩寒产生了怀疑,甚至原来站在韩寒一边的学者,也认为韩寒这次的表现与平时对他的印象“反差太大”, 有的还公开说韩寒叫人大跌眼镜,有更多读者在私下感叹韩寒“不过如此”!方舟子对韩寒的质疑几乎稳赚不赔,提供不出确凿的论据大家觉得情有可原,而他的怀疑论证会得到许多理性读者的敬畏。

方舟子之弊就是韩寒之利,方舟子之利就是韩寒之弊。韩寒能在法庭上提供人证——他的父亲,物证——他的手稿和书信,可能赢得外行法官的一纸判决,却会失去无数读者和粉丝的信任。手稿其实只能算“他证”,甚至算不上什么有力的证据,哪怕这份手稿经过鉴定是他的笔迹,可是他的笔迹不一定是他的创作,更何况他这份手稿一稿成型也太神奇了,他在博文中说过,自己很佩服青少年时期写长篇居然可以一次成型,现在写短短的博文却要不断修改。他对自己越是“佩服”,大众对他越是“怀疑”。我曾在文章中说过,方舟子等人表面是质疑他早期作品由人代笔,实质上是发现他现在毫无才华,如果他一个大活人不能证明他的“现在”,他那一堆死手稿更不能证明他的“过去”。他的父亲证明不了他,他的队友证明不了他,他的手稿更证明不了他,只有他自己才能证明他自己!人们质疑韩寒过去作品由人“代笔”的实质,是藐视他现在的才华,是鄙视他现在的学识,他唯有通过“现在”的“卓越表现”,来证明自己“过去”的“杰出才能”。 就是说,不能经由“他证”,只能经由“自证”,他才有可能洗掉别人泼在他身上的脏水。

要是韩寒现在的才华让人惊艳,谁还会怀疑韩寒过去的作品出自他人?

可惜,韩寒在相反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随着对“自证”越来越没有信心,他越来越依赖“他证”——让老父出山,让手稿面世,让法官判决。大家不妨去看他坐在一大堆手稿周围的图片,那幅模样又傻逼,又滑稽,又可笑。一个青年的“天才作家”,一个粉丝无数的意见领袖,还要由一个外行法官判定自己是否“有才”?还要由一堆手稿说明自己是否“优秀”?他自己也意识到求助法官“不够潇洒”。岂止是“不够潇洒”,简直就是“无比窝囊”!我们来看看一位叫@南宁琳琳的网友如何调侃他:“甲:听说韩寒去法院起诉方舟子了! 乙:真的?韩寒不是说中国法院颠倒黑白吗? 丙:所以他去中国法院告才会赢啊。”这则十分幽默的段子是个危险的信号:人们对韩寒的态度,正在由钦佩变为鄙夷,由崇拜转为戏弄。

韩寒急于需要的不是“他证”而是“自证”,人们急于想看到的不是他那个能说话的父亲,不是他那堆不能说话的手稿,而是他面对众人质疑所展露出来的机智敏捷,面对电视观众所表现出来的睿智机锋,面与对手争论时所表现出的滔滔雄辩,回应文章所流露出的高妙才华,只有这些东西才能赢得人心,才能赢得喝彩。可惜,如今的韩寒真是需要什么便缺什么,需要他出来“自证”的时候,他不是躲在深闺羞于见人,就是出来忸怩作态笑话百出——自我展示的良机反倒成了自取其辱的劫难。如果《三重门》出自他的手笔,他出面与方舟子展开一场辩论,与专家读者进行一次对话,交流自己的创作心得体会,介绍自己创作人物形象的曲折过程,所有的疑团都将烟消云散。可是,要韩寒出面的时候,他却玩神秘;要韩寒说明的时候,他却装深沉。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博导、《新民周刊》主笔@胡展奋先生对此大惑不解:“韩一直不敢公开辩论,确实令人奇怪,自己的作品好比自己生的儿子,哪一点不清楚不知道呢?随便你舟子问‘人物原型’和塑造过程,还是情节设置,语言构成(或来源师承),抑或细节、环境、创作心境——我的作品我自然能从容道来而且滔滔不绝,打得质疑者屁滚尿流。韩,为什么不应呢?”“韩为什么不应呢?”不仅是胡先生一个人的困惑,也是大多数观众的疑问。

韩寒自己的表现真是一无是处,方韩之争怎能不一败涂地?文章回应,手稿展示,悬赏手段,起诉策略,样样都让人摇头叹气:每篇回应文章无文不烂,每次出招无招不昏,每回采访无言不臭!一个罩着天才作家光环的青年偶像,表现得如此窝囊怯懦,如此无胆无才,如此不堪一击,让喜欢韩寒的围观者为之痛心。方舟子不断上电视接受采访,不断在微博上与网友交流,而韩寒尽量避开媒体,尽量不与网友见面,这就是迷倒众生的青春偶像,这就是粉丝无数的意见领袖!有道是:船上的人不急,岸上的人急断腰。

韩寒本人无力“自证”,亿万观众便成“心证”。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称,许多人心里已经确认“人造韩寒”。@胡展奋教授的两则微博很有代表性:“你永远唤不醒一个装睡者。蓄意挺韩的,就是装睡。”“民心难测。墙倒众人推。韩寒颓势已成。复为一叹。 韩寒也有今天,想当年怎么恶骂白烨来着,实在不堪入目。可为一叹。”还有人写出了《韩寒是石头,不是金子》的长篇博文。在《三重门》中自诩“我是金子”的韩寒,要尽快用自己的才华来向世人证明“我是金子”,否则人们肯定认定他只是一块无用的顽石。

事实上,人们“假韩寒”的“心证”已成。女作家@苏堤的西湖看到@王小如:“过于美丽的、闪烁光芒的、充满诱惑的、往往是有毒的,可我们却总是被表象蒙骗。毒蘑菇,请勿食”这则微博后跟帖说:“这说的就是韩寒这样的假孩子。”这种无意识的联想对韩寒来说是致命的,人们不是有意而是无意中就觉得韩寒是假的。原来大部分女性力挺韩寒,如今极少女性明星公开挺韩寒了,反而是不少女作家女名流加入了倒韩阵营,韩寒这位过去被人崇拜的偶象,一转眼变成了嘲讽的对象。@苏堤的西湖看到韩寒拿自己女儿发誓后说:“做韩寒的女儿真的是一种悲哀!”鉴于韩寒不能“自证”而求证于法官,@苏堤的西湖幽默地给韩寒下判决书说:“韩寒犯了‘巨额知识来源不明罪’”。美国一位名叫Capt_Tiger的华侨博友说:“从旅美华人到今天各路人士的‘激’,摇旗呐喊的人已近破音,大家都希望韩要么像个男人一样说,我行,你们闭嘴;要么像个男人一样说,我不行,你们闭嘴。”

一个月以前还是万人称道的天才作家和意见领袖,一个月后便成了男人嘲弄和女人奚落的草包,“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我曾在微博中向韩寒深情喊话:猪逼急了跳墙,象逼急了骂娘。西方贵族在自己荣誉被损害的时候,站出来与别人决斗,一个作家被人质疑代笔,这是作家的奇耻大辱,任何一个作家都立即要求与对手独处一室,先来比一比谁的文章更好,再到电视上去辩一辩,比一比谁的学问更高。现在的韩寒不断哭诉“自己躺着中枪”,完全装成一副被虐待的样子,并且宣称自己要“现在收笔”,完全像一个丢盔弃甲的逃兵,人们觉得方舟子不是在与一个意见领袖争论,而是在欺负弱者甚至弱智。将军决战在战场,作家决战在文坛,如今的韩寒不敢用笔墨征战,转而去乞求于法官,真让人扼腕叹息,真让人大跌眼镜,真让人极度鄙视……

