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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封風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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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国人所有的判断应该都是基于这条价值观。没有善恶对错,没有信仰坚持,一切都是利益使然。

所以,为逐利可以做尽一切事,不论好坏。毒食品大家众口一致的对准特供,但在这种道德下,所谓特供也只是皇帝的新衣。

所以蠢货以为道德崩塌和它们无关,但它们一样逃不掉的。

必须是评价孟加拉的烂事。和共匪就是如出一辙

可能我表述你没有理解,绿教在传教的经费上可以说是遥遥领先的。

云南通海、沙甸的大清真寺就是中东世界土豪们赞助的。全世界的绿教组织几乎背后都有大金主支持。这种金元的力量是其他宗教不能比拟的。

金元作用起到了类似雇佣兵的效果,信仰是其次的。最不济也是72处女天堂的诱惑。

邓屠想到过这一天吗!这个始作俑者,真他妈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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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传,陆军副司令邓志平中将被逮捕,邓在北京军队家属院的住宅也遭到军队包围和搜查。由于邓志平是邓小平的孙子,这意味着......废话不说,干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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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仲敬-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及中国成长

第三部分

(接上篇......)

二、战争造法,法造和平

正义规则与安全规则

正义规则是安全规则的升级,它也安全规则对无形态战争的胜利为前提。最初的安全规则源于达尔文世界的自发演化升级,次生的安全规则大多源于既存霍布斯主体对达尔文世界的规训。原生霍布斯主体以达尔文世界为原材料,不断复制或改建次生霍布斯主体。随着这一进程的展开,达尔文世界自发产生新一代霍布斯主体的机会日益缩窄。在世界史意义上,这一进程对应于西方对世界的征服的不断展开(殖民主义运动)和内化(殖民地建国运动)。随着孤立体系的日益减少,另类文明规则自发产生的可能性持续降低。霍布斯世界的展开导致中间层内部行为主体的博弈升级和秩序演进,最终产生了正义规则和威尔逊世界。在世界史意义上,这一进程对应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经实力均衡体系向集体安全体系的演化。不言而喻,正义规则只有在安全规则存在的前提下才有意义,明智的希腊人发现,强健的罗马人执行。

威尔逊世界的规训能力构成冷战后世界秩序的根本保障,美国的战争能力构成威尔逊世界的根本保障。只有依靠北约的执行力,联合国的框架才能落实,只有依靠美国的战争能力,北约的执行力才能落实。美国战争能力的核心不仅是它的经济优势和技术优势,而且是它对秩序,规则与合法性的垄断型生产。在这种壟断建立以前,它的经济优势和技术优势尚不足以奠定世界秩序,天命之所以落到美国头上,在于它的宪制最完整的保全了秩序,规则和合法性的传统。美国宪制的特殊性和美国地缘形势的特殊性互为表里,300年来一直为它守护天命,相反,旧大陆的霍布斯实体不断消蚀其产生秩序的能力。宪制体系与国际体系无不源于封建,封建为据乱之世,篡逆相寻,干戈相继。但休谟仍然称之为自由宪制(The free constitution)、法统政府和有宪政府(A-limited and legal government)原因就在于法律只能发现,不能创造的中世纪憲法理论。这种理论隐含了高级法观念(A Theory of a higher Law)和司法宪制主义(Judicial Constitutional Doctrine)的萌芽。

中世纪是宪政传统的序曲,立宪自由的见习期,而宪政的意义就是基本原则只能述而不作,必须依靠赤裸权力对无形原则的敬畏,保守是其中应有之义。一个完全信奉实证主义的民族不可能具备行宪资格,除赤裸权力外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统治形式。在中世纪,邦国内部的各等级共治和各邦法统政府的共存起到了相互支持的作用,而多国体系维护了各邦内部的自由与秩序,反之亦然。封建欧洲对宪政的另一个特殊贡献在于正统主义或合法君主理论,成孰的希腊罗马文明对此已经不能理解。天赋高贵和生而自由的古人总是将一人统治视为暴政和僭政的一种形式,难以理解合法循例的君主制概念,因此他们对嫡系君统与长子合法继承权完全无知。而二者可保持王位继承顺序,避免内乱和篡夺的邪恶,保证在位君主的安全感,从而产生温和节制的政府。这些都是封建法带来的新事物。这种政治资源只有未经启蒙的新生民族才能享受。为希腊罗马文明装殓的僭主政治和东方专制主义君主的暴政不是源于(缺乏理性的)蒙昧和迷信,而是源于(解构理性的)赤裸权力固有的不安全感。僭政正式由于对自己的处境具备非常理性的认识,才不得不依靠赤裸权力自卫,将法律降低为实证主义意义上的政治工具,从而将民族历史上残余的政治资源消耗殆尽。这样的僭政不可能自发产生法律下的自由,因为它已经没有能力建构和敬畏任何无形原则。它早已完成了理性的启蒙和对理性的解构,提前进入文明的暮年或后现代的动物化生存,准备充当其余民族的原材料。

中世纪基督教没有经过启蒙,更不用说解构。它的一切暴力都是某种无形原则的仆人,还不知道自己为自己服务的赤裸权力的意义。中世纪观念将法律视为神意和习俗确定的永恒自然秩序,僭越成例的意义和亵渎神明相去不远,具有绝对负面的色彩,因而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封建君主依据习俗和成例而统治,它的权力如此微弱,只限于它和少数教俗领主的私人契约,几乎不足以称为政府或国家,以至于用现代国家观念来理解显得非常不伦不类。封建君主无论如何残暴,不义、不得人心,它的权力只能接触到极少数以政治为终身事业的人,而法律和习俗之下的自由是先于任何政治活动而存在的背景,而不是政治斗争的对象或内容。这种自由极不规范,极不安全,不能保证任何人的物质利益或福利,但法理基础比近代各国以成文宪法保证的自由更为稳固。如果可以用一个单独的措辞去描述所有这些不同的法律秩序所共同具有的东西,那么这个措辞就是习惯的神圣性。习惯是神圣的,它的规范是神圣的…….在这种类型的法律秩序中,法律不是某种由中央政府自觉制定和重新制定的东西。虽然可能偶尔也有立法,但绝大多数法律是某种产生于社会共同体的行为模式和行为规范,产生于它的社会习俗和社会惯例的东西。另外,在这种类型的法律秩序中,习惯并不受法学家有意识的,系统的和持续不断的理性检查。习惯是那么神圣,以至于它还可以不仅是神圣的,它简直受到了绝对的和不容质疑的尊重。

(哈罗德.J.博尔曼:《法律与革命、西方法律传统的形成》、贺卫方、高鸿钧、张志铭等译、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3年、第82页)

因为习俗和自然秩序不能人为制定和修改,而宪法本身就是人为制定和修改的产物。法律及与专制的中世纪国王和为政者的限制,在理论上要比近代国家的限制大的多,甚至要比受限制的宪政君主或总统所须服从的约束大的多。王从属于法是中古王权的主要特征。在客观法律秩序中,王只有履行遵守法律的责任,才能确保和行使他的主观统治权利;若违背法律,就意味着侵犯了他人的权利,就会将自己置于法律秩序之外,喪失了自己的主观统治权利,成为被臣民抵抗的暴君……按法律建立王权只是一种“私人权利”………“王的权利与其他任何人的个人权利并非有何不同”。

(F.科恩(F.Kern):《中世纪的王权与法律》(Kingship and Law in the Middle Ages),牛津大学出版社、1939年、第182页)

事实上,创制立法权(The Constitucional Power)的意义就是通过立法来规制社会和人民生活。普通法从一开始就认为创制立法权的无限性质就是专制权力的一种,即使将权力的来源由君主改为人民,也不能改变其专制性质。权力的来源和权力的边界孰轻孰重,就是民主主义和自由主义孰轻孰重,普遍理性与有限理性孰真孰伪的问题。苏格兰启蒙学派对创制立法权的坚决反对,也就是对普遍理性的不信任,对包括国家主权和人民主权在内的一切绝对主权的恐惧;而大陆启蒙学派对创制立法权的迷恋,就是对普遍理性的信任,对绝对主权的乐观态度。

在美国制宪时代,绝对主权的抽象概念开始落实到现实政治层面。斯图亚特君主国效法大陆的企图刚刚失败,威斯敏斯特就着手将帝国内外的至高权力集中在自己身上,这种做法直接违背了中世纪多国体系的惯例。多国体系不仅意味着不同邦国的共存,而且意味着不同层次合法统治者的共治。多个邦国可以由同一个合法君主统治而不会损害各自的独立,例如英格兰-苏格兰。同一邦国也可以由多个合法君主统治而不会损害各自的权威,例如勃兰登堡或荷尔斯泰因。古代威尼斯这样的部分主权实体(Partsovereign State)佔據文明世界的大部分空间,主权完整,边界明确,互不重叠的近代型国家反而聊聊无几。在这种情况下,谈论主权(排他性的唯一至高权力)不仅毫无意义,而且肯定会践踏某些历史成例。大多数实体之间的纠纷同时具备国际争端和宪法危机的性质,美国独立战争和普奥战争都是这种性质的争议。在威斯敏斯特同意或者不如说建构不列颠完整主权的路上,许多古老,合法的政治实体必须牺牲自己的存在。马萨诸塞海湾殖民地立法会议根据先王的特许权行使自治权力,跟国王及其代表分享治权,整个体系中没有绝对主权的位置。他们和威斯敏斯特、国王大臣的关系是平行而互不隶属的,正如荷尔斯泰因公国及其宗主丹麦国王,并非普魯士王国及其宗主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下属。

