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婦女從甘肅逃荒賣到陝西

今天,有「陝甘一家親」、「陝西人救了甘肅人」這些民間說法。一九五八年到一九六二年幾年之內,從甘肅省的甘谷、武山、清水、秦安、隴西等地縣有八萬到十萬的婦女逃荒要飯到陝西的寶雞、武功、興平等地,和當地的男人同居。她們當中,有些是丈夫在家餓死了,沒有辦法 生活,帶著年幼的孩子出門找活路。有些是已經嫁人,但是在糧食緊缺的情況下,「保男不保女,讓兒子吃,餓死媳婦去。」女人被餓得跑出來。也有年紀只有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子,父母沒有辦法,對她們說「娃娃,快跑,看能不能逃出來一條活命。在家就餓死了。」於是,很多婦女在人販子的帶領下、或者成群結隊的扒火車、扒煤車、扒油罐車來到當時條件相對好一點的陝西省,奔她們唯一的出路,嫁給當地男人生存下來。

現年七十七歲,落戶在戶縣的王秀英老人說:「我那時候已經嫁人了,但是娘家不給吃的,把一個兒子餓死了。我要走,我的另外一個娃娃拉住我的衣襟也要跟,我編了個謊「放開手,媽媽給你要饃去。」就抱上一個剛生下四十天的娃娃,扔下二歲的娃娃往陝西跑。」

但是,在當時嚴控的政策下,這些因為饑餓不得不逃荒乞討的婦女被定為「盲流」,被在火車上趕下來,被強制收容,有些人就餓死在收容站裡。王秀英看見「前一天還好好的,第二天就有兩個、三個人死了,被抬出去。我被收容了五次,跑了五次。我是沒有辦法,回去還是餓死。」被收容後的王秀英,被派去幹活,不然連一碗熱湯也喝不上。可是等她回來,放在草地上的女兒已經餓死了。她祈求看門老漢給扔掉,老漢不願意,說是一條人命。沒辦法,王秀英自己把女兒扔到麥地裡。

來到陝西戶縣,媒人一連給王秀英介紹了三個瞎子,王秀英氣的大罵:「你們陝西男人都是瞎子嗎?」最後她嫁給一個比自己年長二十多歲的男人,在陝西生活下來,生育了四個兒女。

戶縣七十多歲的張海花說:「把我就換了兩斗玉米。我不愛這個地方,想老家,但回不去了。」興平縣七十一歲的李淑芳老人說「一下火車,就有這裡的男人等著。兩個人見面,男人說「跟我走,我家裡有吃的。」女人就跟上去了。我就是這樣來的。」 十六、七歲就被人販子領來的王秀英說「人家人販子把錢一拿,就再也沒有回來。我就天天哭,天天哭,什麼辦法都沒有。」

一九六二年,甘肅和陝西雙方在陝西西安開會,制定出《陝甘兩省關於處理甘肅外流婦女與陝西群眾非法同居問題的座談紀要》,把一些留陝婦女遣送回原籍甘肅,有兩萬多婦女被送回老家。返回的婦女和留在陝西的婦女,很多人都有孩子留在甘肅或者陝西,母子骨肉分離,天各一方,是她們心中永遠的痛。

陝甘一家親是用血、淚、生命凝集在一起的。當時陝西男人的善良、厚道,的確是收留了數萬甘肅逃荒婦女和他們的孩子,扶養他們長大成人。是大饑荒中令人感動的人性光輝。

---依娃:甘肃大饥荒调查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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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饑荒期間,甘肅省通渭縣發生了與河南「信陽事件」同樣慘烈的事件。雖然通渭餓死人數比信陽少,但通渭餓死人數占總人口的比例接近三分之一,遠遠高於信陽八分之一的比例。

筆者來到通渭縣雞川鎮採訪,,聽老人們說這個村子當年一到晚上,隊長就帶人給家家戶戶上鎖、貼封條,不允許已經餓的奄奄一息 的村人掐穀扭穗偷吃活命。大兵團到各家各戶搜糧,翻箱倒櫃、挖地三尺,砸炕撅灶,把沒有糧食的男女老少拉到大隊的勞改隊勞改,辱罵拷打,好多人不是被打死在勞改隊,就是餓死在勞改隊。那時,公社、大隊都有自己的勞改隊,可以任意對社員打、吊、潑、跪、扣飯等等刑罰懲處。

---依娃:甘肃大饥荒调查实录

吃人屎

张大发告诉笔者:“我当农村教师的时候,有人就指著一个老汉说,这个老汉吃过人屎。,有一天,这个老汉就拄了个棍子,摇摇晃晃走到村外转,找到一块冻硬的人屎,就拿回来,在炉子上烤一烤,烧着吃掉了。吃了以后,就不那么饿了。,当别人问他的时候,他说,要找干部拉下的屎,人家是吃下粮食的 ,品质高,能养活人。这老汉算是活下来了。”

笔者在通渭也听到同样的事情,大牛沟有一位妇女,家里人都饿死了,女人已经饿得饥荒面瘦、发黄如草,村里来了干部,人家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步步不离,等那些干部一解完手,她就去抢人家的屎吃。她是大饥荒过后的幸存者。

静宁县贾河乡六十八岁的宋宏仁告诉笔者:“我不害怕你笑话,我的三娘就是吃过屎的。人家队长的娃娃巴(土语:拉)了屎,她捡回来晒干了吃,我看见的,我看见的。”笔者问:“队长娃娃在哪里巴屎?”“在门口,我三娘就等著。人家队长家能吃饱。”宋宏仁并说:“饿死人的时间,队里仓库里有粮食哩,我看见的,就是不给人吃。人饿死着呢,人家卖余粮着呢。”

