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吃人”和“不吃人”的分歧角度看二战以后的和平秩序,我们不难得出结论——正如这份新鲜出炉的联合声明所说,美澳印日等现代国家想要携手并肩建构和维护的,正是“国不吃国”的规则。

这就是政治现代化。

人类本来是很难和平共处的,所有社会性动物都有其种群容量极限,哪怕蜂群蚁群也不能无限扩容。

人类社群的极限在“邓巴数”上,那是我们的大脑能维系的人际关系数量上限。

但今天的人类社群规模早已远远超过邓巴数,这意味着每个人都时刻生活在“陌生人”中间,生活在自己没有把握相信其善意的人中间。

而人,作为高踞自然界食物链顶端的猎手,一直都是会吃人的。

如果你曾仔细观察至今仍然延续远古生活方式的原始部落,你不难发现这些部落的人数规模也相当有限。

因为超越邓巴数,超越大脑的生理限制,构建陌生人之间的信任与和平,从而维系较大的族群规模,是一种“技术”能力。

只有智慧较高、能力较强的人群,才能通过创造一个共有的故事,构建一个想象的共同体,实现人与人之间的和平共处,让部落有机会壮大为民族,将人与人之间无法避免的利益冲突导向理性协商而不是暴力砍杀,让社群规模有可能逐渐增大。

和平是一种能力。

保持人与人之间的和平共处,是一种能力,这种能力俗称为“情商”,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

但除了情商之外,我们还需要工具——从法律、契约、交通规则到企业之间的合同、记帐,每一种社科工具的功能都指向让人与人之间的争端可以用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方式解决,让互相砍杀成为非必要,也让因担忧对方会“先下手为强”而主动出击成为非必要。

和平是一种能力,一种化解人与人之间必然出现的信任危机的能力,一种通过种种办法让每个人都能够信任陌生人,也能作为陌生人得到信任的能力。

一种化解普通人在面对陌生人或面对冲突场景时因本能的安全焦虑涌现的“战或逃”冲动,把沟通继续下去,把协商继续下去,最终达成合作或妥协的能力。

这是一种属于社群的能力,它以规则环境的形式呈现,其存在有赖于每个成员的参与和维护。

保持国与国之间的和平共处,在二战结束前的漫长年月里,曾被许多人认为是不可能的。

在二战结束前,人们习惯了看到国与国之间的征战,族与族之间的世仇,看到绵延数百年的相互攻伐,看到已熄灭的战火随时会因君王一时兴起而重燃。

但国际秩序居然在二战之后改变了。

被改变的首先是国家。

民主化浪潮改变了许多国家的政权性质,技术革命改变了许多国家的发展方式,创造并保持了繁荣预期,因此,这些国家在战争领域的行为模式不再一如旧时。

“输出伤害获得奖赏”的游戏规则逐渐在国际舞台上退居二线,财富创造者和伤害输出者在国际舞台上的强弱之势逐渐逆转。昔日以输出伤害为壮大自身不二法门的强国,其强者地位逐渐被通过维系国内民众的和平共处协调协作增强了财富创造能力,并因此壮大了自身的国家取代。

昔日的伤害输出国走向衰落,它们的利益诉求和行为模式已不再有足够的实力作支撑,他们已无法继续主导国际社会的游戏规则。

因此,和平到来了。

凶手倒下了,吃人者倒下了,凶手和吃人者能从恶行中获利的环境改变了,那个旧时代终于结束了。于是和平到来了。

“人不吃人”、“国不吃国”的可能性于斯真实浮现。

政治的现代化,是整个国际社会的发展趋势,但它的实现,需要以国际社会每个成员在和平能力上的提升为基础。

每个国家都需要完成自身的现代化,成为在国际社会里能与别国和平共处的存在,成为发生国与国利益冲突时能选择理性协商而不是兵戎相见的现代国家。

成为能支撑其他国家和平预期的存在。

这就是在国际社会里维系长久和平的现实基础。

后发国家的现代化,是将二战以来和平秩序永久化的前提,也是已经完成现代化,迫切需要维系和平秩序以维系自身经济活动不受干扰的先发列国的战略利益所在。

而为了促成后发国家的现代化,解构它们维系前现代统治模式的精神基础,解构统治者至今仍然坚持向民众向孩子灌输的“吃人故事”,粉碎将信徒们引向杀戮尤其是针对妇孺弱者的杀戮的帝国叙事、仇恨教育,是必须的。

和平是一种能力,是一种从个体层面到国家层面,从裹挟着自己的吃人故事中走出来,从历史的恶梦中走出来,走进一个“人不吃人”、“国不吃国”新世界的能力。

你们注意过俄罗斯将自己侵略行为合理化的那套说辞吗?