韩寒,有种就拿起笔与人论战,就张开口与对手争辩,就用妙文来洗刷自己的污点,就用雄辩来重塑自己的美名,就以实力来证明自己无愧于“天才作家”和青年偶像!撇开所有的“他证”,凭借个人的“自证”,重新改变观众的“心证”。

2012、2、11于台湾

方韩之争随感之八:私人空间与天下公言

作者:戴建业

方韩的笔墨之争引起广泛的社会关注,不仅韩粉与方粉隔空叫骂,连不少法律人士也就代笔质疑的合法与非法争论不休:一派认为方舟子质疑属于学术争鸣的范畴,这是他个人言论自由的权利;一派认为方舟子的代笔质疑,侵犯了韩寒的个人名誉,超出了学术争鸣和言论自由的界限。我曾说过这一文化事件,不仅具有社会学的现实意义,而且具有文学史的学术价值,现在看来这场争论可能还具有法学意义,有利于今后在保障言论自由和保护私人空间之间划定言论自由的边界。

法学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领域,我一看到像砖头一样的法律文本就发晕,对于法学家们的争论,像我这样的外行“休得多言”。由于方舟子质疑的韩寒作品,都是小说散文一类文学体裁,我试图在文学研究的范围内,厘清私人空间和天下公言的分际,划定文学研究者学术研究与私域侵权的分野——哪些地方可以畅谈,哪些地方必须闭嘴。

文学研究中言论自由的边界,分际就在于其论域是私人空间还是天下公言——如果是私人空间,学者就不得随便闯入,如果是天下公言,则可深入研讨并展开争鸣。而判断私人空间与天下公言的标准,就是看作品是否发表。不管是文学还是非文学作品,一经公之于世就属公言而非私语。不妨以这次方韩之争中韩寒两封家书为例。韩寒上学期间写给父亲的书信,绝对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个人隐私,文学研究者不可像侦探那样,偷偷摸摸地闯入韩家拆开信件,也不可将它们的内容公之于众,更无权随意谈论是非和品评高下。但是,当韩寒父子将他们之间的通信上网发布以后,它们就由个人私语变成了天下公言,而天下公言就可任人评说,这就像将私宅捐作公用一样,即使所有权仍属私人,但公众都可随意进进出出。

你要想保护个人隐私就不要发表,一经发表就不再是个人隐私,敞开了私人空间而进入了公众视野,因而人们不仅可以谈论它的雅俗优劣,还可以审视它的是非真假。我们再模拟一封夫妻之间的书信为例。一个千里之外的中年男子给家中太太写信说:

亲,想死你了,下月回家,一定要让你全身颤抖。

这样的蜜语在夫妻之间呢喃十分缠绵,将它公之于众可能就稍嫌轻佻,夫妻之间那些事儿在卧室之内谁敢过问,晒在大庭广众之中就会招人唾骂,可能有人骂他俗气,有人骂他“神经”,还可能有人质疑信为赝品,或者怀疑它是年轻人代笔——因为通常情况下,一个中年男人对太太不大可能还有那种激情。

言归正传。

方舟子对韩寒的质疑是否侵入了韩寒的私人空间呢?从目前方舟子的质疑文章来看,他都是就韩寒已经发表的作品展开文本分析,他的论域全是已经发表的天下公言,他的质疑文章全都指向同一个中心论旨:韩寒早期获奖作品和代表作品,其生活情趣、审美特征、语言技巧、知识广度、个人生活乃至疾病症状,都非一个青少年所能具备,而是出自一个中年男人,而且这些“都符合他爸的特征”,质疑这些作品可能由他人——特别是他爸爸代笔。方舟子的分析全是从署名韩寒的作品中寻找内证,再在这些内证的基础上展开分析推理,并进而得出他的判断结论。从一个文学研究者的角度看,方舟子没有超出学术探讨的范围,而且他基本上还停留在“就事论事”的阶段。

可韩寒受不了这样的质疑,因为它事关一个作家的声誉,如果人们相信他的作品为代笔,他作为作家的才华和作为人的人格,在读者心中立马全部破产。为此韩寒向法院起诉方舟子,韩寒的律师代表成员@陶鑫良提交起诉书后发微博说:“今上午代理韩寒向普陀区法院提交了起诉状后,已经接到多多电话询问。但本人确凿授权有限,实在无可奉告,敬请各位朋友尤其是新闻界朋友的见谅。但可以报告的是:1、起诉的是侵害名誉权与著作署名权。2、我仅是韩寒律师团队的一位代表。3、希望大家以平常心、寻常态积极配合法院受理或审理本案。谢谢。”起诉方舟子“侵害其名誉权”,还勉强能找出一些理由;告他“侵害著作署名权”就莫名其妙,方舟子既没有占有韩寒的著作权,又没有不要韩寒在作品上署名。上海法院尚未正式开庭,法院之外的法学工作者分成针尖对麦芒的两派,中国政法大学的两位同事还为此争得不亦乐乎。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何兵教授在微博中声称:“方韩之争,我将坚决、明确地站在方舟子一边。不是因为方舟子正确,因为言论自由!”并认为“言论自由保护的不是正当质疑。只要质疑有一定合理性即可。将质疑标准定为正当,在压缩言论自由空间”。“言论自由永远不仅是提问的自由,当然地包括判断的自由。”青年法学者“@萧瀚雲邊居士”回复@何兵说:“您就这样对待私权吗?法律保护每个人的财产,但不禁止我随便质疑他们的财产是偷的抢的还是骗的?”萧瀚先生将文化产品简单地等同于物质产品,物质商品的私权归宿容易判定,除非有确凿的证据不得说人家的东西是偷的或抢的。文化产品情况就非常复杂,署名作者的东西不一定是他的原创,可能来自抄袭或模拟,也可能是由他人代笔,在古代伪托他人的事件时有发生。绘画作品被指模仿或代笔的案件古今中外不胜枚举,语言作品抄袭或代笔的事件也同样层出不穷。仅就从代笔而言,如班固父子的《汉书》、曹雪芹等人的《红楼梦》、张之洞、缪荃孙《书目答问》等,有的是无解悬案,有的已经定案,有的仍是疑案。《汉书》面世后便众说纷纭,一直现在还是死无对证;《红楼梦》后四十回通过学者考证,已经认定为他人续作;张之洞名著《书目答问》是否由缪荃孙操刀代笔,至今还是见仁见智的学术公案。既然班固、曹雪芹、张之洞这些大家可以被质疑代笔,韩寒为什么不能被人质疑代笔呢?还有挂名李白的两首名词《菩萨蛮》、《忆秦娥》,同样也被认定为宋人伪托,李白可以被质疑代笔,韩寒被质疑代笔就侵犯了私权?来听听@萧瀚雲邊居士的高论:“对于在世作家和故世作家不可用同一个标准。”可能是我不太懂法学的逻辑,死人代笔就可以欺负,活人代笔就只能纵容?

