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最稀缺的思想是第一哲学沉思,中国人最缺少的力量是第一推动力
大家好。读思想史的时候,我发现帕斯卡尔批评笛卡尔的话语很有趣,
他说笛卡尔什么都不相信,但却需要上帝在他后面轻轻一推。
在我看来这句话完整体现了知识人的状态,
笛卡尔是一个发现了人类大知识的人,
他并没有系统性和习惯性的信仰生活,
他只是在思想的第一推动力的层面理解了上帝的力量,
然后借助第一哲學沉思,沉入到漫长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追问和言说过程之中。
事实上,思想史上任何一位优秀知识人都无法离开上帝的第一推动力,
这是人的力量的源头活水。
但任何一位优秀知识人都想摆脱上帝,自己另立门派,
发明一套新的话语体系,给上帝命名一个其他的名字。
这是知识人的景况,没有人例外。
我们无法判断这样的景况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但我们每个人都在知识中得到了便利。
我多么热爱帕斯卡尔的风景,
他的基督信仰总是那么稳定,他的知识总是那么醒目。
事实上我也热爱笛卡尔,无法设想人类社会如果没有他发现坐标系,
今天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在这两个知识人面前,轻率的肯定或否定都是不严谨的。
所以我总是提醒自己,不要按照中国人的主观偏好习惯理解思想史,
更不要用我们的习惯性观念秩序解释圣经。
“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这句耶稣论福的格言,
中国人不死一回,不可能理解。什么是义,什么是福,
什么是逼迫,每个词语都需要追问。
扪心自问,我们没有一个概念是清晰的,
我们不会沉思,日常生活中我们的所谓阅读,
不过是习惯性的和尚念经,有口无心。
意识到这种困境,我渐渐失去和他人争辩的激情。
不是心灵静如止水,事实上我的内心深处每天都是波澜。
我之所以渐渐走向静默,仅仅是因为我意识到,
我的力量太小,我的任何话语和任何行为从来不曾改变另外一个人,
以后也不可能。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在我的心灵之中,
而耶稣基督就以圣灵的方式住在我的心里,
他是我的良友,我是我自己的仇敌。
所以我除了努力工作,别无选择。
真实的人性局面或许就是这样:
一个人信了基督,如果不展开思想和知识的追问,
或者不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努力工作,通常会成为懒虫。
最后无一例外都会假装自己已经因信称义,
其实不过是中国人习惯性的立地成佛。
所以我劝我自己,要努力工作,努力思考,
努力写作,努力挣钱,努力奉献,养家糊口,
不要在教会混吃等死,不要在人前假装圣洁,
更不要像个乞丐一样到处乞讨。
而且我还对自己说,人的第一责任就是行公义,
但公义在上帝手上。所以基督徒要参与公共生活,
参与公共生活就是一个人的政治行为,
基督徒要随时做好准备,准备遭遇自己无法承受的迫害。
我如果理解不了这一点,我就只能追求儒生的修身,菩萨的静修,
或者像那些清高的知识分子一样,躲进小楼成一统。
我就只能在自己习惯的观念秩序和行为秩序里寻找舒适的生活,
我做不了刚强壮胆不要惧怕的基督徒。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必然死去,一个人明明知道人生总是劳苦愁烦,
然而却无条件留恋这个世界。
维特根斯坦是超级富二代,超级大哲学家,61岁去世,
最后一句话说给他亲爱的妹妹:
“不要悲伤,相信我,我度过了美好的一生。”
我的意思是说,他的死亡境况是一种局面:
一个人处在幸福的生活之中,
然而他却不留恋这种当下的来自于世界的幸福。
我很好奇他到底是怎样抵达这样的局面。
