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链逻辑通过民主、法治守护的,是人的自由,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也是人们选择“提升自我价值”这条道路的权利和机会。
人的价值是从哪里来的?
许多宗教都在教义中赋予信徒极高的价值,都告诉自己的信徒“你是特殊的”。道家称“人为贵”,佛教说“人身难得”,耶教称“上帝照着自己的形象创造人”,各种宗教大多把人的地位置于万物之上,在宗教语境之外,在日常生活中,人们也会说“人命关天”,到今天,“人的价值高于一切”已经成为大众共识。
但在大众观念中的“人的价值”,是理论上的价值,是伦理价值,是在与其他利益相比较时何者应有更高优先权的预设。
人的伦理价值,是不可能在市场上变现,也无法在日常生活中彰显的。
在日常生活中,人的价值有另一个来源,那就是市场。
时间就是生命,人寿有限,人一生的时间是有限的。但号称无价的人类生命,在劳动力市场上,却在按小时计价,而且——并不是很贵。
一个劳工阶层的普通美国人,以时薪25美元计算,工作四十年,领到的薪水总额大约是210万美元。这就是他一生工作时间的总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在其他国家,在时薪更低、劳工权益保障更差的地区,一个打工人一生工作时间的总价只会更低。按中共国统计局公布的2022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114029元算,一名月薪近万元的中共国打工人工作四十年的总收入若按今天的汇率换算成美元,不到65万。
时间就是生命,而这,就是生命的价值,是你在日常生活中能实实在在用你的寿命,用你的健康,用你的心血和精力,可以说是用你的一辈子换来的钱。
而大部分普通打工人的月薪,恐怕离一万元人民币还有点距离吧?
基于宗教信仰、道德观念来评断的人的价值,伦理价值,告诉我们人的生命是无价的,人与人的生命是等价的。
但市场给了我们另一个答案。
以薪酬形式呈现的“人的价值”,既非无价,也不等值。
有些人可能会因此就觉得市场在贬抑人的价值。但事实并非如此。
人的伦理价值被评为“无价”,看似得到了高扬,但在现实中,人的生杀大权往往被交到能在伦理议题上掌握话语权的人手里。也就是说,个人的命运会被当时当地的道德观念、宗教教义决定。
而传统的道德观念、宗教教义,通常深受伤害链逻辑的影响。
为什么在中国农村常有“浸猪笼”的惨案,即由群聚的乡民把通奸者私刑处死?为什么在实行沙里亚法的伊斯兰国家,石刑至今仍然会用在性少数群体身上?
为什么越是在强调道德价值、伦理价值、宗教价值的地方,越容易看到实际上对人的价值的贬抑?
因为将人的价值落足于伦理价值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把“估值权”交到了人的手里。
而人是会犯错的,人是充满私心的。人是会为了种种理由把其他价值抬到比自己要对付的人的生命之上的。
许多宗教信徒都会把对信仰的虔诚至于人命价值之上,因此,他们认为杀死异教徒是合理的。甚至在同样的思路引导下,他们会认为献出自己、自己妻子孩子的生命也是合理的。
如果人的价值只能由宗教评断,只能由道德家们评断,如果人的“估值权”被收拢在擅长占领道德高地的少数人手里,那么,虽然理论上人的生命是无价的,在现实中,人的价值却极有可能被经常性的贬抑,被践踏。
而在这种情况下,人的价值的提升也就无从谈起——个人想实现自我价值的提升,最现实的做法大约是向拥有“估值权”的人行贿。
伤害链一直在试图抓紧人的“估值权”。
几乎所有的伤害链上层都会声称人是无价的,高扬伦理价值的旗帜,但同时,它会把“估值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并在现实操作中,在一次又一次的“估值”时,贬抑人的价值,把伤害链上层的理念、目标、欲求置于人的价值之上。
“估值权”,这是一种在伤害链系统中极其重要的特权,而这种特权最畏惧的,就是来自产业链的挑战。
在由产业链逻辑主导的社会环境里,人的价值是以薪酬的形式由市场评估的。仅这一条,就打破了伤害链上层对“估值权”的垄断。而随着产业链升级,随着工作岗位的技术含量提升、技能需求升级,随着劳动力市场就业门槛的抬高,人们在市场中找到了提升自身价值的方向。
以工作时长计价的劳动报酬,总归要由市场供需决定,而市场对劳动力的需求,只能基于劳动力为买家创造价值的能力。
——人的市场价值是以人的创造力、生产能力为现实依托的。
提高创造力,提高生产能力,就能提升自我价值。
我并不怀疑人的伦理价值,我甚至同意,人是无价的,生命与生命是等价的。但我认为,为了让“提升自我价值”成为可能,承认人的价值的两重性,即伦理价值和市场价值的同时存在,是必须的。同时,警惕那些试图通过夺取伦理议题的话语权来垄断“估值权”的人,警惕那些通过宣扬伦理价值的绝对性来贬抑市场价值、最终贬抑人的价值的家伙,也是必须的。
因为市场总会在供需双方的博弈下给出合理估价,而“全凭嘴一张”的估值权垄断者,平时可能吹得天花乱坠,把你夸成无价之宝,在关键时刻却会把你贬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