普京声称北约东扩侵占了俄国的势力范围,因此,俄罗斯需要“先下手为强”。

他显然在坚持俄罗斯的帝国叙事,坚持“国必吃国”的世界观,他不相信任何一个的能力“吃”掉他的国家会忍得住不对他下嘴,只因将心比心,只要他有能力,他自己一定会发动侵略。

普京一直在通过向民众灌输“吃人故事”,强调“国吃国”的必然性,来强调其侵略举动的合理性。

他用来控制俄罗斯民众的工具是什么?

是匮乏预期,也是与和平预期功效恰好相反的战争预期。

这是一切的根源。

现代的暴君,都在用吃人故事裹挟民众,通过裹挟民众,制造愚昧,他们才能将战争、匮乏、苦难化为现实。

把如山白骨,砌成他们权力宝座的根基。 nostr:nevent1qqsg4hgj9qyyrr6ka2a44wtxm0lp75jkalzgccmf9a904lyfntxpnsszyr4zasa0v750z7nkyufqhterpx7gxdnh8lllntj720ftj5q7gvlg2tzu0k8

我们经历过文革。

即使出生在文革结束之后,你也不难从长辈偶尔的讲述,从各种悄然流传的记述书籍里,从公开播放的影视作品里了解到关于那个时代的一鳞半爪。

那是个癫狂的年月,整个国家都以高昂热情投入了“人整人”的政治运动之中。

那是个全民都被吃人故事裹挟的时代,孩子举报母亲,学生打死老师, 多年的好友相互“揭发”,至爱亲人彼此“划清界限”。

在那时,人吃人不是一种比喻,而曾经是广西革命群众用来表现革命意志,表现对“阶级敌人”恨意的真实举动。

那是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每个不得不回忆当时场景的人都叹息于它的残酷。

但那不是文明史上的“孤例”。

在文革之前,中共就一次又一次发起过各种名目的政治运动。

“镇反”、“四清”、“反瞒产”……运动不胜枚举,个体在运动中积极投入“人整人”并造成悲剧的事例也不胜枚举。

文革之后呢?

疫情三年,因对病毒的恐惧陷入癫狂的也远不止是当局。骤然获得巨大权力的保安可以把业主死死堵在家里,骤然获得巨大权力的“大白”则可以破门而入,把居民从自己家中拖走,可以残杀他们的宠物,带走他们的孩子,“送去隔离”。

在集体癫狂中你会看到许多人尽情释放对他人的恶意。

而且,最重要的是,而且,他们总有个伟大的理由。

《三体》的作者刘慈欣曾在一场辩论中表示,如果世界末日,只剩下他、江晓原和现场一位主持人美女,“我们三人携带着人类文明的一切,而我们必须吃了她才能够生存下去,你吃吗?”

刘慈欣的选择是吃人,他认为这是理性。

而许多刘慈欣的粉丝支持他的选择。

我并不认为在世界末日那一类极端情境下,一个普通人不能想到以人肉为食。

正如我不认为在真正的匮乏面前,在迫于无奈的情境下,“人不可吃人”仍是绝对不能打破的底限。

但在那场辩论中真正值得警惕的是什么?

是刘慈欣并不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作为一个必须在自己的生存和对方的生存中二选一的普通人,一名有着基本求生欲望的人,去看待“不得不吃人”这件事的。

他给了吃人一个非常高大上的理由。

“不吃的话,这些文明就要完全湮灭了。”

虽然从纯粹理性的角度看,在他提出的思想实验中,让女主持做文明的传承者,把两名男性的肉体贡献出来,分明是更理性更能增加人类文明存续概率的做法。

刘慈欣直接忽略了牺牲体重更大的自己去延续文明的可能性,也直接忽略了“为了自己的生存不得不”这种更符合常情常理的解释。

他给了他认为唯一可行的选项,“我吃掉女主持”,一个非常高大上的理由。

他甚至忘掉了他还可以吃掉同为男性的江晓原。

他忽略了一切从纯粹理性角度看,更合理的选项,更可行的选项,和更符合人性的解释。

只留下了“找一个高大上的理由把自己要吃女人正当化”这件事,并为这论调贴上了“绝对理性”的标签。

然后你会看到有很多人在支持他。

支持他用一个虚构的高大上理由,把“人吃人”正当化,以及更进一步,把“我吃人”的特权正当化,把“吃人”的必要性和“作为一个自私的普通人我为了活下去不惜吃掉别人”这种把极端情境设为吃人合理性唯一前提条件的解释分开。