但若不列颠帝国或德意志帝国必须建构统一的最高主权,不完全独立的实体除了兼并或独立,就没有其他选择。不言而喻,大多数这样的实体都以兼并为结局。北美殖民地形成了罕见的例外,以中古的多元共治击败了近代的绝对主权。除了宪制习惯和社会生态的优越性,地缘形势对北美各邦的保守传统也发挥了极大的保护作用。如果马萨诸塞像洛林一样位居欧洲心脏,必须承受霍布斯实体的全部重压,他大概也会像古以色列各部族急欲立王一样,将绝对主权的保护视为莫大的福利。在欧洲和全世界,三百年的霍布斯博弈都发挥了熔炉作用。千姿百态的各种前近代实体进过熔炉,全都变成面目雷同的单一主权国家。多层次权力主体的整合导致国际体系和国内宪制简单化,扁平化,意味着世界从春秋和希腊向战国和罗马转型。体系刚性日益突出,缓冲余地日益缩小,国家理由日益凌驾于自然法则之上。单一主权国家以牺牲多种古老习惯为代价,实现了战争规则的空前形态化。由此,所有的鸡蛋都放进了一个篮子。一旦无所不能的国家突然落入僭主之手,国内宪制和国际准则就同时土崩瓦解。

无形态战争在史无前例的形态化顶峰卷土重来,人类文明,甚至人类生存本身岌岌可危。人们这时突然发现,霍布斯世界已经开发和利用了所有现存的组织资源和法统资源。只有遥远的美洲最完整的保存了政治基因多样性,只有它的秩序输出才能阻止复辟达尔文世界的滔天洪水。于是,世界秩序的天命像熟透的果实一样落入合众国懵懵懂懂的乡土政治家手中,诸神已经将所罗门和君士坦丁的权杖交到他们手中,他们却经常觉得这根棍子很适合掏鸟窝。现在,新大陆要用自己的宪制资源对摇摇欲坠的世界重新实施格式化。国联,联合国和北约,今天的威尔逊世界,二战和冷战,冷战后的仲裁性战争都是美国格式化部分成功的产物;威尔逊世界-霍布斯世界-达尔文世界的同心圆体系和安全差序格局则是美国格式化不能完全成功的结果。美国秩序的完全成功只能意味着威尔逊世界与人类世界在地理上和政治上的合一,而且美国的特殊地位和战争能力都不再有必要。我们可以说,柏拉图意义上的美国秩序本应是没有明确圆心的民主网络,现实投影却只能是野蛮海洋中的文明孤岛,文明大陆中的民主庄园,民主庄园中的美国大厅。如前所述,美洲殖民地其实是中古以来基督教欧洲政治资源的种子银行。因此,美国秩序也就是古老自由和古老权利的浴火重生。

未完待续...................

谈到西方的“王在法下”这个概念,该不会认为是西方人都比较傻吧,说在法下,就在法下了。

基督教的世界,法是上帝的旨意,上帝意志的延申。王的地位、权柄都来自于法!也就是法所决定的。

英美的法,都是发现的,不是制定的。判决要从判例中去寻找,这是普通法的最核心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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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仲敬-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及中国成长

第二部分

(接上篇......)

行为主体的层次结构

“民主伙伴”或威尔逊主体构成高信任度的集体安全体系,该体系吸收并扬弃了实力均衡体系,使国民取代国家成为行为主体,消灭了战争的必要性和可能性。这是威尔逊主义(或者不如说美国特殊论)的重大胜利,为罗马灭亡以来所仅见。在集体安全体系内部,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的差异趋向消失,安全体系本身就构成了一种超国家的宪制体系,与各缔约国的国内宪制融合为一。从公约和安全理事会的程序就可以看出:集体安全以宪制的一致性和基本价值观的一致性为前提,只要任何一个缔约国具有异质性,就足以使北约的全部程序瘫痪,一如国联和联合国。这一点最清楚的表明了集体安全体系与国家联盟的本质区别。联盟及协约是国际行为主体基于利益的临时性结合,盟国义务是相互,具体和强制的,对其他国家和国际和平不负任何责任,最后但并非最不重要的是:利益的一致和宪制的一致不相干。联盟不依赖缔约国的宪法程序,也不需要自身的宪法程序,因为它只针对已经明文规定的少数具体情况;相反,集体安全体系维护抽象和普遍的安全。这使它承担了无限的义务,却没有事先明确规定的强制性举错。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完全清楚:如果勒阿弗尔遭到攻击,那是皇家海军的责任,土伦和阿尔及尔的航道安全,那是它自己的责任。然而,法兰西第四共和国并不清楚,如果勒阿弗尔或土伦遭到攻击,美利坚合众国会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它只知道:安全理事会不会容忍欧洲安全遭到破坏,会根据公约原则采取某些措施。措施的有效性取决于宪制的完善性和缔约国的责任心,不能体现于公约的文本。因此,公约与理事会的关系,类似《瑞士联邦宪法》与联邦委员会的关系,理事会必须承担永久性责任,根据基本法行使广泛的自由裁量权。国家联盟并不需要永久性机构,也不需要自由裁量权;缔约国的义务已经明文规定,此外别无义务。联盟没有抽象原则和决策程序,不需要宪制与价值观的一致性,而集体安全体系的价值却完全取决于此,如果没有向神圣罗马帝国和波兰共和国一样瓦解,其原则和政治习惯早晚会像罗马-意大利联盟一样形成世界宪制的雏形。

威尔逊主义从来不曾掩饰自身,它就是世界宪制的见习,正如邦联条例就是联邦宪法的见习;联合国从来不曾掩饰自身,它就是合众国的模拟和放大;北约也从来不曾掩饰自身,它就是联合国的解释者和代理人。北约自成立之日起,就不是英法协约或英日联盟的同侪,后者是具体而有限的传统国家联盟,北约确实抽象而普遍的国际安全警察。美国之于北约,一如罗马之于意大利联盟,北约之于联合国,一如意大利联盟之于古典世界。从凡尔赛会议到反恐战争,从皮洛士战争到庞培海盗战争,安全体系日益流露出世界宪制的底色。威尔逊主义的初衷就是以文明的权利政治取代野蛮的现实政治,结果却以自身的存在凸显了世界体系的层级差序。威尔逊主义没有实现普遍的集体安全体系,反而将集体安全体系变成了少数有资格国家的排他性俱乐部。无疑,世界秩序从来不曾平等,但在威尔逊世界诞生前,国际关系并不直接体现层级差序。大英帝国的结盟战略无需考虑普魯士或日本的憲法结构,但北约不可能接纳弗朗哥西班牙或民主德国而不冒自身国联化的危险。在威尔逊主义的世界体系内,安全政策就这样具备了宪制解释的意义。

实力均衡体系在集体安全体系的外围继续存在,构成内层缔约国实践威尔逊主义的必要条件。在这个中间层,现实政治和大国外交继续构成主导规则。在低信任度的行为主体之间,定期的外交洗牌和安全重组类似威斯特伐利亚时代,国家利益仍然构成主要的外交语言,结盟仍然是具体和有限的,不会培养缔约国的宪制锁定。中间地带的强国(俄罗斯、中国、印度之类)迅速掌握了17世纪欧洲的游戏规则,在自己的地缘范围内建立了相应的势力均衡体系。只有一点区别:威尔逊世界构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天花板。冲突的升级一旦接近天花板,或是势力失衡可能产生危险的独霸国家,就会招致来自内层的预防性干预。威尔逊世界对霍布斯世界的单方面规训从双重意义上塑造了世界体系:在内层维护安全,在中间层维护均衡。从外交模式的角度讲,这种干预类似奥兰治亲王以后的英格兰干预欧洲列强,区别在于,内层体系和中间层体系的落差太大,即使名义上的军事干预也仅仅是某种警察行动。因此,规训在宪制方面的考虑多于军事方面的考虑。中间层的国际政治体系天然不稳定,定期破裂可能殃及内层的集体安全体系。必要时,集体安全体系必须发动仲裁性战争,(大刑用甲兵)。仲裁性战争的目标不是安全或利益,而是游戏规则的制定权和仲裁权。仲裁性战争的胜利将使低信任度的霍布斯主体升级为威尔逊主体,扩大集体安全体系的基础。从这个角度讲,仲裁性战争就是权利政治对现实政治的教学活动。毕业生获得进入内圈的资格,每次战争程序都会积累构成世界秩序的宪法性先例。波斯尼亚战争是冷战后仲裁性战争的典范,但冷战后所有战争迟早都会招致威尔逊世界的仲裁。世界日益具备罗马帝国或英印帝国的色彩,各地区依据仲裁性战争的不同特点,积累各不相同的习惯法体系,但所有习惯法体系无不通向帝国,而帝国的正义自由其普遍性语言。