学者们质疑《红楼梦》后四十回是他人代笔,同样没有直接证据,同样是根据作品本身的语言、思想、风格等,与前八十回不同得出的结论。是不是由他人代笔这种事情,不能由法官一个人“一锤定音”,最好交给专家和大众来“七嘴八舌”。代笔之争不是一纸判决就能让众人闭嘴,大家只有“心服”才能“口服”,所以我在前一篇文章中说,韩寒现在必须以自己的才华进行“自证”,才能改变社会大众由此形成的“心证”。

美国法中界定了“事实”与“评论”的内涵外延,这个我觉得非常重要。所谓“事实”就是对业已发生事件的陈述,“评论”则是个人对这一事件的意见;前者要求必须尽可能客观,捏造或歪曲事实将受到法律的制裁,后者则属于个人主观,对同一件“事实”可能有不同认识,不同认识更可能有对有错,法律通常给予它更多保护,保护“评论”就是保护言论自由,如果稍有错误就受到法律惩罚,以后谁“还敢”谁“还愿”评论是非呢?我国最高法院《关于民法通则的意见》第140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这一条规定了三种情况下才构成对名誉权的侵犯:1、侵犯他人隐私;2、捏造事实;3、侮辱诽谤。这三种情形没有一条与方舟子沾得上边:他讨论的是韩寒公开发表的作品,也就是古人所说的天下公言而不是个人私语;他完全是基于作品内容进行文本分析,从来没有捕风捉影捏造虚构;他只是在分析推理的基础上得出结论,没有侮辱和诽谤过被质疑者。

可见,方舟子对韩寒质疑只存在对与错的问题,不存在合法与非法的问题。如果基于公开发表的作品进行分析,肉麻地吹捧作者和作品便能投桃报李,对作者和作品真伪展开质疑就要吃上官司;或者像萧瀚先生所主张的那样,可以放心大胆地质疑古人和死人,但绝不能质疑今人和活人,那么,中国当代学者不是古人死人的“鞭尸专家”就是活人名人的“吹鼓手”。

香港学者郑戈发表在《新世纪周刊》上的《法律如何规制名利场》,是一篇值得推荐的好文章。郑先生没有像大陆许多“公知”那样牵扯进各自的利害和人情,他是站在专业角度和公共知识分子立场发言。他引用澳大利亚Windeyer法官的这句名言发人深省:“法律不保护一个人实际拥有的名誉,它只保护这个人值得拥有的名誉。”如果法律保护一个人“实际拥有的名誉”,那些抄袭作伪的懒汉无赖,那些代笔剽窃的名利之徒,不仅可以在人间胡作非为,还可以在天堂招摇撞骗。

只要没有侵入私人空间,只要没有捏造事实,只要不进行人身攻击,对于那些基于天下公言展开分析的学者,对于那些基于事实进行质疑的勇士,既需要法律的保护,也需要社会的宽容,我们这个时代质疑者太少,而吹鼓手和马屁精又太多!

2012、2、13于台湾

方韩之争随感之九:易中天先生,请爱惜自己的羽毛!

作者:戴建业

在这次方韩之争中,勇敢地站出来为韩寒情义相挺的有两大名流——女性要数范冰冰女士,当韩寒悬赏二千万的时候,她又慷慨地追加了二千万;男性当数易中天先生,他前几天发表了《我看方韩之争》,从大文不难读出易先生为韩寒帮忙的苦心,也很容易看到易先生为韩寒帮倒忙的苦果。

易先生虽然极力想装出不偏不倚的样子,称“正如我支持方舟子质疑韩寒,我也支持韩寒起诉方舟子”,但即使患有白内障的读者也看得出来,《我看方韩之争》一文绕来绕去不过说了两层意思:韩寒因代笔门向法院起诉表明“他是汉子”;方舟子作为公众人物质疑韩寒问题很严重,弄不好被质疑者“一辈子都‘跳进黄河洗不清’”。

全文分为三个部分:(一)“方舟子能不能质疑韩寒?”(二)“韩寒该不该起诉方舟子?”(三)“我们要有怎样的言论自由?”为了弄清易先生是如何看待这次方韩之争的,我们还是顺着他的这三个问号转一圈。

一、废话

“方舟子能不能质疑韩寒?”易先生一提笔就大大方方地肯定:“当然可以。这是方舟子的公民权利和言论自由。”其实,这第一个问号问的全是废话——他是在虚构一个稻草人做靶子,方韩之争从春节前到春节后,有谁否认过方舟子有质疑韩寒的权利呢?有些读者可能感到十分纳闷:易先生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你看看,易中天先生站在俯瞰天下的高度恩准众生说:“批评权人人都有。”我们正准备谢主隆恩的时候,易老又把批评权收回了一半:“‘权限’(空间尺度)则因人而异。”接着他将人分为三类,并规定了每一类人的批评空间:“普通民众的最大,想质疑谁就质疑谁,想怎么质疑就可以怎么质疑。”政府的“公职人员的最小”,因为“一旦被认为代表官方,就有公权力侵犯私领域之嫌”。像方舟子这样的“公众人物的空间”则“介于二者。因为他的话语权和影响力都大。一旦质疑失误,对被质疑者的伤害也大。这个时候,赔礼道歉都未必管用。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易先生认为更要命的是“公众记住的,往往是第一印象。”也就是说,方舟子这样的公众人物不能乱说乱动,除非他对自己的质疑有100%的把握。

要是遇上方舟子质疑韩寒这样的事件,不管“关公战秦琼”还是“三英战吕布”,方韩肯定是二虎相争,名人质疑名人更是非同小可。在公众的知情权和名人的名誉权之间,我们来看看易先生是什么态度:“公众的‘知情权’是要满足,名人的‘名誉权’难道就一文不值?真相固然重要,善意难道就可以罔顾?”很快文章像绕口令似的绕出了这个问号要说的本意:“有鉴于此,方舟子对韩寒的质疑,首先应持有最大的善意。”

要不是忘了自己在文章的前面慷慨地说过“质疑方舟子的动机,则是可笑的”,他肯定不会审视“方舟子对韩寒的质疑,首先应持有最大的善意”的动机,易先生怎么愿意成为连自己也认为是很“可笑的”人物呢?可能是帮朋友之心太切,一时忘了说话还要讲究逻辑。

二、笑话

“韩寒该不该起诉方舟子?”在这一节的开头他同样又义正词严地说:“首先要肯定,起诉是韩寒的公民权利和言论自由。”易先生这段话是回答韩寒“能不能起诉”,可是,谁也没有说过韩寒不能起诉呀?这又是在说那种“白天出太阳,夜晚出月亮”,百分之百的正确而又百分之百的废话。等他说到韩寒“该不该起诉”的时候,易老可谓力排众议:他说大家所说的“笔墨官司笔墨打”完全是“扯淡”!他说“把法院等同于‘官府’,把起诉看作‘打不赢就叫哥哥’,恐怕太不像法治社会的观点。”他还说“韩寒起诉”不仅不是“示弱”,还从这次起诉中“我看他是汉子”。很搞笑的是易先生刚说过韩寒起诉是条“汉子”,接下来就举出古代秦香莲和小白菜这两个告状的弱女子为例,易老真是太有幽默感了。

许多读者肯定忘不了,韩寒先生和易中天先生为了讨好大众,为了表达他们对社会的正义感,为了显示他们站在时代的潮头,为了成为这个社会底层的代言人,为了博得粉丝们热烈的掌声和感激的泪水,多次批评我们的社会不公和法制不张,所以大众将韩寒先生视为意见领袖,把易先生当作著名的“公知”。前不久易先生还在微博中满腔义愤地呼吁:“@易中天:今天我们救下吴英,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救我们,包括诸位法官。大人勾决的朱笔只要现在停住,就是为法治积德,也是为自己积德!”谁知道今日河东明日便河西呢?当有人认为韩寒向法院起诉,是他自己打不赢才去找爸爸的时候,我们的易先生又觉得这“不像法治社会的观点”。韩寒一向法院起诉,我们就进入了“法治社会”!先生,真的是太神奇了,难怪全社会都在崇拜天才,难怪那么多人都在跪拜偶像。估计很多人看到先生这段话以后,立马就要亲吻神州大地,易中天先生宣布我们进入了“法制社会”啦!