于是这些人支持了一种行为模式,一种自称是为了高大上的理由例如传承文明就可以吃人的特权。

而这种行为模式,与文革前后,为了“忠于毛主席”就可以打人整人吃人;与近期发生在深圳的,为了仇日就可以砍杀日本学童的;与前几天在上海发生的为了报复社会可以随机袭杀路人的行为模式,一脉相承。

人是会杀人的,人是会吃人的,这是在漫长演化史中发生过的事实,是部分原始部落仍然延续着的习俗,是史书曾经的明载,是文学作品偶尔透露的古人生活细节,是现代人曾刻意不去查明的真相。

直到人们终于找到了约束自身杀戮天性的方法,人类才实现了对邓巴数的超越,才成功组建了更大规模的社群。

通过使用社科工具,协助每个社会成员构建起对陌生人的信任,社群才有机会壮大自身的规模,人与人之间的大规模合作才有了现实可能性,而依托于大规模合作的科技进步、生产力发展,才得以发生。

一部文明史,说白了,就是人类为自身的杀戮天性不断“造刹车”的过程。

法律、道德、社会评价、利益考量……人类为自己打造了一重又一重的“刹车”,让你在与他人争吵到涌起“恶之欲其死”冲动时,不至于真的翻出刀棍现场杀人。

教育最基本的功能是什么?

是教你不去杀人。是通过让你了解到除了杀戮之外还有许多解决问题的办法,让你选择杀人以外的行动。

但杀戮始终是人类的天性。

一旦“刹车”失灵,一旦杀人被合理化正当化甚至道德化,一旦人整人、人吃人的必要性得到了权威的肯定,得到了政府的背书,一旦杀人不再会受到惩罚相反会得到夸赞,潜藏在人类内心的杀戮冲动就会被释放出来。

而刘慈欣们的做法,就是在拆除“刹车”。

中共是个反文明的政权。

反文明之处在于,文明是建刹车的,中共是拆刹车的。

文明是不断强调杀人吃人的不合理、非必要的,中共是不断向国民头脑里灌输杀人吃人的合理性、必要性和正当性的。

但中共这样的政权,构建帝国叙事,坚持仇恨教育,不断“拆刹车”的政权,也不是孤例。

文明需要应对的,是一场刹车攻防战。 nostr:nevent1qqst6pujvcsz5gmksj6mujavumwj7daz7q8u3y0c2fud896gwl0793qzyr4zasa0v750z7nkyufqhterpx7gxdnh8lllntj720ftj5q7gvlg2nnpd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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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cussion

本质上,文明就是一套刹车系统。

物质文明的发展让人类不再因饥饿而吃人,精神文明的发展,尊重、信任、沟通和包容的普及,则让人类不再因误解和恐惧而杀人。

现代化,是这套刹车系统的升级、完善。

而反文明,则是对这套刹车系统的拆除。

一个接受了反文明教育的头脑,就象一辆拆掉了刹车系统的车。 或者更直接点,就象一支打开了保险栓的枪。

所以,你得明白他们,接受了中共反文明教育的小粉红们,本就是极易为任何理由去杀人的。

你得明白他们从小接受的反文明教育,一遍又一遍为吃人、杀人、整人提供理由的教育,不断声明吃人、杀人、整人的正当性和必要性的教育,早就为他们在情绪激动时犯下的暴行打好了心理基础。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看到文明教育与反文明教育的根本冲突之所在——文明教育不断的告诉你,吃人、杀人是非必要的,而反文明教育正好相反,会不断向你论证吃人、杀人的必要性。

我希望为自身安全感到担忧的文明国家、文明社会都能意识到,那些已经造成了巨大悲剧的凶手,那些轻视生命价值的凶手,是被教育出来的。他们是在“出厂设置”里就没有完善刹车系统的车,是在思考“要不要杀人”时除了利害权衡没有其他考量的人,他们是反文明教育的“成果”,他们的暴行,是其教育系统的“成就”,这是系统性问题,而不是偶发事件。