霍布斯世界没有普遍性语言,次生型列强各自伸张自己的正义。次生型列强不同于威斯特伐利亚时代的欧洲列强,他们大多是独立或建国的前殖民地、半殖民地或边缘国家,繼承了一战前国际体系的政治资源和政治逻辑;更重要的是:他们将一战前的政治逻辑内化于自身。新列强的建国过程通常就是一种内向殖民主义或深化殖民主义,更广泛、更彻底地展开欧洲国家仅仅在沿海塑造的”文明开化”(富国强兵)模式,例如列宁主义建国运动曾经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亚非新兴国家盛极一时。主要原因其实在于,当地精英认为,这种模式能以最快的速度,将统一的现代化模式空投到五色斑斓的各种传统多元社会。基于同样的理由,新列强的毗邻外交比原先的欧洲国家更具霸权色彩,只有威尔逊世界的干预才能阻止他们酿成更大的灾难,这种干预有时被称为新殖民主义。新型列强往往厌恶新殖民主义,主要原因类似路易十四厌恶奥兰治亲王的大联盟,但在宪制和安全意义上,他们都很难脱离这种体系而不严重损害自身。

实力均衡体系在新殖民主义的规训下,大体上能够约束次生型列强的冒险行动。没有这种约束,伊拉克原本有机会成长为另一个昭和帝国,孟加拉也早已成为另一个满洲国。在东亚,奥兰治式外交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美国的离岸平衡战略将东亚分为两大阵营:一方是中国-大陆核心,另一方是太平洋-近海群岛。自旧金山条约签署以来,实力均衡大体能够自行维持,新兴列强的冒险行动寥寥无几,每一次都在美国果断而节制的干涉下迅速复原。前30年的东亚奇迹和后30年的中国奇迹都是这一体系的产物。20世纪前半叶和20世纪后半叶的东亚安全形势形成了尖刻的对照,后者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生存和发展设置了艰固的安全防护栏。然而,保护和约束是同一件事,错误的历史认识和错误的自我定位很容易将新兴列强引入歧途,致其忽视世界体系的层级差序,将威尔逊世界的警察行动仅仅视为霍布斯世界的另一个列强的争霸行动,低估脱离世界秩序的危险性。

一个假设的东亚国际体系如果喪失了威尔逊世界的宪制性约束和仲裁性战争,保留了霍布斯世界的国家理由和政治逻辑,势必出现以下的景观,日本自身的安全和发展得到充分保障,同时不能容忍大陆形成可能威胁自身的霸国。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建立或维持统一局面的机会不大于路易十四征服荷兰的机会;或者更正确的说,不大于南京政府凭自身力量消灭满洲国政府的机会。没有不属于领主的土地是八世纪到十一世纪封建君侯竞争产生的法律虚拟,在此之前,无形态的准政治团体占据了欧洲大部分土地,没有不属于主权国家的土地则是17世纪到十九世纪列强竞争产生的法律虚拟,而在此之前,无形态的准政治团体占据了世界大部分土地。在这些地区,殖民主义通常意味着国家建构的开始,反殖民主义通常意味着国家建构的深化。反殖民主义不是殖民主义的对立面,而是殖民主义的继续。本地精英继承了欧洲老师的衣钵,将白人的事业发扬光大,但经常没有继承欧洲的政治习惯和政治伦理。虚拟往往比现实走的更远,许多在法律上有主的土地和人口实际上仍然停留在国家建构前的状态,例如英印帝国的西北边境地区(今天的塔利班家园);或是一度存在的脆弱建构已经瓦解,例如索马里。这里只存在达尔文艺意义上的赤裸斗争,不承认也不履行霍布斯世界的任何游戏规则。蛮族或没有律法的下等人位于实力均衡体系的外围,经常遭到实力均衡体系的侵蚀。在失败国家和国家建构之前的达尔文世界,众多的准行为主体争夺成长为行为主体的极少数机会。永久性无形态战争构成达尔文世界的正常状态,国际体系止步于达尔文世界和霍布斯世界的边陲。霍布斯主体的自发生成和实力均衡体系的外来入侵都可能在达尔文世界内部创造秩序生成的机会,牺牲众多准行为主体为材料,从而造就少数新形为主体。从达尔文世界的角度看,战争不是资源的争夺,而是组织的涌现;入侵不是资源的输出,而是组织的输入。组织和规则才是达尔文世界的真正稀缺品,只有这两者才能为准行为主体提供升级的机会。19世纪以后,霍布斯世界的竞技已经深入地球每一个角落,秩序自发生成的造法作用急剧降低,外来入侵催化的分量急剧上升。几千年来,阿富汗山民不断向波斯和印度输送帝国建设者,然而,真正的阿富汗近代国家产生于英印帝国的防御型远征和“守在四夷”政策。

近代意义的政治与霍布斯主体同时诞生,个人与国家,权利与规则都是这一过程建构的产物。在此之前,在此之外,生物人及其群体只能遵循达尔文主义的原理。集体安全体系无法向无规则世界输出规则,无法向无主体世界发动战争,只能仲裁中间层,(霍布斯世界)对外围(达尔文世界)的不当干预,或推动自我保护的单边公共卫生措施。霍布斯世界从达尔文世界汲取资源,向达尔文世界输出秩序,却是顺利成章的流程。达尔文世界的无形态战争一旦获得形态,自然就会凝聚为霍布斯主体和现实政治。大多数次生型国家都产生于这样的进程。从世界秩序的整体看,霍布斯世界即是威尔逊世界的挑战者,又是它的守护者。权利政治在威尔逊世界的外围反对现实政治,对自己有利,在霍布斯世界的外围反对现实政治,却对自己有害。美国历史上大多数外交成就属于前者,包括推翻纳粹;大多数外交失误属于后者,包括解散大英帝国和家长君主制政权。如果只从国家利益和霸权稳定的理论框架来分析,这样的现象都是无法解释的。即使在二者构成某些列强直接反应模式的情况下,行为主体的互动和国际演化的后续结果也总是符合世界差序格局的规范。

仲裁者与赐予者、实力与恩典。机遇是达尔文世界的法则,实力是霍布斯世界的法则,权利是威尔逊世界的法则。法则不能跨越边界,集体安全体系必须在霍布斯世界实施实力仲裁,在达尔文世界实施恩典赐予。扩大权利政治的先绝条件是扩大威尔逊世界的边界;为威尔逊世界牺牲霍布斯世界,为霍布斯世界牺牲达尔文世界。集体安全体系如果不能扩大威尔逊世界的疆域,却错误的在霍布斯世界和达尔文世界实施权利政治,将导致世界安全体系甚至文明体系本身的退化乃至灭亡。集体安全体系如果错误的混淆“实力对抗权利”和“实力对抗机遇”,宽容前者或打击后者,都将导致灾难。前者将导致威尔逊世界的衰败,文明向17世纪的现实政治退化;后者将破坏霍布斯主体的生成和扩张,导致无形态战争的蔓延。只有霍布斯主体才能在达尔文世界生成安全规则,威尔逊世界只有在安全规则存在的前提下才能实施仲裁权。区别对待或所谓的双重标准其实是世界差序格局在外交政策上的自然流露。威尔逊世界的基本问题不在于实施双重标准,而在于错误的放弃双重标准或颠倒了双重标准的适用对象。集体安全体系是威尔逊世界的内部冲突变成了积累司法管理的步骤,使小国无需害怕大国。美国宪法使赖债者罗德岛不必惧怕福吉尼亚,而同样赖债的墨西哥却必须面对讨债的大军,北约则使侵占者冰岛不必惧怕英国,而同样侵占的阿根廷却必须面对报复的大军。但威尔逊世界作为整体,自身就位于霍布斯世界的现实政治之中,在霍布斯实体的眼中,它只是同类实体当中的最强者。

权利的语言只对法律实体有效,对政治实体无效。在中间层的实力均衡体系中,候补霸国向统治霸国的挑战注定会周而复始。威尔逊世界如果决定维持自身的安全和内部的权利政治,就只有一种选择——它必须继承帝国的课业:根据权力政治的理由,持之以恒的训练合格的优等生,根据现实政治的理由,周期性的摧毁挑战者。如果霍布斯实体不再指望更加强大,而是指望更加正确,那么它就已经具备了优等生的资格,不会在霍布斯世界内长期停留了。当塞尔维亚人和日本人认同他们的教师,对鞭挞的训练心怀感激时,他们就处在这样的位置。俄罗斯和伊朗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解释体系,预示他们的未来仍然在中间层。实力的语言只对政治实体有效,对生物实体无效。