对于因代笔质疑诉诸法院一事,在该不该这一问题上好像公众多持否定态度,韩寒本人的自我感觉也不是太好,他在《二月零三日》一文中坦承:“我知道诉讼这样的行为不够洒脱。”可是,易中天先生不仅认为非常洒脱,韩寒简直就因起诉之举而成为了一条“汉子”。易先生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不知问过友人韩寒的感受没有?

因为别人质疑自己代笔而求助法官,到底是在逞强还是在示弱呢?由于韩寒是上海人,我们来听他上海老乡对此评论,杜明先生是上海市的一位民警,这是他作为圈外人士的观感:“@杜明:擅写杂文的韩寒在写了两篇说明文章后弃笔求法。杂文是文人斗嘴干仗的利器,功底水平跃然纸上,嬉笑怒骂胜负立判。四两拨千斤,不战屈人兵。但韩郎把笔一扔诉于法律,摆了个奇怪的队形。功夫高却不比,枪法神却不斗,翻出堆古董喊师长证明。纸和字是你的,文思呢?证明江郎才尽?未审已输。”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博导、著名学者、《新民周刊》主笔@胡展奋先生对此大惑不解,下面是他作为一个专业人士的意见:“韩一直不敢公开辩论,确实令人奇怪,自己的作品好比自己生的儿子,哪一点不清楚不知道呢?随便你舟子问‘人物原型’和塑造过程,还是情节设置,语言构成(或来源师承),抑或细节、环境、创作心境——我的作品我自然能从容道来而且滔滔不绝,打得质疑者屁滚尿流。韩,为什么不应呢?”“韩为什么不应呢?”不仅是胡先生的困惑,也是我本人的困惑,估计也是大多数围观者的困惑。下面是一位著名作家的既幽默又辛辣讥讽:

“@刘典Dragon:三人探险归来,护照遗失,阻于海关。甲曰:我乃乔丹。言毕拿出篮球玩得出神入化。海关曰:你过去吧!乙曰:我乃多明戈。言毕高歌一曲。海关曰:你过去吧!丙曰:我乃天才作家韩寒。海关问:有何作品?答曰:记不清了。海关曰:你过去吧!寒问:不需证明?海关答:记不清自己作品的作家还有谁?速去速去!” 这条幽默段子真是写得太有才了。

我曾写过一篇《自证•他证•心证——方韩之争随感之七》,呼吁韩寒先生尽快站出来“自证”,可是当他必须用笔来捍卫自己的时候,他在《二月零三日》一文中宣布:“我就此事,现在收笔。”他对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所以他越来越依赖“他证”:请出老父,晒出手稿,求助队友,诉诸法庭。可是,“他的父亲证明不了他,他的队友证明不了他,他的手稿更证明不了他,只有他自己才能证明他自己!人们质疑韩寒过去作品由人‘代笔’的实质,是藐视他现在的才华,是鄙视他现在的学识,他唯有通过‘现在’的‘卓越表现’,来证明自己‘过去’的‘杰出才能’。就是说,不能经由‘他证’,只能经由‘自证’,他才有可能洗掉别人泼在他身上的脏水。要是韩寒现在的才华让人惊艳,谁还会怀疑韩寒过去的作品出自他人?”手稿即使被鉴定为韩寒的“手迹”,但是他的手迹并不能证明是他的“首创”,我在另一篇文章曾说过:“一个大活人都不能证明自己的‘现在’,一大堆死手稿还能证明自己的‘过去’吗?”

韩寒自方舟子质疑以来的表现,真的是让许多人大跌眼镜,“文章回应,手稿展示,悬赏手段,起诉策略,样样都让人摇头叹气:每篇回应文章无文不烂,每次出招无招不昏,每回采访无言不臭!一个罩着天才作家光环的青年偶像,表现得如此窝囊怯懦,如此无胆无才,如此不堪一击,让喜欢韩寒的围观者为之痛心。方舟子不断上电视接受采访,不断在微博上与网友交流,而韩寒尽量避开媒体,尽量不与网友见面,这就是迷倒众生的青春偶像,这就是粉丝无数的意见领袖!”(《自证•他证•心证——方韩之争随感之七》)你们去看一下韩寒先生坐一大堆手稿周围的那张照片,真是又可悲又可笑又可怜。看了韩寒先生这张照片,相信许多读者心里在暗暗发誓:子子孙孙再别从事“作家”这个无聊傻逼的职业!子子孙孙再别做码字工人!宁可码砖,也不码字!

前几天被石述思先生公布出来的韩寒私人信件,韩先生不仅没有证明自己反而自取其辱。石先生在没有征得韩寒同意的情况下公布发给他个人的私信,显然侵犯了韩寒的私人空间,尽管他事后向韩寒表示了道歉,我还是认为此事非常不妥。不过,这一百字的私信中,倒真的让人长了见识,韩寒莫名其妙地连用了“而且”、“如果”、“却”、“而”、“因为”、“所以”等六七个连词,不只是语句不通,更加之思维混乱,我看了这封私信后断言争论已经结束,并发了一条微博评论这封信说:“一个末流作家笔下也绝不会出现如此丑陋的文字,这完全是在糟蹋我们优美的汉语,一个智力正常的人绝不会有如此弱智的思维方式,如果这就是我们的‘天才作家’,那简直是在丑化我们中国人。读完这封绝妙的尺牍后我更加坚信:争论已经结束,真相完全大白,要是再争论下去,于社会是浪费资源,于个人是浪费生命。”一个专业人士看了微博说:“戴老师,你别污辱了‘作家’这个名词。”我重读韩寒先生这封私信后,的确认为不应该说“一个末流作家”,应该说“一个小学生笔下也绝不会出现如此丑陋的文字”!说真的,如果不是看到易先生《我看方韩之争》的宏文,我觉得没有再写下去的必要。

一个作家——尤其是像韩寒这样粉丝无数的作家,被人质疑代笔,被嘲讽没有写作能力,无疑是一个人的奇耻大辱!且不说“天才作家”韩寒,即使我们这些码字的教书匠,如果被人质疑“代笔”,肯定要与任何一个质疑者单挑。如果有人质疑我没有写作才能,质疑我的作品是别人代笔,即使像我这样五十多岁的人也会闻风而起,要求与质疑者独处一室,先用笔比一比看谁能写,再在电视上用嘴争一争看谁能聊。还用得着晒手稿,还用得着上法院,还用得着请老父,还用得着悬赏、赌咒、骂人?方舟子先生几次公开邀请韩寒先生在电视上辩论,可惜韩寒一直没有敢接下这份战书。当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候,他躲在闺中玩神秘;当需要用才华证明自己的时候,他偏偏表现得那样“谦虚”。

于是,韩寒先生跑到了上海法院递起诉状。

于是,易中天先生说这样才像一条“汉子”!

于是,我们这才知道,易中天先生真会说“笑话”!