一九五八年到一九六二年,中国农民饿死四千万到五千万,出现人吃人,人吃屎、人吃老鼠等等,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最残暴、最屈辱、最非人的一页,是必须记录的、必须揭露的、必须控诉的。

---甘肃大饥荒调查实录

作者: 依娃

活着的,必须控诉。

流血排泄

人吃了饭,就要排泄。本属自然,是本能也是隐私。可是在大饥荒年代,人们被剥夺了吃饭的权利,当然,也就失去了自然本能的隐私:排泄害臊的权利。对排泄,许多幸存者都有着恶梦般不堪回首的记忆。

九十岁夹边沟右派李景沆回忆到:“我们好不容易熬到六○年,人饿了,啥东西都能吃下去。草籽 、蛤蟆都吃上了。有一天,农场运来一车谷子,我们有十几个右派就把谷子搬到库房里。运的过程中,他们就一直偷者吃那个生谷子,狼吞虎咽,顾不上嚼烂。那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可是第二天就发生大问题了。我看见十几个右派分子在医务室门口,把自己的裤子脱到半腿上,跪下来,双手爬在地上,把自己瘦得尖尖的屁股翘得高高的,排队等待医生给他们掏粪。

因为他们吃的生谷子太多了,连皮带粒,在肠子里膨胀了,排泄不出来,胀的死去活来。只有让医生从肛门里往外掏。那粪硬得很,医生用手掏的时候,那些右派就疼的惨叫,没有个人样子,哭爹叫娘的,当医生好不容易掏完,他们都瘫趴在地上,半天翻不起来,肛门上又是血又是粪,惨不忍睹,都是些知识份子呀。还有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偷吃谷子胀死的,哭喊一天没有人管,就疼死了。你说。这是不是人间奇闻奇事?我活下来了,就要说给更多的人知道。”

甘肃省秦安县的刘景花家里饿死了父亲和大哥,她告诉笔者:“让人掏粪是正常现象,我们村里的老人掏粪的时候,被掏的人坐在门槛上,面朝外,掏的人坐在里面,这样就可以遮丑嘛。许多小孩,吃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大人给掏,把娃娃掏的哭天喊地,可怜得很。”山东省郓城县潘永修先生说:“那时候,村里人普遍拉不下来屎,队长到大队批一个条子,买回来一瓶蓖麻油,给每家每户倒一点,让人喝上一口,就能排泄出来了。”

---甘肃大饥荒调查实录

作者: 依娃

最先餓死地主富農、四類分子

打土豪,分田地。解放初期的土改,全國槍斃了七十多萬地主,幾百萬家庭被戴上地主、富農的帽子,他們的子子孫孫都繼承這個成分。五八年陸續開始餓死人時,首先餓死的是一些成分不好的家庭,成分越高,活下來的可能性越小。富農家庭也不能倖免,因為他們被驅逐出家,剝奪了 一切財產,比饑餓的農民得到的糧食分配更少......

甘肅省秦安縣魏店鄉的張忠信老人出生於地主家庭,他記得一個姓趙的幹部領著四十多人闖進他家,用繩子捆綁吊打他父親、大哥,搶去家裡的傢俱、牲口、被褥、農具,只剩下一個破木桶。「當大饑荒來臨的時候,我們這個家庭就餓死了六口子人。」

張忠信的大哥張忠平餓死時不到四十歲,臨死前對他說:「我不行了,以後麻煩你照看我倆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他三十多歲的二嫂,因為兩個孩子出門逃荒,沒有音信,而天天哭泣,哭的瞎了眼睛,最後還是餓死。同時餓死了一個幾歲的小姑娘。因為是地主家庭,偷莊稼被幹部處罰更嚴厲。張忠信的五叔父因為偷了一碗豌豆,叔母被逼迫跳崖身亡,叔父被迫上吊自殺,最後一個沒有人管的三歲侄子,一頭綁在腰上,一頭綁在窗框子上,活活餓死。

---依娃:甘肃大饥荒调查实录

僅僅安徽省公安廳有文件記載的人吃人案件就有上千起之多。由於當時嚴控的政治環境,更多的人相食事件並沒有報案、記錄。筆者所調查、記錄的大部分是吃餓死的人,也有殺了活人吃肉的案件。

甘肅省秦安縣王家村,那家有一個老漢,五十多歲,孫子也就是個四、五歲的樣子。兒子、媳婦能跑動的都出門要飯 逃活命去了,一老一少走不動的留在家裡,沒有吃的,沒有辦法。娃娃餓的成天哭,要吃的,爺爺也給不上。老漢餓慌了,躺在炕上不得動彈,就打這孫子的主意,屋裡再沒有啥吃的。爺爺硬起心來,抱了些柴,燒了些水。甘肅有些地方鍋頭都是在炕邊上,爺爺就問孫子:「娃,水煎(開)了沒有?給爺看看。」孫子餓得皮包骨頭的,還乖得很,鼓勁翻起來看了看鍋,就給他爺爺說:「爺,煎了,我看著煎了。」爺爺又說:「沒煎,你哄爺哩,你再給咱看清楚。」娃子往鍋邊邊子爬近了些,給他爺說:「煎了,真的煎了,我不哄你。」他爺又說:「沒有,你湊近些,再看看。」孫子一湊近,爺爺把孫子一把就掀進鍋裡。煮熟了,這爺爺就把自己的孫子吃了。誰能想像這幕饑餓的慘狀?

---依娃:甘肃大饥荒调查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