达尔文实体在它能够利用机遇升级为政治实体之前,没有任何训练能使它掌握权力政治的游戏规则。干预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有意义:提供组织和秩序的凝结核,培养具备责任能力的政治实体。在爪牙浴血的外圈,公义是个毫无意义的词,这里属于恩典。恩典的降临与恩典接受者的自身特点或作为没有确定关系,既不是奖赏也不是交换,僅僅取决于赐予者单方面的需要。接受者的世界没有任何语言或逻辑能够解释恩典,它只有在接受恩典以后才有可能理解赐予者的世界。达尔文实体不能指望依靠更加正确或更加强大而超过自己的同类,增加赢得恩典的机遇。恩典在1848年突然降臨到克罗地亚人头上,在1991年突然降臨到扩尔德人头上,此后的百年,霍布斯世界就增添了新的玩家。这里就是神性历史的边界所在,任何人都不得向奇点询问为什么,原因仅仅在于:犹太人不能问,为什么上帝不把应许之地放在乌干达,生物学家不能问,为什么造就你的受精卵没有留在输卵管内。

自我对世界的认知就是一面镜子,照亮了世界体系和自身的真实位置。1998年,欧洲的舆论领袖抱怨说:“至少在欧洲不能这样做”(在非洲似乎可以勉强容忍)。他们无意中暴露了三件事,其一,他们不允许威尔逊世界的边界后退,也不允许威尔逊世界倒退回集体安全体系建立前的状况。其二,塞尔维亚位于威尔逊世界与霍布斯世界的边疆。他仅仅需要适当的课业就能加入优等生的行列。其三,卢旺达位于霍布斯世界与达尔文世界的边疆,权利政治的语言在这里喪失了意义。

2004年,俄罗斯政治家谈论反对伊拉克战争的新协约国,他们无意中暴露了三件事,其一,他们用霍布斯世界的实力均衡外交反制他们假想的单边主义。暴露了自己身在霍布斯世界的地位;其二,法德的抗议基于多边决策程序原则,在威尔逊世界的权利政治中属于宪制争议而非实力较量;其三,伊拉克战争的胜利实施了世界秩序的宪法仲裁,再次证明集体安全体系就是合众国政治习惯的外延。

较之俄罗斯,中国在世界秩序中的位置更为边缘。她如此爱慕现实政治的假想模式,为赢得霍布斯实体的资格无比自豪,将大国博弈的危险游戏视为国内合法性的基础,无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处境。他位于霍布斯世界与达尔文世界的动荡边疆,经常以自身的存在为主要的游戏资本。在旧金山诸条约构建的东亚势力均衡体系内,她的处境最为孤立,但只有一项因素比她的客观形势更危险,那就是她的主观判断。除了地缘形势更加危险以外,她的认知地图酷似1930年代的日本。昭和帝国身处多国体系的较低层次,左右有势均力敌的对手和旁观者,头顶有压倒优势的仲裁者。任何破坏博弈平衡的胜利都会将更多的旁观者驱入对手一方,仅仅仲裁者的存在就足以取消对手放弃的可能。他若对查理五世和弗朗索瓦一世以来的欧洲外交史稍有认识,就应该明白:势力均衡体系不欢迎地方性强国的局部胜利,更不用说推倒重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国际新秩序了。然而,错误的自我定位使她做出了荒谬的判断,将态度和利益差异甚大的对手、旁观者和仲裁者视为沆瀣一气的阴谋集团,其实这样的集团只有在她自己企图全面推翻体系时才有形成的可能。从他坚持列强对等原则那天开始,昭和帝国就已经是一具依靠惯性走动的尸体。她拒绝承认绝境的倔强努力增加了死亡的痛苦和东亚的混乱,在几代人的时间内关闭了实现列强平等的可能性。

较之昭和日本,更不用说较之德国和俄罗斯,中国更是列强俱乐部的后来者,更难确定适当的位置。在霍布斯世界积累游戏规则的300年间,她是局外人。在威尔逊世界修正游戏规则的数十年间,她是挑战者。现在,她不知道自己的国际定位。游戏规则总是创始者宪制的延伸,总会将后来者的宪制变成自己的延伸。后来者为了争取融入国际体系的更高层次,通常需要对自己实施痛苦的改造。奥斯曼帝国在入口处,土耳其共和国在出口处。中国自觉和不自觉的依据自己在中间层的地位,能够理解来自内圈的实力干预,但他从未赢得塑造,修改和解释游戏规则的核心资格,因此始终对规范世界的结构性力量缺乏良好感觉。所谓良好感觉,是指内政和外交的政治习惯存在天然和本能的配合默契,犹如骑手和他一起长大的马儿。罗马人和英国人总是挥洒自如,因为他们自身就是国内和国际习惯法成长的联接枢纽。新兴列强的外交传统与自身的历史习惯割裂,依靠《万国公法》和国际关系学派的抽象理论,再蛮横无赖与笨拙呆滞之间来回跳跃,由于迟钝和误判付出的代价多于实力不足,由于结构性冲突付出的代价多于迟钝和误判。如果经验不能形成完整的认知图,失败就不是成功之母,只是更大失败的上游。

1937年的日本犹如落入蛛网的飞虫,用更大的努力换取了更深的绝境。1996年的中国犹如猛撞玻璃的麻雀,用数十年的积累换取了同样的败局。然而,我们有理由相信:在飞虫和麻雀的眼中,蛛网和玻璃都是透明的。她们能够有效利用的经验没有超出达尔文世界和霍布斯世界的范围。对她们看不到、却能感受到后果的内圈只能形成错误的解释:敌对的实体比自己更强大,但仍然同是霍布斯实体,运用霍布斯世界的规则和武器,并不是不能胜利。在她们自己的经验世界内,这种结论并非不合逻辑。

最近三十年来,几乎没有哪个政治实体的成长比中国更依赖世界秩序和东亚体系的稳定性。然而,同时也没有哪个政治实体比中国更自外于世界体系。在数量级和地位相近的新兴列强当中,中国的另类特征最为突出。它的政治习惯最不可能融入日益扩大的威尔逊世界及其权利政治游戏。她的安全和战略框架在霍布斯世界内具有最大的挑战性。它太少,太晚,太多保留地加入了某些涉及经济和社会的国际组织,却没有在安全事务上贏得更多发言权。对她而言,叙利亚危机并不比伊拉克危机更为有利,钓鱼岛危机则远比台湾危机更为被动。它日益逼近世界体系的天花板,早晚必须做出至关紧要的决断,接受或改造世界秩序的哪些规则或结构?保存或改造自身的哪些习惯或特性?这样的决断对东亚未来路径的影响之大,将会超过朝鲜战争以后的任何决断。当然在此之前,它必须对自身和世界有所认识。霍布斯路径对中国宪制和战略锁定之深,为其它新兴列强所未有。印度有自己的现实政治,对南亚各邦行使大英帝国继承人的权利,但它的国家体制与合法性基础并不有赖于国际地位。

在最近500年的新旧列强当中,只有彼得堡的俄罗斯帝国,明治帝国和当代中国将“富国强兵,争雄世界”列为宪制变革的仲裁标准。这向即成事实的危险性相当于《威尼斯商人》的赌注:其它的玩家可以用钱下注,而安东尼奥必须用自己的血肉下注。当代中国是霍布斯世界强暴的产物;它存在的使命就是借助霍布斯世界的游戏规则,返回霍布斯世界。它既不能承认错误,也不能承认失败,二者都将取消自己存在的必要性。如果威尔逊世界的仲裁权渐渐剥夺了霍布斯世界的行动自由,它的一切牺牲都将毫无意义。如果霍布斯世界仍然存在,它由于自己的软弱和愚蠢而失败,它就亲手毁灭了自己产生和存在的理由和条件。因此,它只愿意接受一种解释:霍布斯世界仍将延续,威尔逊世界只是伪装格外巧妙,实力格外强大的霍布斯实体联盟。这样的解释就会得出它衷心希望的结论:再可以预见的未来,它的霍布斯策略不会触及天花板。在这样的认知框架中,固定东亚格局的旧金山体系只是毫无效力的私相授受。朝鲜战争及此后的一切冲突都不具备体系和层次的意义,仍是中美两个霍布斯实体的较量。

只有在这样的路径依赖下,冷战后的中国才会采取威胁而矛盾的战略。一方面,它的军事扩张规模之大,时间之长,只能解释为颠覆东亚势力均衡的行动,不可能不引起相应的反制,包围和干预。其结果是:1996年以后的中国酷似1905年以后的德国,1931年以后的日本,以巨大的代价增加了自己的力量,却反倒因此恶化了自己的安全环境。另一方面,它将自己的未来发展压在世界秩序的稳定上。如果世界秩序果真稳定,就会妨碍它的国家主义和东亚外交。这种自相矛盾的现象暗示:除了宪制弱点造成的混亂以外,它对世界秩序的性质和整合深度估计不清。它明显正在幻想,可以将短期行为和长期战略分割开来。在短期内维护世界体系,以便保存自己发展壮大的机会;在长期内改造世界体系,在内圈运用霍布斯实体的语言。然而,这样的长期计划和短期计划存在路径上的错位。如果不肯牺牲长期计划,短期计划马上就会面临天花板上的实力较量。如果不肯改变短期计划,路径依赖会将它引向越来越远离长期目标的方向。公正地说,安全战略与发展战略彼此冲突是东亚各国的共同特征,不独中国为然。