三、鬼话

“我们要有怎样的言论自由?”这一节的开关易先生又非常专业地告诉我们说:“首先必须确定,言论自由是法律概念和人权概念。”也许是要强调言论自由是“人权概念”吧,易先生描绘出的言论自由,让人看了十分开心:“无论一个人的言论多么错误,多么离谱,都不得因此而被剥夺人权,判处徒刑。”“无论……都……”这样的关联复句,它表示在任何情况下结果都完全一样,因而它属于一种全称肯定判断。也就是说,“无论”你的言论是“多么错误”,哪怕你是在颠倒黑白,“无论”你的话错得“多么离谱”,哪怕你涉及污蔑,你都不会“被判徒刑”,你都不必承担刑事责任。这样的言论自由估计在玉皇大帝那儿才会拥有。除了在中国这个被易中天先生宣布为“法制社会”的国家以外,全世界还有很多国家中的很多人在因言获罪。接着,易先生又好心地提醒人们:“其次,自由即责任。任何人在行使权利的时候,都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言论权也一样。”可是,易先生刚才不是说“无论一个人的言论,多么错误,多么离谱,都不得因此而被剥夺人权,判处徒刑”吗?怎么转脸就要我们承担言论的责任呢?易先生不仅会品三国,在法律上同样非常专业,他说言论要承担的是“民事责任”而不是“刑事责任”,是此责任而非彼责任。

这节的后面易先生再没有工夫给我们讲言论自由的权利了,他将全部篇幅用来告诉我们言论必须承担哪些责任。到底要承担哪些言论责任呢?易先生说“责任也有种种”:“一个外交官出言不慎,引起国际纠纷,可以不负法律责任,但要负政治责任;一个教授在课堂上当面骂学生,可以不负法律责任,但要负道德责任。前者可免职,后者可开除,但都不能判刑。

至于普通民众,骂爹骂娘,百无禁忌。但被认为素质低下,也得认了。这叫‘负审美责任’。”至于像方舟子这样的“科学工作者”,一旦说错了话还要“负科学责任”。“负政治责任”、“负道德责任”、“负审美责任”、“负科学责任”……我的天,看了易先生开列的这一大堆“责任”,我真想到医院去请求医生赶快把我的嘴缝起来。尤其是“负审美责任”太可怕了,像我这样口无遮拦的人,真是一开口便佛头着粪,我每时每刻都要“负审美责任”。看了文章中数到的一堆责任,易先生这样的“言论自由”,送给任何人都没有人敢要,您老还是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

易先生谈论言论自由的这一部分,叫人看得心惊肉跳,幸好方舟子不是被吓大的,要是一个胆小鬼看了这篇言论自由的高论以后,一定要向易先生跪地求饶。这一节给人的感觉不是在谈言论自由,而是在虚张声势地威胁三岁小孩,所以文章第三部分全是吓人的鬼话。

在这篇宏文中,易先生不断自己打自己嘴巴,刚刚说过三不问原则——“不问动机,不问资格,不问对象”,转脸就审问质疑者方舟子是否有善意;刚刚开出了言论自由无边的空间,转脸就要说话的人负一大堆责任,甚至还包括“负审美责任”。

方韩之争这一二个月来,我读到了许多才华横溢的妙文,易先生《我看方韩之争》也许是最让人反胃的一篇,通篇不是废话,便是笑话,再不就是鬼话。逻辑之混乱,语言之乏味,让人不堪卒读。易先生这位有大名于天下的名人,如此之烂的文章竟然还敢拿出来面世;易先生这样一位能言善辩的长者,竟然把自己的荣誉捆绑在一个被质疑的天才作家身上,我为先生感到惋惜和痛心。

先生还是到网上去看看别人的评论吧,一个叫@东特阿斯克米 的网友说:“易中天是一个走台式的文人,也即他自己博客痛骂的那种文人,各种媒体,例如央视,南方报系为之鼓噪。近年来他说的那些话几乎都是不关痛痒,不偏不倚,讨好圈中人士,更讨好大众舆论,毫无价值可言。虽然动辄是采用易氏分析法,来个一二三四逐一的分析推理,实则是逻辑混乱,发财梦中呓语而已!”如果说@东特阿斯克米 可能是童言无忌,北京幸福大街乐队主唱、作家@吴虹飞的这则微博话可是说得有点重:“一个小采访网友:章诒和老师,你为什么说易中天出文集是末世乱象呢?这么多自由知识分子都去捧场,贺卫方也去了,还是主持? 章诒和:我说过闲学大师,说过文化超男,从未提及易先生。卫方去做主持,那是他的事。”网上还有更难听的传言:“看到路先生的文章以后,才明白,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看了易先生的文章以后,才懂得,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朋友。”

我们大家都愿意保持对百家讲坛上易中天的良好印象,“易先生,请爱惜自己的羽毛!”

2012、2、21于台湾

附易中天先生原文网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6e068a0102dyyg.html

方韩之争随感之十:创作过程·知识结构·语言技巧

作者:戴建业

《三重门》是青少年时期韩寒的成名作,也是他走上文坛后的代表作。考虑到作者的年龄,这部长篇小说表现了作者相当广博的知识结构,相当娴熟地运用英语的能力,相当高明地驾驭语言的技巧。

韩寒能将那么多中国古代哲学、文学、历史、文化,那么多外国历史、文化、文学、军事、外语等书面知识,那么多当代的人情、爱情、世故等社会知识,综合地运用于这部小说创作之中,而且这些知识是这部小说的有机组成部分,人们看不出它们有什么堆砌和拼凑的痕迹。

韩寒对此的解释是:他把各种知识和英语单词摘抄在笔记上,然后有意在小说中炫耀自己博学。

这种说法完全违背了古今中外文学家的创作心理和创作过程。作家一旦进入了自己的文学创作过程,绝不可能写一句翻一下书或笔记本,他必须对全书先有一个大致整体的构思,使全书的故事和结构有个基本轮廓,对每一个人物形象更有很长的酝酿时间。小说中的人物语言是刻画人物形象最有力的手段,每个人物是“怎么说话”和“说什么话”,甚至人物说话的口吻、语气、神态,作家心里要大体上有数。创作中偶有超出作家原先构思的神来之笔,但这必须在事先构思的基础上才能实现,而且这种无意识的创作更离不开作家的学识与才华。作家的知识结构、人生阅历、人格个性、审美趣味、生活情调……无意识地呈现在他的作品中,这些东西全部内在于他的创作过程,也内在于他的小说结构和语言。也就是说,他的知识结构、人生阅历、人格个性、审美趣味、生活情调……参与了他的作品构思。即使是创作一首短诗,名句、典故、知识必须熟到信手拈来,如果一个诗人写一句诗便去翻一下典故,翻一下成语,翻一下笔记本,他还能写出诗歌来吗?即使像这样凑成了一首“诗”,那这根本就不是“诗”而是堆砌的垃圾。古代诗人和现代诗人作品中那些典故知识,都是诗人烂熟于心的东西,而不会是他东拼西凑的产物。古代很多诗人喜欢在诗人獭祭拼凑,但即使是獭祭也得对知识相当熟悉。有些诗歌还能见到獭祭拼凑的痕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这是因为诗人虽然对这些知识比较熟悉,但并没有烂熟于心,更没有化为诗歌的有机整体,没有进入他的体验过程。你要把一个典故用得十分得体,把一种知识运用得出神入化,这些知识就得成为你的体验方式,就得进入你的构思过程,任何从外面摘抄的知识,就像一个人身上长出来的肿块,就像一个人脸上抹上去的污泥。

一首短短的诗歌就没有办法写一句翻一下笔记本,一首长篇小说怎么可能写一句翻一下笔记本呢?更何况韩寒说他的这部长篇小说,是一次成型,很少改动!这真的是太神了!韩寒应该开办一所小说创作大学,专门传授如何摘抄笔记,如何把笔记摘抄直接抄进小说的神奇本领。如果他开办一所这样的大学,我第一个报名当他的学生。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

《三重门》中呈现出的宽广知识结构,不仅让今天99、99%的大学生感到汗颜,同样也要让95%的当代中国作家无地自容!一个大学生可能英语能达到《三重门》的水平,英语教育专家张放先生甚至认为,一个非英语专业本科生很难达到这样的水平,因为有些英语单词十分生僻,有些英语句子写得相当地道,有些单词用得十分别致。即使英语能与十五岁半的韩寒并驾齐驱,他的中外历史、哲学、文化等方面也很难达到《三重门》的广度。谁能举出多少部近三十年来的中国当代小说,比《三重门》具有更广博的知识结构呢?难怪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生、湖北省作协主席、著名作家方方那么推崇韩寒了,与《三重门》相比,方方所有小说中的书面知识贫乏得可怜。正由于方方自己不是“天才作家”,所以她才成了韩寒的“天才粉丝”!