你们可以敞开怀抱接受移民,但你们不能无视移民在“出厂设置”上和你们的巨大差异,如果你们想象接受一辆进口车一样允许他们在你们的公路上奔驰,请查明他们的“刹车系统”是不是已经检修改装到符合你们的安全标准。

我希望你们明白,对来自中共国的移民来说,对来自许多同样给了孩子们反文明教育的国家的移民来说,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在面对人与人的矛盾冲突时,除了暴起伤人,自己还可以怎么做。

因为他们生于丛林。

在他们曾经最熟悉的规则环境里,人命贱如草芥,人,包括他们自己和至爱亲朋的的所有人,都被看成韭菜、矿物,被看成随时准备为某个伟大目标支付的“代价”。

一位活生生的女主持,可以被看成食物来源,理由只需要是“为了延续文明”,而不需要是“对不起,自私的我,不吃你就不可能活下去”。

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吗?

问题在“延续文明”之类的高大上的理由是可以随口编造的,而极端情境不能。

你要明白这些移民。

他们一直以为人吃人是天经地义的,是不可避免的。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别无出路”,而且全世界都一样,别人也都一样别无出路,随时会暴起伤害自己。

你要知道,在他们最熟悉的规则环境里,一个人遇到了困难,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无门,法律不会帮他取得公道,社会福利不会给他最起码的支援,医院会把没钱的病人拒诸门外,老板会在榨干员工体力后把超过35岁的“老人”扫地出门。

在他们最熟悉的规则环境里,人只能靠自己,或者靠极其有限愿伸出援手的亲友,在经过中共原子化改造后更形薄弱的社会支持系统。

在他们最熟悉的规则环境里,遇到困难的人,只会无声无息的死去。

而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的人,除了暴起伤人,除了尝试“输出伤害获得奖赏”,还能怎么办呢?

他们压根就不知道现代社会为身处困境的人准备了多少出路。

这些“背井离乡”的人,脑中并没有文明国家普通人脑海里都有的“脱困策略库”,没有离开丛林的路线图。

而正是那个包含向福利部门求助、向法庭求公道、向社会求助向议员求助向公众求助等方法的“脱困策略库”,和由法律、道德、宗教、社区组织、社会自组织一层层救助机制构建的对保障基本生存的信心,对陌生人善意的信心,对自己和他人生命价值的珍视,组成了现代社会成员脑海中的“刹车”。

所以,你们为什么既接收这些人进来,又不帮他们把正常的刹车系统安装上呢?

你们知不知道,每个来自中共国,接受了全部洗脑教育的人,都是国家精心打造的大型信息茧房的受害者,都可以被看成人工制造出的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患者?

你们知道不知道在移民群体里,精神障碍、心理障碍有多么普遍?

你们知道不知道他们有多绝望,有多焦虑,有多痛苦?

你们又知道不知道,他们对吃人、杀人、整人等做法有多强的“路径依赖”?

个人也好,国家也好,从野蛮走向文明,就象安装刹车系统一样,是要有具体的步骤的。

一个接受过全盘中共洗脑教育的普通人,不可能因为踏上了文明国家的土地,就突然自动拥有了整套“刹车系统”。

欧美列国在这方面警惕心太低,也做得太少了。

到今天为止,许多心向文明,努力“融入主流社会”的发展中国家移民仍在个人成长和自我疗愈的道路上艰难跋涉,独自探索。

只不过,在绝大多数正常国家的教育里,不象中共国和极少数流氓国家那样,包含着那么多反文明内容,把吃人、杀人、整人正当化合理化道德化的内容,宣称“人吃人”不可避免的内容。

所以接受更正常教育的移民,与移入国文明规则“接轨”的难度更低。

但“接轨”的困难仍是现实存在的。

虽然它只在接受反文明教育的移民群体中表现的更极端、更尖锐。

对“刹车系统”的存在和系统差异导致的问题,文明国家也该重视起来了。 nostr:nevent1qqsyykk04nxgem5vhqcnkp2cn7c35pahwkhmrqxcvmjg4y935psudfqzyr4zasa0v750z7nkyufqhterpx7gxdnh8lllntj720ftj5q7gvlg2j7f2z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