仅从东亚的经济贸易和发展阶段考虑,美国仲裁的势力均衡体系不如美国协调的集体安全体系合理。日本有高端产业和技术优势,中国有超大规模粗放产业和市场潜力,老挝、缅甸等国有原材料出口和基础建设需要。三者没有实质性冲突,互补提携的利益极大。中国为于技术输出者与原料输出者之间,兼有最大的市场需要和基建能力,完全可以同时启动两方面的贸易交流,形成左右逢源的经济体系。然而,我们不要忘记,1930年代的日本位于亚洲大陆和欧美列强之间,同样左右逢源。1905年的德国站在高技术和低技术两大贸易圈的枢纽上,处境原比2005年的中国有利。如果贸易始终具备主宰安全政策的力量,1899年的欧洲原本应该顺第一次全球化之势,抛弃势力均衡体系,至少在欧洲内部实现集体安全体系。然而,他们必须首先付出两次世界大战和冷战的代价。1999年的北约东扩实际上恢复了1899年的自然趋势,但仍然需要美国行使罗马式特权才能维系。

东亚势力均衡体系如果摒弃美国的仲裁之手,演化趋势就会酷似一战前的欧洲。今天的中国同样酷似当年的德国,从体系稳定中获益最大,在体系瓦解时受损最大;然而仍然最有可能扮演秩序挑战者,而非维护者的角色。安全结构与经济结构不相体配,通常对双方都是不祥之兆。无论假设的东亚集体安全体系多么可欲而有利,现实的东亚仍然处于典型的霍布斯秩序支配下。定期的破裂和冲突构成势力均衡体系的内在组成部分,只有干涉者(奥兰治亲王以后的英格兰)处置得宜才能以维护平衡。所为处置得宜,包含两层涵义,其一,居高临下的仲裁者不对任何一方做出无条件的承诺,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行动自由。其二,仲裁者要果断而坚决的围堵和剿灭挑战者,但绝不对丧失挑战能力的失败者延长打击。没有任何乞援者能对仲裁者的支持保有绝对的信心,也没有任何挑战者能对仲裁者的惩罚抱有丝毫的侥幸。

艾森豪威尔的金门外交堪称奥兰治式干涉的经典成就,没有辜负杜勒斯的原则,没有承诺,但所做多于所言。艾森豪威尔-杜勒斯政府事前不允许蒋政府抱有美国协防金门的指望,杜决美国利益为乞援者绑架的可能性,事后不允许毛政府抱有美国放弃金门的指望,杜绝美国利益为挑战者绑架的可能性。二者之间的模糊空间增加了仲裁者的威信和力量。英格兰曾经用同样的模糊空间保护了南部尼德兰的安全和联省共和国的臣服,使法兰西不敢排除英格兰干涉的可能性、荷兰不敢确保英格兰干涉的可能性。这种平衡技术从属于英格兰主导的势力均衡体系,南部尼德兰主权在法兰西、西班牙、奥地利和比利时之间转移都必须以维持体系为前提。体系的破坏总是以战争的爆发为结局,和平的恢复总是以体系的重建为前提。所有各方在战争中交替失败,只有仲裁者英格兰永远胜利。我们毫不惊讶的发现,1996年危机和钓鱼岛危机重复了金门危机的同一模式。美国人让日本人明白,他在主权问题上没有固定立场,让中国人明白,他在安全问题上坚决维护日本。只有及其幼稚的人才会相信,这是美国政策矛盾或混亂的体现。只要东亚体系尚未破裂,涉及体系的问题就不可能仅仅通过当事者协商解决。体系的破裂和重建肯定意味着长期和残酷的动荡,使得从中日战争到朝鲜战争的混亂向小夜曲一样无害。只有在这样的历史间歇期,达尔文世界才会在霍布斯世界的废墟上重现,兴灭继绝、逐鹿问鼎的伟大戏剧才有上演的机会。当然,在这种假设的约束条件下,中国的成长不是一个有意义的问题,甚至中国的定义都不会等同于历史和现实的中国。

待续.............

好长的文章,我敢打赌,能有耐心看完的应该不到0.1%

这个脉络应该就是阿姨理论的核心了。

Replying to Avatar 野釣君

录音很长快3个小时,整理估计要好几天,现放整理出来的部分。后面会继续跟进。

劉仲敬-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及中国成长

第一部分

自我的发现和世界的发现通常是同一过程的两种不同表述,边界塑造就是一切。光绪31年(1905),梁任公启动了发现中国的进程。此后的事态发展之快,超出了他当时所能预料。不久,“中国”或“中华民族”的幽灵就走变大地,寻找自己的肉身和角色。19世纪德高望重的诸位老神在喧嚣声中醒来,惊愕的打量这位来路不明,意图难测的新客,不知道该在哪里安排座位。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诸神错愕之际,人间几度沧桑。幽灵修炼百年,道行已深,吸取了华夏万千未践的遗嘱,立览五行三界,悲欢离合,渐渐觉得自己有话要说,确又不知从何说起。语言自有魔力,像雕刻家手中的凿子一样,劈开世界,塑造自身。每一个字都会给雕像留下一条不可逆的线条,丝毫侥幸不得。华夏的古老经常使我们忘记,中国其实多么年轻。用梁任公的术语说,“少年中国”仍然是“新民”。他不知这个拥挤的世界,已经不能再指望海阔天空的处女地。青春往往是痛苦而危险的,因为世界的表象和世界的律法形成了一对险恶的漩涡。她在最需要智慧的时刻,通常没有她所需要的语言。世界没有任何现成的语言,能够适应她的需要。她只能一面发现世界,一面发明自己的语言。换言之:世界是一面镜子,反射出她的希望与恐惧。如果镜中的形象变得陌生,他就需要重新塑造自己的语言。语言是道行的体现,成孰的语言会赴赋予她更大的力量。当他找到适当的语言,就会发现自己适当的位置。这时,诸神的天空不再变幻莫测,在此之前,世界仍然不会给他家园的感觉。

一. 条约体系与集体安全

不对称联盟与安全差序格局

美国外交和安全政策有其特殊传统,始于华盛顿的孤立主义,经过威尔逊的集体安全,发展到新保守主义的民主世界国际协调,直到最后一个阶段,美国主导的世界体系才真正形成。这三个阶段有一条贯穿不变的脉落:美国特殊论或美国优越论。这种理论是清教徒“山巅之城”理论的世俗版,以美国和世界的对照取代了天国和世界的对照。美国和世界的对照从来不是摩尼教模式的二元对立。这种对立假定善恶是对等的力量,善恶本身又是绝对的元素。“山巅之城”理论则是奥古斯丁-加尔文传统的下游。在这种对照中,善恶是层次的差异。二者既不对等,也不绝然对立。善是完整和高级的概念,恶是残缺和低级的概念。善包容了恶、恶低于善。撒旦是上帝计划的一部分,不是上帝的对手。天国是完美,世界是残缺、地狱是虚无。弃恶从善意味着从不完整走向完整。从远离上帝的位置走向接近上帝的位置。弃善从恶意味着丧失上帝的恩宠,地狱就是上帝恩宠所不及的地方。

美国人的祖先以“美洲的以色列人”自居,“山巅之城”构成他们认知图景的基本框架。这种(本质属于基督教的)框架体现于世俗政治,就产生了美国例外论。美国例外论体现于具体的安全政策,自然产生了安全差序格局。孤立主义意味着:势单力薄,道德高尚的新生合众国不能跟腐败的旧世界同流合污。门罗主义是孤立主义与地缘形势结合的自然结果。禁止旧欧洲污染新世界,意味着美洲的道德优越性可以落实为安全优越性。孤立主义-门罗主义在技术层面虽然表现为守势,在价值层面的自信或自大却已经超过了旧世界的任何强权。仅仅由于美国的弱小和欧洲对海外的习惯性轻视,19世纪的外交俱乐部才没有从中看出帝国的种子。

欧洲实力均衡外交的破产促成了威尔逊主义,创造了美国塑造世界秩序的第一次机会。国际联盟的原始构想明显准备以美洲共和国联盟为模板(正如美洲共和国联盟以合众国为模板)实现世界和谐。威尔逊本着“山巅之城”的前提,相信世界大战归根结底源于欧洲人的世故和猜忌。世故和猜忌达成的平衡有其内在弱点,破裂是应有之义。换句话说:美国各州的和平和繁荣是美国人道德高尚的奖品,欧洲的战争和残破是欧洲人玩世不恭的惩罚。