这部小说的语言模仿钱钟书《围城》,而且模仿得很见功力,比如那种尖刻的语言语调,那种有意的卖弄炫博,那种掉书袋式的比喻,你在《三重门》中很容易看到《围城》的影子。临帖练过书法的人都知道,要将一个书法家的字临得很像原帖绝非一日寒。要把一个人的字临得比较像原帖尚非一日之功,更何况把一个人的语言模仿得很像原作呢?韩寒接受陈丹青先生采访时说,他不是一个有幽默感的人,其实这一点不需要他承认,任何一个聋子也能听出他有没有幽默感。一个人自己本无幽默感,却要模仿钱钟书式的幽默,朋友,你想想有多高的难度,你想想需要多少努力,你想想得花多少时间!而创作《三重门》的韩寒只有十五岁半!

这一切对于一个常人完全不可想象,我们只有求助于神仙显灵了。

大多中国人虽然不相信上帝,但的确有很多中国人相信有神仙显灵。他们盼望奇迹并迷信奇迹,十五六岁且七门功课不及格(包括语文)的韩寒,竟然写出了轰动神州的《三重门》,而且小说中的知识面相当广博,英语运用相当娴熟,驾驭语言又很见功力。这不是《南方周末》中那个《差生韩寒》,而应该称为“天国里优等生韩寒”,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的钱钟书先生,十五六岁也不具备这样的知识结构和创作能力。

看来学校成绩越差,创作水平就越高。套用韩寒的话来说,学校算个屁,谁也别装逼!

更让人惊叹的是:韩寒十五六岁写《三重门》时运用语言能力如此之强,到三十多岁给石述思写私信时,几乎没有一句语言不是在糟蹋我们优美的汉语,信中的弱智思维更让人不敢相信写信人具有正常的心智,信中上句和下句的逻辑关系混乱不堪。韩寒多次声称他对语言有洁癖,而他给石述思私信中的语言全是垃圾!十五六岁的韩寒掌握语言的技巧如此之速,三十多岁的韩寒驾驭语言的能力又退化得如此之快!

达尔文因“进化论”而举世闻名,中国人马上就会因“退化论”而惊动上帝!

2012、2、22夜于台湾

方韩之争随感之十一: “神来之笔”与“天纵之才”

作者:戴建业

一个月前看到韩寒先生致石述思的感谢信后,我马上就觉得方韩之争基本结束了。韩寒面对代笔质疑的种种表现,如悬赏却不兑现的无赖,恶毒诅咒对手的下流,接二连三反击文章的拙劣,每次接受采访时的熊样,茬茬都显示这位“天才作家”和“意见领袖”,不过就是上海十里洋场上的一个混混和草包。恰在此时,石述思先生又公布了韩寒给他的私信,这封尺牍彻底暴露了韩寒的思维、感受和文字表达,基本上都没有超过一个弱智的水平。人们看了这封私信和他的所有视频后,要是还把韩寒与“天才”连在一起,要是还把韩寒戴上“作家”的头衔,可以肯定,那每一个弱智立马都会自负得发狂,每一个文盲立马都想去写“九重门”。在短短的一二十天时间里,我一口气连写了十篇“方韩之争随感”系列文章,《星岛日报》还作了连载。那时我正在台湾讲学,一是感到身心疲惫,一是感到十分不值,一是感到非常无聊——我不想再读韩寒那些“天才的”文章,不想再看到韩寒接受采访时的“聪明样子”,更重要的是我感到没有再写下去的必要,我以为那些过去热捧韩寒的粉丝,今后一定会转脸变成冷嘲韩寒的大军,所以当时我兴奋地写下《结束了》的博文,宣布方韩之争的胜利结束,也宣告自己不再写这方面的文章,读者不难从这篇短文中感受到那种乐观的情绪。

此后的事态表明,我高兴得太早了。

参加质疑的学者和作家,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根本不可能长期关注方韩之争,更不想把时间花这种事情上面,而有些媒体,有些公知,有些出版商,或者与韩寒有利益与共,或者与韩寒臭味相投,或者碍于自己的情面,仍在或明或暗地利用韩寒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钱,为了名。

于是,韩寒还能招摇撞骗,因而,我认为有必要进一步揭开韩寒的面纱。

最能让韩寒露出真面目的,莫过于他已经公开的两封“天才”私信:一封是致易中天先生文集出版的贺信,一封是致石述思先生的感谢信。

我国魏晋、宋代、明末作家给我们留下了许多优美的尺牍,这些尺牍小品是散文中的杰作,它们一直是文人墨客爱不释手的案头读物。人们珍视尺牍小品,是因为它是作家不经意间随手洒落的珍珠,与作家们刻意经营的煌煌大作相比,尺牍小品自有一种天然风韵,它更能表现一个作家的气质、个性、品味和才情。传记作家尤其不会放过每一封书信,因为它比那些公开的演讲和发表的作品,更能揭示一个人的情感世界,更能反映一个人的本质特征。我国明清有不少尺牍选集,英法等国也有许多优秀书信作家。我本人不仅爱读古人的尺牍小品,还翻译了一些英美的书信佳作,翻译过论述书信的理论文章。

韩寒这两封私信都是不可多得的“神来之笔”,从它们可以见识我们民族千年一遇的“天纵之才”。

我们按时间的顺序细读这两封尺牍杰作。第一封是2011年5月韩寒致易中天先生文集出版的贺信,由于韩寒咳唾成珠,自然就惜墨如金,这封信只有174字,不妨照录书信的全文:

“易中天老师,祝贺您的文集要出版,非常地吃惊,因为我以为您老早就出版过文集,没想到现在才出版,所以见得您对它质量的要求一定非常地高。

一直以来很喜欢您的文字。去年冬天的时候,我们在厦门见面,我们没有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我俩在一起对话的任何内容。但是无论如何,我对那次厦门之旅记忆深刻,希望您来上海,我们可以再在一起吃饭。一定要祝贺您文集可以卖得好,当然这是技术问题,最关键的是希望您一切都好。”

韩寒既然以学生晚辈尊称“易中天老师”,祝贺暴得大名的易中天先生文集出版,像韩寒这样的天才作家遣词理应谦恭雅致,谁能料到,信一起笔“祝贺您的文集要出版”,不仅直木无文,而且邻于不通。“您的文集”没有意志,它自己不可能提出“要”“出版”。一个稍通文墨的人不会写出这样的句子。在“祝贺您的文集要出版”后,突然来一句“非常地吃惊”,的确会让一个头脑正常的人“非常地吃惊”:对易中天先生出版表示祝贺之后,怎么会跳接“非常地吃惊”呢?估计只有天上的神仙才有这种天才的思绪。套用的杜甫的话说,“此句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韩寒接下来的一个“因为……所以”复句更让人啧啧称奇:“因为我以为您老早就出版过文集,没想到现在才出版,所以见得您对它质量的要求一定非常地高”。这句“因为……所以”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更要命的是大概只有白痴才写得出这样的神句,“所以见得您对它质量的要求一定非常地高”这一句一定会流芳百世。