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在催促我思考。
在一个重要的日子,我第一次在自己的房子前面挂出大韩民国国旗,
有一种幸福感。当我的国家在为我的自由服务而不是我牺牲自由为国家服务,
这样的国家是值得为之奋斗的。
愿上帝保佑我的国家自由坚强,愿每个人都有值得期待的人生,
愿我绵薄的力量能为这个国家所用。
每个人都生存在文明的秩序之中,
思想史上不存在文明是否中断的问题,
真正的文明表现为开放式糾错,一种帕雷托式的改进过程。
要说不中断,猴子的文明和猪的历史从未中断,且从未改进。
猴子永远都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猪永远都在等待别人屠杀。
有一年的夏天,我从圣经话语中抬起头来,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于是开始放弃自己的所谓计划,否定自己的每一个生理本能的观念习惯,
朝着一种与自己的偏好相反的方向走。
几年之后,我终于看见我走对了,
我的生活出现了一种我从未触摸过的幸福。
我想说的是,我體會到了第一哲學沉思的樂趣,
我感受到了第一推动力的存在。
我看见人生所有美好事物都不是自己计划且努力的结果。
人的计划越完美,方向越错谬。
一旦方向错误,人的努力就只能加重灾难。
人生所有失败事物都是我们计划所得。
我们按照自己的败坏与无知给自己设计人生之路,
等我们老了,发现除了失败,就是虚无。
所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错误不在人生,而在人的自由意志。
来自上帝话语的第一推动力太重要了,我必须紧紧抓住。
我的意思还想说,必须要在上帝话语语境之下展开我的沉思,
在中国语境下讨论基督信仰保守主义思想资源,意义不大,
仅仅满足少数读书人的宏大叙事想像。
这就像几个在沙漠迷失了道路的人们站在一堆砂砾前讨论江南的肥美。
真正具有影响力的命题是讨论圣经上帝话语,
讨论人性败坏,讨论教会自发秩序
并且首先在自己的家庭建立第一间教会,为此一个人愿意付出他的全部。
只有当上帝话语深度卷入我们的生活,我们的直觉判断才会有力。
比如我总是讨论的企业家的目的命题,
经济学教科书告诉我,企业家的目的是最大化满足消费者需求,
但如果消费者的需求是毒品,消费者需求超过了人的有限理性,
消费者需求破坏了上帝的法律和秩序,
那么企业家对消费者的满足行为就是作恶。
必须在任何境况下都保持对人性的审视与怀疑,
经济学必须以人的道德情操作为边界给定。
人的道德情操必须以上帝无偏差的监察与审判作为边界给定。
然而现代经济学家们满脑子数据和分析模型,
却忘记这是一个由人组成的世界,忘記了這是一個稀缺性的世界。
如果一个人的道德情操指向“无偏差的旁观者”上帝,
意味着人的利己行为是“为上帝所用”,
这种利己行为最终会形成利他的市场效果。
“上帝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
上帝之爱与人类的道德自我判断不相关。
理解这一点,世界才会开放,市场才会自由,
真理才会降临,知识才会显现。
一个理解上帝话语第一推动力的人,
能理解真正的学习是对自己的破碎,而不是共鸣。
金庸之所以迷人,是因为读者很容易就能获得故事的惊奇感和文化的共鸣感。
但人与人之间任何意义上的共鸣都是危险的,
人们将会停滞在一种狭窄的情感认同中,无法扩展自己。
要逃离这种困境,人必须学会破碎,
然而什么是破碎呢,中国人无法理解,从未想像。
圣经就是这样一本破碎人类理性习惯和观念秩序的书,
每个人在圣经这本书面前,一开始都会非常不习惯,不舒服。
比如多年以来我们总是把国家、时代和科学看成生活的主旋律,
然后一个深度沉思圣经话语的人,
却发现信仰、家庭、自由,才是这个世界的主题,
而且是三一模型意义上的综合主题,构成世界的意义。
让我们抓住这一点,日夜沉思,刚强壮胆,勇于征战。