国际联盟取代实力均衡,关键不在技术和组织(美国人在这方面其实不如旧欧洲外交官擅长)而在道德更新,并且国际协调体系必须以共同价值和相互信任为基础。如果老奸巨猾的欧洲人目光短浅,不可舍弃权术,即使美国的成功经验也挽救不了他们。从美国孤立主义者的角度讲,国际联盟(以下简称国联)由于软件(堕落价值观)的影响,在成立以前就已经失败了。不能真心悔悟夙罪的人只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不值得拯救也无法拯救。道德落差事先决定了安全落差。从丘吉尔这样的欧洲政治家角度讲,美国人空洞而伪善的理念缺乏可操作性,只给他们带来了随时安抚美国人良心的额外负担。高标准的国际协调和相互信任一方面解除了条约破坏者的枷锁,一方面增加了条约维护者的合作成本。如果他们仍然坚持实力均衡,第二次世界大战就不至于如此悲惨。

最后但并非最不重要的是:天真的国际协调主义者将战后的中欧完全留给了苏联的善意。当苏联人不出所料地践踏盟国的一相请愿时,道德主义者的义愤只能发现在国内政治中。不过,冷战终究是威尔逊世界的真正接生婆。欧洲的虚弱和苏联的威胁简化了外交格局。是共同价值和相互信任的国际协调体系在小范围内得以实现。《《北大西洋公约》的宗旨和内容都酷似《国际联盟盟约》,没有包括以往任何同盟或协约的条款。集体安全体系部分成功的取代了传统的大国结盟,这在人类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这种体系天然具有道德优越性,高于现实政治-势力均衡体系。由于”山巅之城”和“腐败旧世界”的道德落差,自愿协调在旧世界只能部分展开,落实为不对称联盟,集体安全在现实政治中不能充分体现,只能表现为安全差序格局。

《国际联盟盟约》规定:各缔约国拟定国际联盟盟约,目的在于促进国际合作,保证国际和平与安全,承担非战义务,维护各国间基于正义与荣誉的公开邦交。严守国际公法,以此作为今后各国政府的行为规范;在有组织的国民之间奠定正义基础,遵守条约所产生的一切义务。

第一条:

国际联盟创始会员国为本条约附件所列的签字国,以及附件内所列愿意无保留加盟的各国应盟约生效两个月内将声明书送交秘书厅,并通知其他联盟成员。附件未曾列入的所有国家,自治领,殖民地若经大会三分之二同意,得加入为国际联盟会员国,唯须确切保证有诚意遵守国际义务并接受联盟规定的海陆军实力及武装的规则。任何联盟成员只要提前两年通知,即可退出联盟,但退出前应完成所有国际义务和盟约义务。

第二条:

联盟根据本盟约行动,由大会和理事会執行,常设秘书厅襄赞一切庶务。

第三条:

大会由聪明成员代表组成。大会因根据规定时间或事务亟需,在联盟所在地或其他指定地点开会。大会开会时,需处置联盟行动范围内或关系世界和平的任何事件。大会开会时,所有成员国至多派三名代表出席,只能投一票。

第四条:

理事会由协约国及参战国代表与其他四个联盟成员组成,后者由大会随时酌情决定。理事会经大会多数核准,得指定联盟其他成员国代表为理事会常任委员。理事会经同样的核准,并得增加大会准备选举为理事会成员的名额。大会经三分之二多数同意,应规定理事会非常任委员选举法,如任期和连任的规定。理事会因随时根据事务亟需,并至少每年一次,在联盟所在地或其他选定地点开会。理事会开会时,得处置联盟行动范围内或关系世界和平的任何事件。没有列席理事会的联盟成员如果跟讨论的事件有特殊关系,得请派其代表以理事会委员名义列席。理事会开会时,所有出席会议的联盟成员只能派一位代表,投一票。

第五条:

除盟约或条约另有明文规定的,大会或理事会决议必须经出席成员全体同意。

第十条:

联盟成员有义务尊重并维护各成员国领土完整和政治独立,以便抵御外来入侵。如遇这种侵凌或任何威胁,理事会应筹划履行此向义务的方法。

第十一条:

联盟特此声明:任何战争或战争威胁,无论直接间接涉及任何联盟成员,皆为关系联盟全体之事。联盟因采取措施,以便保持各国之间的和平。如遇任何联盟成员的请求,秘书长应立即召集理事会会议。同时声明:只要事态涉及扰乱国际和平及其所赖的良好谅解,任何联盟成员都有权以友谊名义提请大会或理事会注意。

第十二条:

联盟成员约定:如果成员彼此发生纠纷,势将决裂。应将此事提交仲裁,或法律解决,或交理事会审查。成员国同时约定:只有在仲裁,判决或理事会报告完成三个月后,才能开战。

《北大西洋公约》(以下简称《公约》)规定:

本约重申,缔约各国忠于《联合国宪章》的目标和原则,希望各国人民和各国政府和平相处。他们决心保卫各国国民的自由,共同遗产与文明,奠定民主原则、个人自由和法治。他们谋求改善北大西洋地区的稳定和幸福,他们决心联合行动,实现集体防御,维护和平和安全。因此,他们一致同意签署《北大西洋公约》。

第一条:

缔约各国奉行《联合国宪章》,以和平方式解决任何国际争端,只要其方式不致危及国际和平、安全和公正。缔约各国在国际关系中尽量克制,避免以任何不符合联合国宗旨的方式使用武力或武力威胁。

第二条:

缔约各国致力进一步发展国际和平与友谊,手段如下,加强各国的自由宪制,更好的理解自由宪制赖以存在的基本原则,改善稳定与幸福。缔约各国谋求在其国际经济政策中消除冲突、鼓励全体或任何成员国的经济合作。

第三条:

缔约各国为了更有效的实现《公约》的目标,分别与联合行动,通过持续而有效的自助和互助,维持和发展各自和集体抵抗武力攻击的能力。

第四条:

缔约任何一方的领土完整,政治独立或安全遭到威胁时,缔约各国共议之。

第五条:

缔约各国一致同意,缔约任何一方或各方在欧洲或北美遭到攻击,缔约各国就会视为针对全体的攻击。如果这样的攻击发生,所有缔约国都要行使《联合国宪章》51条承认的个别或集体自卫权,援助遭到攻击的一方或各方,采取必不可少的行动,包括使用武力、恢复和维护北大西洋地区的安全。这样的武力攻击和由此导致的所有措施应该立刻报告安全理事会,安全理事会采取必要措施,恢复和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然后,这些措施应该终止。

第六条:

第五条所指的武力攻击缔约一方或各方,包括以下情况:武力攻击欧洲或北美任何缔约国领土,法兰西阿尔及利亚部分,任何缔约国在回归线以北的北大西洋领地或岛屿。《公约》生效后,在任何缔约国占有的欧洲任何领土,或地中海,或回归线以北的北大西洋区域境内或上空,武力攻击任何缔约国的军队、舰队或飞机。

第七条:

公约不会影响,或不应解释为以任何方式影响缔约国作为联合国成员在《宪章》下的权力和义务,安全理事会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的基本责任。

第八条:

所有缔约国宣布:本国与任何其他缔约国或任何第三国签订的国际条约只要与公约条款相抵触,从现在起不再生效。

第九条:

缔约各国据此建立理事会,将任何涉及履行《公约》的事务提交理事会。理事会的组织应该能够在任何时间迅速应对。理事会应该设立可能必需的附属机构,尤其要立刻建立防御委员会。防御委员会应该提出建议,以便履行第三条和第五条。

第十条:

缔约各国全体一致同意,就可以邀请任何其他有意进一步促进《公约》原则、致力北大西洋地区安全的欧洲国家加入公约。这样邀请加入的国家可以向美利坚合众国政府保存登记,从而成为缔约国。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将会告知所有缔约国每一次这样的保存登记。

第十一条:

缔约各国应该依据各自的宪法程序批准《公约》及其条款,批准应该尽快向美利坚合众国政府保存登记,美利坚合众国将会告知所有其他签约国每一次保存登记。一旦大多数签约国批准,包括比利时,加拿大、法兰西、盧森堡、荷兰、联合王国与合众国批准,公约就在批准的各方之间生效。其他各国的批准保存登记后,在其他各国方面保存和生效。

第十二条:

公约生效十年后,获此后任何时间,如果任何缔约国要求,缔约各国应该共议公约的评估,考虑那时影响北大西洋地区和平和安全的因素,包括依据联合国《宪章》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普遍性和地区性安排的进展。

第十三条:

公约生效二十年后,任何缔约国可以在提前一年告知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后终止缔约。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将会告知其他缔约国每一次退出通知。

第十四条:

公约的英法文本享有同等权威,应该保存在美利坚合众国政府档案馆内。合众国政府应该适当的向其他签约国政府发放副本。

由于国联和联合国都在共同价值和相互信任的根本问题上失败了,北约就变成了集体安全体系的唯一成功实践。在洪水滔天的霍布斯世界和达尔文世界包围下,威尔逊世界形成一个高度安全的孤岛,北约构成了威尔逊世界的保护外壳或政治边界,只有在这个小范围内,威尔逊的理想才能付诸实施。权利政治取代现实政治和机会政治,仿佛边界外的霍布斯世博弈和达尔文世选择已经不复存在,文明社会的根基已经永远稳定。在这种情况下,不言而喻:威尔逊世界的公民权本身就构成了某种罗马式的特权。威尔逊世界的产生原本视为了世界安全问题,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安全差序格局的凝固。北约在内部和外部都是不对等的联盟。在公约内部,与其说它是盟国的平等契约,不如说是以美国为一方,盟国为另一方的保护性契约。这种关系更接近于古老的雅典海上同盟和罗马意大利同盟,而不像奥兰治亲王的大联盟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协约国。在外部,它面对的是霍布斯的丛林,甚至达尔文的丛林。威斯特法利亚到凡尔赛的文明俱乐部规则喪失了用武之地,外交变成了喪失其本意的仪式性表演。除非默认内外有别的原则,否则威尔逊世界就无法稳定的存在。

待续.............