下一段开头“一直以来很喜欢您的文字”,给我们送来了意外的惊喜。“一直以来很喜欢您的文字”,却不知道自己“一直很喜欢其文字”的前辈尚未出版过文集,要么韩寒前面“非常地吃惊”是故作惊讶,要么韩寒后面“很喜欢您的文字”云云是当面撒谎。对于“一直很喜欢其文字”的作家,“按理”说会留心他出的每一本书、他发表的每一篇文章,乃到他写的每一个字,不至于不知道他是否出版过文集这样的大事。当然,像韩寒这样的天才不会“按理”思考问题。“去年冬天的时候,我们在厦门见面,我们没有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我俩在一起对话的任何内容”,由于这是韩寒与易中天之间的私人通信,信中的“我们”自然是指韩寒与易中天,“我”“没有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我俩在一起对话的任何内容”,并不能担保“我们”“没有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我俩在一起对话的任何内容”,不过,天才或许有神灵附体,“我”没有看到必定“我们”就没有看到,我不能以常理来猜测天才。“但是无论如何,我对那次厦门之旅记忆深刻,希望您来上海,我们可以再在一起吃饭”。谁能说明韩寒天才为什么要用“但是”这个转折词?谁能告诉我韩寒天才在此处要用“无论如何”?信最后的结尾更神:“一定要祝贺您文集可以卖得好,当然这是技术问题,最关键的是希望您一切都好。”“祝贺您文集可以卖得好”前面还要加上“一定要”,可见“文集可以卖得好”是多么重要!易先生出版文集自有“崇高使命”,他哪能只想到自己“文集可以卖得好”捞钱呢?这一神句内容上有点羞辱前辈,形式上有点不够通顺。“您文集可以卖得好”是自己的肯定判断,前面不能用“一定要祝贺”,“祝贺”只是自己的心愿,“祝贺”“卖得好”并不一定“可以”“卖得好”。“当然这是技术问题”更是侮辱,易先生“文集可以卖得好”,有可能是因为他文集质量高,这“当然”不是个“技术问题”。“当然这是技术问题”,暗示“您文集可以卖得好”,是由于易先生善于商业炒作。“当然这是技术问题”之后,再来一句“最关键的是希望您一切都好”曲终奏雅,这种飘忽的思路有点像“意识流”,天才到底是天才!

易中天先生出版文集自然是喜事,有了“天才韩寒”的贺信抬高身价更是喜上加喜。那部“可以卖得好”的文集,配上韩寒先生这篇优美的贺信,真可谓当代娱乐场上的“双璧”;易先生与韩先生这一老一少,更堪称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对忘年“佳配”。

更妙的好戏还在后头,我们来欣赏一下韩寒2012年2月致石述思先生的感谢信,这封信只有寥寥154字,真可谓“一字千金”:

“石老师,我是韩寒,借用我爸爸的微博登录一下。感谢您公正的态度,因为一个公共打假人物如果要确定一个作家有代笔必须要有证据,这是重大的指控。而且从世界的共识上,如果方舟子没有证据,却提出和确认这个指控,而所有作家都是无法自证的。这其实从刚开始就剥夺了写作者的言论自由,因为无法辩解。所以在全现今世界范围内都不会有这样的指控存在。谢谢。新年快乐。”

这封私信公开不久,@石述思 很快便在自己的微博上发表了“一点声明:私信是我公开的,我已向韩寒道歉。与他无关。”从私人交往的伦理上讲,我绝不认同石先生这种行为,石述思先生在未经韩寒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公开他写给自己的私信,他的确应该“向韩寒道歉”;从公开这封信的实际效果来看,我们又得感谢石先生的疏忽大意,让公众有机会一睹韩寒天才的“尊容”。

这封信差不多是用虚词连起来的,“因为”、“而且”、“如果”、“却”、“而”、“因为”、“所以”,这里每一个虚词都是信中的“字眼”。即使将这些“字眼”推敲一万遍,即使细心琢磨一万年,你也无法弄清天才韩寒的思维方式。至于“因为一个公共打假人物如果要确定一个作家有代笔必须要有证据”、“而且从世界的共识上”、“所以在全现今世界范围内都不会有这样的指控存在”,更是上帝赐给人类的“绝妙好词”,它们将与人类一起永垂不朽!记得在《结束了》一文的最后,我在点评这封信时说过:“一个末流作家笔下也绝不会出现如此丑陋的文字,这完全是在糟蹋我们优美的汉语,一个智力正常的人绝不会有如此弱智的思维方式,这简直是在丑化我们中国人。读完这封绝妙的尺牍后我更加坚信:争论已经结束,真相完全大白,要是再争论下去,于社会是浪费资源,于个人是浪费生命。”一位作家看到这段话后还给我写信表示抗议,说我称韩寒为作家是对作家的侮辱。

我们从这两封私信可以看到,韩寒先生既根本没有连贯的思维能力,也根本没有正常的表达能力。致石述思先生的感谢信写于二个月前,这说明韩寒直到现在还是一个有学习障碍的青年。我一直在抨击我们的应试教育,韩寒在高一七门功课都亮起红灯这一事件表明,我们的应试教育也并非一无是处:它固然不能选出天才,但它至少可以筛掉笨蛋。

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混混,十几年来被公知们捧成了“天才作家”,有人断言“韩寒的思想是天生的,他不必像鲁迅那样读书思考”,有人断言“现在的中国大学教授加起来的影响力,也赶不上一个韩寒”,有人断言“韩寒若倒下去,中国将倒退20年”。中国国家的命运,中国人民的福祉,全系于韩寒一人!韩寒自己是一人顶亿人,韩寒的话是一句顶万句!

“在全现今世界范围内”再找不出第二个韩寒,“在全现今世界范围内”再没有第二个中国。韩寒是一个跨世纪的神话,中国是一个童话般的国家!

方韩之争随感之十二:韩寒:从“神话”到“笑话”

作者:戴建业

凭体育特长生才得以进高中念书,连读两个高一仍然七门主要功课不及格,甚至语文课也只考了四十多分,任何人要是揣着这样一份弱智的学习简历,不仅无颜见“江东父老”,而且无法伸出脖子做人。

韩寒揣的正是这份学习简历。

可韩寒非但没有被当成弱智,一夜之间,反而成了挑战应试教育的英雄,成了“天才作家”,成了“意见领袖”,成了“全球百大思想家”,成了“全球最具影响力”的人……这位高一留级生和高中退学生,在学校同学和老师面前什么都不会,转眼之间他什么都会——会思考、会创作、会赛车、会唱歌、会填词、会谱曲……在校念书时一无所能,一走出校门就无所不能。

于是,韩寒自然也就成了学校教育的反讽——读书越笨越是聪明,在校越蠢越是多能;韩寒的成功也是对成才模式的颠覆——成功无须艰苦努力,只须开开汽车玩玩女人;韩寒的“创作”还是对所有作家的嘲讽——写一本长篇小说还用得着读书借鉴?还用得着凝神构思?还用得着生活和知识积累?玩足了女人后长篇杂文还不是一年一本或一年多本?比起韩寒那些专业作家要多笨就有多笨。

