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利国家推动的转型：从君主制到社会君主制
(本文转自公众号：风灵 2024-06-11)
文 风灵
长期以来，有些知名学者不遗余力地鼓吹福利国家，理由之一是民众要福利可以推动社会转型。那么，我们不妨以史为鉴，来看看要福利到底可以推动什么样的社会转型。
我们知道，现代形式的福利国家起源于19 世纪晚期的德国。为什么德国要实行福利国家政策呢？这当然不是偶然的，可以说，福利国家政策为铁血首相俾斯麦战胜新兴资产阶级，建立强大的德意志帝国起到了不容忽视作用。
1848年欧洲革命浪潮来势汹汹，席卷了普鲁士，迫使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承诺制定宪法并召开国民议会。1848年5月，普鲁士召开了第一次国民议会，议会主要由自由派和民主派组成，讨论并制定了一部自由主义的宪法草案。但国王并不愿就此放权，同年12月，腓特烈·威廉四世解散国民议会，颁布了一部更加保守的宪法，该宪法于1849年1月生效。宪法虽然承认了一些议会权力，但国王仍大权在握，可任命部长，解散议会等。1850年代，普鲁士议会（尤其是下院）与国王在预算和军事改革等问题上产生激烈冲突。议会希望扩大其权力，特别是在财政控制和政府问责方面，而国王和保守派则试图保持王权的主导地位。
1862年，宪法斗争达到高潮。当时的局面对俾斯麦政府相当不利，普鲁士的大多数人反对政府，政府也得不到议会的多数支持，形势岌岌可危，连姻亲维多利亚女王都确信霍亨索伦家族将会失败。
俾斯麦在他的回忆录中，讲述了他与国王的一次谈话，可看出当时普鲁士政府的软弱无力。俾斯麦说，他将战胜议会和自由主义党派。国王回答：“是的，我知道结局是什么。就在这儿，在这座宫殿前面的广场上，他们会先杀了你，然后再杀了我。”
就在此时，一位著名的社会主义者挺身而出。劳工运动领袖费迪南德·拉萨尔与俾斯麦会面，为霍亨索伦政府献上妙计。他策划通过国家主义和干预主义的政策，让劳工与保守派的政府结盟，与自由主义资产阶级作斗争，主要举措包括实行福利政策和推行成年男子的普选权等。参见：拉萨尔：比马克思更有名的社会主义者
俾斯麦得此计策，如获至宝，之后便开始了社会立法计划。特别是在1871年德国统一之后，俾斯麦于1880 年代推行了一系列强制保险计划，包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和养老保险等，由此形成了现代福利国家的原型。
历史学家泰勒对此的解释是：“俾斯麦想要让工人更依赖于国家，也就是更依赖于他本人。” 俾斯麦也承认，他的目的是制造强大德国统治欧洲所需要的民众的依赖性，也就是忠诚。“年老之后可以有一笔养老金可以拿的人，比没有养老金的人要高兴得多，对付起来也容易得多。看一看私仆与总理府或法院的公仆便知道，后者的忍耐力要好得多，因为他还可以指望拿养老金。”
俾斯麦确实实现了他的目的。他以普选权联合了劳工大众，共同打劫自由主义资产阶级，通过向雇主征税及国有化、生产合作社等方式削弱了资本。打劫的部分成果用于福利，收买老百姓，换取老百姓的效忠。此计可谓是一举多得，既打击了政治上的对手，又让政府扩权获利，而且普通国民更是对政府感恩戴德，忠心不二。
#### 米塞斯对此曾有精辟的阐述：“在政治上，没有什么比攻击财产权更有利于政府了，因为要煽动群众反对土地和资本的所有者，总是易如反掌。因此，自古以来，所有的专制君主、所有的暴君和独裁者，都想与‘人民’结盟对抗有产阶级。”
普鲁士的自由主义资产阶级革命追求的是用和平手段建立繁荣的国家，同时也希望德国与邻为善，而不是依靠战争、殖民和军国主义去征服世界，但他们败给了俾斯麦的福利国家。俾斯麦的福利政策改革让德国转型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即从传统君主制转型为“社会君主制”（Social Monarchy）。
所谓的“社会君主制”，就是传统君主制加上社会福利政策的政府治理模式。在这种模式下，君主仍保留相当大的政治权力；政府积极地干预经济，主要是以福利之名限制自由竞争，限制资本积累；同时，政府推行福利政策，包括社会保险计划，劳工保护和义务教育等。恩威并济，全方位驯化国民。
“社会君主制”的提法来源于奥地利学派的死对头，以施穆勒为代表的德国历史学派。他们高度赞扬这种模式，以至于德国历史学派也被称为“社会政治学派”（the school of Sozialpolitik）。他们攻击自由市场冷酷无情，而社会君主制才是仁慈博爱的理想国。
俾斯麦凭借社会君主制战胜了资产阶级和自由主义，顺利地让大一统的强大德国走上了军国主义道路。然而，他的遗产却给德国也给全世界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著名学者帕尔默在“俾斯麦的遗产”一文中谈到，一战后的德国魏玛共和国在当时被普遍认为是世界上最为先进的福利国家，但20 世纪30 年代，其过度扩张的福利体系崩溃，催生了独裁、战争以及世界从未见过的最具掠夺性、最邪恶的福利国家——第三帝国。历史学家阿里在《希特勒的受益者：掠夺、种族战争和纳粹福利国家》中说：“他们（第三帝国的政治领导人）以史无前例的方式，为现代社会福利国家创造了先决条件。” 阿里详细记录的事实令人不寒而栗，这个国家社会主义福利国家在德国民众中建立起了十分全面的救济、依赖和忠诚的体系，而获取资金的手段是剥夺犹太人的财富（从他们的钱财、企业和住房到他们镶的假牙，儿童的玩具，乃至他们的头发），没收敌人的资产，以及通过征用和故意膨胀占有国的通货洗劫欧洲其他国家。这其实是一种金字塔计划，即需要掠夺越来越多的人口才能维持，与所有金字塔计划一样，第三帝国注定要失败。
#### 福利国家带来的不是更公平更自由的社会，而是君主集权、军国主义、经济崩溃乃至侵略战争。德国并非孤例，虽然其他的福利国家或许没有那么极端。但通常政府权力都越来越大，管得越来越宽；中产阶级被以税收、社保、通货膨胀等方式剥夺财产，负担沉重；市场的自由投资、自由竞争受到越来越多的限制，经济停滞不前，甚至崩溃；大搞福利的民主国家，因为底层被收买，中产被削弱，政权实际上落入少数精英手中，所以政客特别是热衷权势的左派政客，对福利政策都是情有独钟。
学者们鼓吹福利国家已有多年，在很多人心目中留下了刻板印象，认为以各种免费为代表的福利政策才是社会发展的方向，社会转型的希望。我不知道这些学者是有意还是无意，几乎不曾谈起福利国家的种种弊端乃至历史教训，我也不知道他们期望的转型，是什么样的转型？总不会是社会君主制和第三帝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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