读阿姨的东西要解决很多自创的术语。就这篇文章,开始就有三个重要的概念。

1.达尔文世界(或者达尔文丛林) 这个就是没有明确的律法和规则约束,一切以拳头大为规矩。中国所谓的三千年或是四千年一直都是这个状态。现代以为是进入了霍布斯世界,但细品下来,达尔文的特征还有很多,大洪水后妥妥的达尔文世界。

2.霍布斯世界 霍布斯的利维坦:人们通过社会契约放弃自己的自然权利,将这些权利交给一个共同的权力机构,即国家或利维坦。这个契约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人们的生命、自由和财产,通过国家的力量来维护和平与秩序。国家或利维坦拥有绝对的主权,即最高的统治权和法律制定权。主权者不受契约的约束,其权力来自于人民的授权,且凌驾于法律之上。这种主权是确保国家内部和平与外部安全所必需的。这是目前大多数人对通行的现代国家的认识。当然美英主导的宪政国家另有看法。

3.威尔逊世界 这个名词属于阿姨的发明吧。托马斯·伍德罗·威尔逊(英语:Thomas Woodrow Wilson,1856年12月28日-1924年2月3日),出生于美国弗吉尼亚州。苏格兰裔美国博士、文学家、政治家、美国第28任总统。一战结束后,威尔逊发表了十四点和平原则,并主导建立了“国际联盟”,简称“国联”。这个联盟的指定目标是保证各大小国家的领土完整以及他们的政治独立。他为创建国联所作的努力使威尔逊获得了1919年诺贝尔和平奖。国联虽然失败了,没能阻止二战,但是北约却非常的成功。目前的北约诸国就是阿姨文中威尔逊世界。它最主要的特征就是集体安全体系取代霍布斯世界的实力均衡体系。

这里所以不厌其烦的例举了国联和北约的条文,就是说明两个组织的建立初衷都是差不多的。

班门弄斧,就是我自己的理解和认识吧。不同意见看法,欢迎资深学者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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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各网站评分汇总选出的“史上最佳50部欧美电视剧”,仅供追剧补剧参考。捋了一遍发现大多数都看过,你看过几部呢?[doge]具体榜单如下:

1.Breaking Bad 绝命毒师

2.Game of Thrones权力的游戏

3.Chernobyl 切尔诺贝利

4.The Sopranos 黑道家族

5.Band of Brothers 兄弟连

6.The Wire 火线

7.Better Call Saul 风骚律师

8.Stranger Things 怪奇物语

9.Sherlock 神探夏洛克

10.Peaky Blinders 浴血黑帮

11.The Twilight Zone 阴阳魔界

12.Fleabag 伦敦生活

13.Fargo 冰血暴

14.House 豪斯医生

15.Friends 老友记

16.Dark 暗黑(德国)

17.The Office 办公室

18.Succession 继承之战

19.Battlestar Galactica 太空堡垒卡拉狄加 20.Freaks and Geeks 怪胎与书呆

21.Mad Men 广告狂人

22.Narcos 毒枭

23.Mindhunter 心灵猎人

24.Mr. Robot 黑客军团

25.Black Mirror 黑镜

26.Heartstopper 心跳漏一拍

27.Severance 人生切割术

28.It's Always Sunny in Philadelphia 费城永远阳光灿烂

29.The Boys 黑袍纠察队

30.Seinfeld 宋飞传

31.Peep Show 窥视秀

32.The Last of Us 最后生还者

33.When They See Us 有色眼镜

34.The Mandalorian 曼达洛人

35.Lost 迷失

36.Line of Duty 重任在肩

37.Deadwood 朽木

38.Mare of Easttown 东城梦魇

39.Hannibal 汉尼拔

40.The Bear 熊家餐馆

41.Boardwalk Empire 大西洋帝国

42.Atlanta 亚特兰大

43.Vikings 维京传奇

44.Twin Peaks 双峰

45.The Shield 盾牌

46.Happy Valley 幸福谷

47.True Detective 真探

48.The Haunting of Hill House 鬼入侵

49.The Americans 美国谍梦

50.Justified 火线警探

居然没有《生活大爆炸》一点都不科学,个人认为比《老友记》强多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科学确实远离了普通大众,那些梗他们没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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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这算另一种恐吓方式吗?当然出去招摇炫耀的牛逼客们,或许正想进去呢。

小姑娘可惜了,大概率还是产后抑郁症。当然高位接盘房产是有点不理智,认知还是差了一点点。国人重智力而轻智慧。当然所有的智慧都在算计。

赞同这个看法。我认为法律并不只是简单的约定,它必须有其神圣性。十诫是上帝赐予摩西的,它是神的意志。普通法一直强调,法律不是人为制定,只是天然存在而被发现而已。它只能是上帝的作品。

而所谓的大陆法,认为大家共同同意那些条款就是法律了。所以那种法律总是被践踏。没有神圣性的东西,要约束一群极其复杂的人类,反而是经常被这些聪明人利用,设圈套。

以前看过一个研究感冒的纪录片。

首先研究寒冷会不会引发感冒的症状。通过对照组测试,单纯的寒冷并不会造成所谓的感冒。之所以寒冷环境下容易感冒,是因为温度降低,人体的抵抗力也降低了,更容易受到病毒的攻击。

然后通过各种测试,发现脚的寒冷对抵抗力降低效果最大。而头部几乎没有影响。所以,天冷保暖首先是脚的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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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鹏:看那几十万条精壮汉子和一碗鸡汤

1870年,有人说天津教堂“慈爱堂”是个秘密屠杀机构,传教士专门把中国婴儿弄死做成药。他们就信了,怒火中烧包围教堂,没打死几个传教士和嬷嬷,却打死数十个中国信徒和员工。这是著名的“天津教案”。

150多年过去,有人说上海、苏州等地的日本学校其实是间谍学校,专门培训日本小孩对中国进行不法行为。他们也信了,一个抗日热情爆表的男子持刀冲向校车,轻伤两个日本人,杀死了中国籍校车引导员胡友平。

150年过去,脑子里翔的配方一样一样的……过去以为义和团是蠢,现在确定是纯坏,大师兄们知道自己不能刀枪不入,太后也知道,双方一对眼神就知道彼此要什么——甲方想养狗,乙方想讨狗粮,就编排了一个让丙方也就是真正的傻逼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理由,“爱国”。天津教堂是收养中国孤儿,苏州的日本学校是为解决在华投资的日本人后顾之忧,日企撤资会让千万人失去工作,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爱国生意和控制游戏。

那天端王请老佛爷看义和团的表演,演毕,有人问了一句“您真相信他们的把戏啊”,老佛爷睿智地说了一句“把戏是假的,可这几十万条精壮汉子是真的,民心可用啊”。

中国哪有历史,不过是以爱国名义杀人和被杀的重复史。

曾国藩奉旨处理天津教案,在《谕天津士民》说:天津士民皆好义,各秉刚气,或好义而不明理,或有刚气而无远虑,皆足以愤事而致乱……巴啦巴啦一大通,聪明如他也只有赞扬百姓爱国忠义,定性此为百姓激愤导致的偶然事件。150年过去了,官媒和胡锡进还是把苏州杀人定性为偶然事件。偶然的苏州姑娘穿和服被拘事件,偶然的铁头在日本神社撒尿事件,偶然的吉林男子刺杀四个美国人事件,再往前就是蔡洋偶然地用U形锁把同胞脑袋砸开花……中国的外交史,就是偶然史。

驯犬员总觉得自己HOLD住游戏,明白人知道他们迟早被反噬。但事情不是明白人能阻止,会丢性命还成汉奸。进士出身、出任六国公使、帮中国争回不少领土的许景澄阻止向十一国宣战,就菜市口了。善良如胡友平想阻止暴徒,被刺死还成了汉奸。看看抖音评论区爱国基本盘:“就算一个无辜的日本老人,我也下得去手,日本婴儿就地掐死”“恶魔的后代也是恶魔,换了我一定肢解,做成刺身,不过要活着打开天灵盖,来一个油泼日本婴儿脑”。对正在抢救的胡友平,义和团们说:“建议医生放弃抢救,以平民愤”“她应该埋在小日本”……150多年过去,只是把当年挂着例假条以阴门对冲敌阵向对方泼大粪换成用智能手机刷着爱国帖,把见着国人用根火柴就灭门换成见同胞开辆日系车就把脑子开瓢。