于是,韩寒由一个因学习障碍退学的混混,突然变成了一个光芒耀眼的人间神话,他是许多公共知识分子吹捧赞美的神灵,更是无数铁杆粉丝膜拜的偶像。人大教授张鸣宣称:“现在的中国大学教授加起来的影响力,赶不上一个韩寒。”凤凰台主持人梁文道还预言:“韩寒会是当今的鲁迅。”作家周筱贇更是认为“韩寒就是当代鲁迅”。广州信孚教育集团董事长信力建断言:“@信力建:如果韩寒被搞掉,中国将倒退20年;如果连挺韩寒的众多知识分子都被搞掉,中国将回到文革”。“@信力建:信韩寒得快乐,信韩寒得永生!”从学者到作家,从主持人到艺术家,都争相吹捧这位连读了两个高一却门门功课不及格(除体育)的退学生,似乎只有吹捧韩寒才能成为时代先锋。还有人说一本杂志如果韩寒不看,这本杂志再畅销也不入流。要不是方舟子、麦田这两位学者、作家的圈外人起来质疑韩寒代笔,估计会有人给韩寒写一曲新的“东方红,太阳升”,信力建先生不说“信韩寒得快乐,信韩寒得永生”吗?韩寒不只是中国神话,他还是中国神灵。

当年骂“文坛是个屁”的骁将,面对自己代笔质疑的表现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始而惊荒错乱,继而骂街悬赏,接着诉诸法庭,然后又悄悄撤诉,最后宣布“就此收笔”。接受访谈笑话百出,回应文章无文不糟,可能任何人都不会想到韩寒及其团队,在这场笔墨官司中如此不堪一击。原来以为方舟子要对付一个强大的对手,很快便发现方舟子好像是在欺负弱者。他在《看着手稿真欢乐》的博文中说,“我还是很佩服我自己的”,可是他自己的种种表现却无法让别人也“很佩服”他。看着他在镜头前呆头呆脑的模样,我不知道那些肉麻吹捧韩寒的学者作家们有何感想?报上和网上都刊出了韩寒坐在一大堆手稿中间的照片,看了那幅照片我顿生怜悯之心,当时我就暗暗告诉自己说:子孙后代,别装天才,宁可码砖,绝不码字!

好戏还在后头。

今年二月至三月间我一连写了十篇《方韩之争随感》系列随笔,韩寒粉丝朋友认为这都是理论分析,绝对找不到韩寒父子代笔的证据。因而他们赌定,韩寒代笔的“盲点”不可能成为韩寒的“污点”,大家的“疑点”更是永远无解的“难点”。谁也不曾料到,网络高手 @勤劳十点 @eprom @硬壳笨蛋 等人发现,韩寒有一些博文先在一个名叫“fjfh6602 的博客”中:

2011年11月3日的一句话博文“这我也没办法,手快有,手慢无”。“fjfh6602 的博客”上发表时间是11月3日14点15分,韩寒博客上是11月3日14点22分。

2011年12月23日5点28分,“fjfh6602 的博客”上发表了《谈革命》,韩寒博客上的《谈革命》是2011年12月23日6点零9分发出,前者比后者早发40多分钟。

2012年1月8日6点9分,“fjfh6602 的博客”上发表了《我的2011》,韩寒博客上的《2011》发表时间是1月8日6点11分,前者比后者早两分钟。

稍后 @彭晓芸 发现,这个“fjfh6602 的博客”与韩仁均微博是同一个“通行码”,这表明“fjfh6602 的博客”肯定是韩仁均的。而且,2011年7月一个韩粉发现韩寒网上书店,其联系人是韩仁均,其邮箱是fjfh6602@163.com 其支付宝账户:fjfh6602@163.com 。勤劳十点发现“fjfh”是“韩”字的五笔。大量证据指向一个事实:“fjfh6602 的博客”是韩仁均的,韩仁均在给他的宝贝儿子韩寒代笔,韩寒父子在合谋进行蒙骗欺诈。网友 @伟大旗手李小眼 用腾讯SOSO 搜“fjfh6602 sina 我的2011”等词,用“快照”打开了这个博客,看到里面的《谈革命》一文,比韩寒博客上的《谈革命》早发40多分钟,还把原文中的“父辈”改为“爷辈”。人们找到韩仁均给天才儿子代笔铁证!为了防止韩寒团伙通过公关公司去腾讯SOSO 删除这个链接,随后大量网友进行了截图,用视频拍摄保存这个铁证。

第一个喊出“人造韩寒”的 @麦田 还复原了韩寒父子作案路线图,给网友复原了韩寒父子的“作案现场”。

这个重要的发现,像当场揭穿了骗子的谎言,当场逮住作案的小偷,使骗子不能再狡辩,使小偷不能再抵赖,更使大众不再被迷惑。

这整个过程比一部侦探小说还要精彩,也比任何一部侦探电影更加动人。网友们要是不去看看相关文章和视频,那真错过了难得的美妙体验。

韩寒这三十多岁的人生真是跌宕起伏:他从一个不正常的退学生,一转眼变成了一个人间神话,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现代笑话。

时间越长“韩寒代笔门”的铁证就越多,韩寒到处招摇撞骗的可能性就越小。骗一时侥幸,骗一世极难!他从社会大众那儿骗到了多少,社会大众就要让他吐出来多少!古代把这说成是“报应”,现在把这叫做“公平”。

这次旷日持久的韩寒代笔质疑笔墨争论,其意义不限于戳穿韩寒代笔的真相,它还能清除社会的精神污垢。韩寒代笔和蒙骗,违反了社会常识,违背了人类良知,让青年以为存在一种投机取巧的人生捷径,一种可以不劳而获的生活“窍门”,不必刻苦,不必读书,不必勤奋,只要找到了“窍门”就可以玩美女,就可以挣大钱,就可以写小说。如今,摆在韩寒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在社会大众和公证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文才,要么就从此卷起铺盖滚出文坛,不要整天装神弄鬼进行招摇撞骗,不要扮成天才糊弄那些天真的粉丝,更不要误导青年败坏社会风气。

至今还没有见到韩寒父子的辩解,估计他们还会装成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就像驼鸟把头埋在沙漠一样。至今还没有见到过去那些挺韩名人站出来为韩寒父子辩护,出来叫叫嚷嚷的都是一些端不台面的铁杆韩粉。当年吹捧韩寒的名流们全都成了哑巴,当年神化韩寒的南方报系完全噤声,他们一下子全都消失得无踪无影,社会大众都在追问“种桃道士归何处”?当年你们与韩寒父子一起欺骗社会大众,把完全没有写作能力的青年打扮成“文学天才”,把一个不会读书不能思考的人弄成“当代鲁迅”,让一大群天真的粉丝如醉如痴。事到如今,你们难道不觉得应该给社会大众一个交待吗?南方报系是我过去比较喜欢的一家媒体,还曾是《南方周末》的忠实读者。“南方”报系在韩寒代笔事件中的荒唐表现,使这家媒体在公众面前像个小丑,前不久他们还让韩寒来担当“文艺复兴”的“重任”,真让人连笑都笑不出声来。

二月份韩寒晒手稿的时候我就提醒过韩寒:“你一个大活人尚且不能证明自己的现在,一大堆死手稿还能证明你自己的过去吗?”质疑之初,韩寒如果像个男人就应站出来,在公众场合用嘴与方舟子辩论,在中立场所用笔与方舟子比拼,给拥戴他的粉丝一点尊严。现在铁证出来之后,韩寒如果像个男人更应站出来,向社会澄清《谈革命》和其他文章首先发表在父亲博客中的真相,让当年称赞自己是当代鲁迅的朋友们不太难堪,让神化自己的南方报系不太丢脸,让自己的父亲、妻子、女儿能在世上抬头做人。

韩寒当年被当成神话时没有半点神话的淳真,韩寒现在成为笑话时又没有半点笑话的趣味,幸好神话已经破灭,笑话也快要收场,眼下大概没有多少人想再见到韩寒,以后更不会有多少愿意提及韩寒,一切都是苍狗,一切都是浮云,我想起了杜甫的诗句:“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我想起了杜甫这首诗的诗名:《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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