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去世多年了,突然想念他。外公家境本来挺优渥,爸爸是国民党军官,妈妈是地主女儿,不料他妈妈被丈夫休掉,生活陷入绝境。他妈妈被迫给人做小老婆,换了一些大洋委托他舅舅养他。我妈妈常常说外公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其实和讨吃没太大区别。小小年纪就去给裁缝当学徒,吃了无数苦才出师。终于自立门户了,谈婚论嫁找了我外婆。外婆家开火铺,算小有资财,本来是外公高攀不上的。但是外婆家是外来户,就外婆和老外婆相依为命,因此需要一个身家干净的男人支撑门面,这才看上了外公。外公在外婆家有点上门女婿的味道,但确实不是上门女婿,因为孩子都随他姓。之后解放了,外公本来因为识字还有一段时间挺受重视,在缝纫社管过财务。当然,外公半路出家管财务自是错漏百出,有次被人抓住痛脚,加上文革开始识字倒成了原罪,外公马上就被斗惨了,期间还因为生病被庸医下大剂量抗生素而失去大部分听力。在我记事之后,就一直听着他嗡嗡响的耳机声。长大后才知道,外公乖戾的性格,不仅仅因为身世坎坷,也因为时时刻刻被劣质耳机折磨。我曾经想买进口耳机给外公,但是因为要本人到现场测试听力,阴差阳错到外公去世也没能实现。
外公身体不强壮,算得上瘦弱,爱读小说、看戏曲、下象棋、打扑克。外公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裁缝,改革开放后缝纫社解散,自己开了裁缝店,还办起裁缝学习班。小时候,我还跟着外公去各个村里刷广告招生。外公上课时那精神焕发的样子深深刻在我心里。凭着剪刀、粉块,外公和外婆努力建了两层楼大房子,养大5个孩子,镇上最先一批买收音机、电视机。小时候我很喜欢去外公家玩,在旁观中学会了下象棋,时不时还能从外婆那拿点钱买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