我不认为这是文盲或流氓所为,这是流水线精密设计生产出来的,有惊人的实用原理和精准打击度,比如你说“要和平,不要仇恨教育”,就会冲上来一帮英雄“要是你妈被日本鬼子强奸了,看你还要不要和平”。你正想反驳这种无聊虚假前提,第二拨英雄就说“你妈一定被强奸了,要不然你怎么向着日本人”,这样下去,渐渐地你就不想掺和这种费力证明自己妈有没有被日本鬼子强奸的破事了,然后,战壕里漫山遍野乌泱泱全是这种英雄。他们赢了。

再比如“仇人的后代也是仇人”,你问他们敢不敢杀老毛子索回海参崴。他们一定说“不要纠缠历史问题,关键要把握现实利益和伙伴关系”,你要是说“现实里日本美国对中国的帮助大得多,老毛子只会卖我们高价油”,第三拨英雄就上来质问“你肯定收了50万”,你正想掏出银行卡证明自己并没收过外国人的钱,可渐渐地你发现他们时间太充裕了,除了出去找丢失的电瓶车耽误些时间,可以全天候跟你讨论关于祖上被强奸和美国福特基金的事情。

他们不在乎历史和现代世界秩序,比如隋炀帝三征高句丽,比如唐太宗一会儿在新城、建安、驻跸斩首高句丽军四万余级,一会儿苏定方斩首高句丽军一万余,一会儿薛仁贵斩首五万余,以及大明征战交趾屠了好几万首级。如果不忘世仇,中国人还敢去韩国美容敢去越南开厂敢跟朝鲜是世代兄弟吗……可你千万别跟他们这么说,他们不懂历史但有必杀技:NMSL。他们又赢了。

视频号有个帅气小哥天天呐喊:你们应该懂,85年前敢站在抗战第一线去四行仓库去台儿庄去衡阳保卫战才是真正的抗日英雄,而不是在键盘上发泄邪恶跑公交站杀害同胞。这哥们太单纯,蛆们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懂,我打赌,哪天日本人真打过来了,他们一定会投降当汉奸,跟当年烧教堂的大师兄们一样,见势不对转身就逃到教堂,信了耶酥,顺道还猥亵了红灯照的大师姐。

估计官方也看出不能让朱红灯、曹福田坐大,搅了一盘大棋,及时把胡友平评为“见义勇为模范”,人民日报迅速结论“中国从不缺见义勇为的人”,官媒盛赞“从胡友平可以看出中国人身上的传统美德”……这拨操作一如既往感动好多丙方,我的朋友圈里又出现久违的合什党,感动得稀哩哗啦又稀里糊涂,在一场残忍的杀人事件中,没及时对凶手的背景公布,不见对幕后指使的追溯,又一次躺在“感动中国”“中国好人”的传统套路上,丧事喜办了。快,上唢呐,放鞭炮,这一向是我们的擅长。

鸡汤派在赞美胡友平挽回“国家形象”,摘引我的朋友唐辛子的一句话:“一位女性,出于她善良的本性保护了比她更弱小的儿童,这只说明了她作为一个好人的善良与勇敢,跟国家形象有什么关系,而且,看到一个女人勇敢,就认为证明了这个国家的勇敢,觉得自己也跟着勇敢起来了,这种世代相传的阿Q思维,不觉得羞耻吗”。

什么都往国家脸上贴金,连胡友平的人血馒头也吃。胡锡进说“挡住屠刀的胡友平是中国人民善良正义的缩影”,按这逻辑,拿着屠刀刺杀胡友平的中国男子就是中国人民的狠毒邪恶缩影?放鬼是你,捉鬼也是你。通过普遍讴歌胡友平并特别指出她是伟大国家诸多美德的一部分,巧妙回避是什么杀害了这善良的女性,就差感谢国家了。眼熟不眼熟,跟当初对李文亮一样。官媒一起开动:李医生善良朴实,阳光乐观,爱吃火锅,喜欢看庆余年……打住,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想知道谁害死了李医生。

一点凶手的信息都看不到,或许行凶的理由太过正能量,有关部门还得花时间请示上级怎么对公众宣布。我看到一些朋友夸苏州官方做得人性,应对及时,这些朋友假装没看见:群众自发到公交站为胡友平献花,旁边站着几十个便衣,花很快被收走。你总想跟衙门共情,你谁啊,你配吗。

前天,天津塔LED灯为胡友平打出了闪亮字体,“一个大写的人”“一道照亮世人心灵的光”“一人兴,万人可激”,听说还冒了点风险,这些字眼当然正确,让人感动,中国人缺感动,但也远远达不到一些人说的“天津真是勇士,一句真话比整个世界的份量还重”。你让它打出一排“公布凶手信息,严惩凶手”试试。至于官方喉舌“苏州发布”发表的那篇文章:“胡友平以平凡之躯行英雄之举,保护了同胞和外国友人的生命安全,苏州人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无一不为她的善良所感染,无尽的哀思伴着苏城的雨丝洒落,深情的悼念在苏州人泪眼中凝结,大爱无声,令人动容……”,就差倪萍大姐亲自配音了。

这些鸡汤都在矮化胡友平女士的牺牲,遮掩自泼粪事件到拘押和服姑娘到铁头撒尿事件的必然性。刚才联合早报曝出四月份苏州就发生过中国人行刺日籍男子事件。刚才,广西防城港某小区的一个保安因停车与一对夫妻发生口角,掏出刀把俩人捅死了。前两天,被民间称为“霍大侠”的农民霍文常被抓获,他因为土地被无理侵占还受尽村霸欺辱拎刀杀了全家(儿媳因曾帮他说过真话,幸免于难)。

这些跟抗日爱国没什么关系了,其实“抗日”只是一些人心中的邪火找的借口。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现在戾气这么重。你要是宅基地被占公司被倒查三十年前的税房子断供孩子打假疫苗老婆跟有钱人跑了骑个电瓶车都被协警按地下磨擦,搁谁戾气都重。当然可以把矛盾转移到85年前的日本鬼子120年前的八国联军,但所有的拱火和救火,都在蕴酿下一场大火。所有人都无力解决,所有人都在等,前两年有篇文章叫“等风来”,现在都在“等火来”。你说可怕不可怕。

我对未来是悲观的,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周期性经过一条荆棘路,或者不小心掉进了粪坑,而是你正走向一条永远见不到头的幽暗向下的甬道,上面的门已关死,下面无数冤魂遥遥见到你就激动地喊:“下来吧,要死一起死”。

今天各大媒体发布了“关于处理煽动中日对立,挑动极端民族主义情绪的公告”,例如:宣扬“抗日锄奸团”,鼓噪成立“当代义和团”,散布苏州校车司乘人员是“日本特务”,炮制“全日本沉岛,早日种族灭绝”等极端民粹主义言论。我激动了一小会,记忆中这是十几年来首次宣战义和团,这才是理性健康积极向上的爱国嘛,我终于和政府站一头了。忽然冷静下来,我自作多情了,正确的爱国不由我来定义,而由删贴的人定义。

多年前的一天,那时我还有微博,于建嵘约我去宋庄参加微博打拐活动。下了飞机,接我的是一个叫王强的朴实小伙。他开着一辆破捷达拉着我沿着乡间小路飞快驶向宋庄,两旁白桦林哗哗地向后倒掠,阳光打在他圆圆的脸上,自信,单纯。他说:我就喜欢你们这些正义之士。我急忙纠正:“我打酱油的,写点字,远够不上什么正义之士。”

他又说:李老师你知道吗,我是2003年第一批参加保钓运动的16勇士之一,后来警察还找我训话,我们有错吗,钓鱼岛是中国的,是中国的!

我凝视着他,那张阳光而单纯的脸,清晰而模糊,在忽忽吹过的北京的风中,关于爱国关于正义的声音飘扬着,让我久久不能忘记……十几年来,再也没见到他。

最近忽然见到他,在疯传的朋友圈视频里。他泣不成声,向公众倾述他家的宅基地被占,他将绝食以示抗议,捍卫法律,他说“希望政府给我一个明确的结果,我的死,跟高阳领导没关系,我的死,跟高阳公安局没关系,我死后,只想埋在这片我热爱的土地里。”

大家说:唉,王强保得住钓鱼岛,保不住自己的家园。

善良的王强并不属于那几十万条精壮汉子,可他是喝了鸡汤的,我不知道该劝他理性爱国,还是求仁得仁,最终能埋在他深爱的土地里。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去,我希望,人们把我埋在这里”,眼前突然浮现出穿着皮裤滑跪于春晚舞台上的爱国主义摇滚歌手汪峰(王五四语),还有两眼精光“我爱国,无罪”的吴京。

多好的演员啊。

李承鹏/文

大眼想说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