托尔斯泰笔下的安娜是一个典范意义上的报应叙事。
一个深陷情欲诱惑、追求无边界自由解放的妇人,她的报应就是死于车轮。
列文总是日夜思考自己,思考生命的意义,
他的报应就是走过死荫的幽谷,看得见生命的方向。
只要你愿意怀疑自己,稍加沉思,
你就能看见这种无所不在的爱与怕,无所不在的赏与罚。
我的青春期主要工作是向姑娘示爱,这是本能。
二十岁后幻想自己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这是被毛泽东影响。
三十岁后思考修齐治平,感觉自己至少是副总理人选,这是回到了儒家传统。
四十岁学了宪政与市场概念,感觉自己是世界公民,有自由幻觉。
五十岁发现,自己无知无力,这一生能把妻子和母亲照顾好,就不错了。
西方人围绕圣经这本书思考,形成长达几千年的思想史。
华人在如何理解圣经这本书的命题上,必须要仔细研究西方思想史。
奥古斯丁作为人类社会第一个现代人,他对圣经的沉思,
几乎可以帮助我们解释我们目前所遇到的所有问题意识。
怀疑自己多么重要啊,我必须承认长期以来我们做什么都处在愚蠢的状态,
比如有些基督徒读了圣经,有了信仰,
就误以为自己所理解的这一套最正确,然后到处教训人。
其实我们读圣经,第一要义是知道惟一正确的真理在高于人类的地方,
人类无法企及,这构成了我们的敬畏;
第二是努力发现人性的不正确,发现自己的不正确,
这构成了我们对自己的怀疑。
第三是开放式纠错,能改一点算一点,
不可能把所有错误就改掉。这构成了我们的过程。
一个人通过圣经听见上帝话语之后,必须直面两个工作,
一方面努力传递上帝话语,另一方面努力怀疑自己。
我尊重两类人:一是那些走过死荫幽谷默默传福音的人们,
二是那些立足于上帝话语不断沉思努力发现思想和知识的人们。
我最讨厌的是那些在教会里拉帮结派,
宣称自己最正确,总是打压不同思想的所谓护教者。
每次我意识到自己能用流畅的语言沉思自己,我就充满了感恩。
人类的语言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語言是人与动物的最大区别,
語言也是人与自然的最大区别。在这个重要的存在之链中,
作为一个幸运之人,一个被上帝赋予了语言能力的人,
要多理解语言中心主义的要义。
上帝既是真理的创造者,也是真理的言说者。
真理与话语构成一体两面。一方面是真理与上帝,另一方面是上帝话语。
真理隐蔽,话语在场,人的无与伦比的价值得以成为事实,
人的思想的能力得以成为事实。
上帝说,“要有光”,世界就有了光。
世界之上,上帝永存。世界之内,上帝通过话语的方式启示人类。
我们所在的世界主要由话语推动。Logos、Word、道,
这几个不同语境中的词,同时包含真理与言说的双重意义。
所以,要努力抓住上帝的话语。
不说话的“天道”是不存在的。
所有由人们猜想出来的、不说话的“天道”,
都是人类的知识的傲慢,理性的自负,
由此构成对上帝话语的遮蔽与僭越。
而我们在课本里听到的所谓“客观规律”,
是人的认识论的一个愚蠢的猜想,
真理是主观的,而且是扩展的,
只有信心饱满、力量充沛的人,才能拉住真理看不见的手。
想明白这一点,我们大概就能理解孔子所说的“天何言哉”,
庄子说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真的有一种渴望认识上帝而不得的忧伤,
也有关于人听不见上帝话语的绝望。
我们的祖先渴望认识上帝而不得,相比之下,我比他们幸福。
因为此时此刻,上帝与我同在,我走过死荫的幽谷,
我默想着上帝的话语,终于成为上帝的选民。
真理从来都是简简单单,明白通畅。
所以真正的语言从形式的意义上看,只有口语才是语言的本源和常态,
书面语都是对语言的破坏。至于古汉语文言文,
则是完完全全的语言伪善。除了形式的做作,
就剩下对人的思想的阻挠与遮蔽。
一个天才的写作者,必然对口语和白话,有着近似于决绝的迷恋。
在上帝的话语临到之前,我们所有的思想判断能力都是相对的,
而且是不确定的。这构成我们生活的困境。
一个人的思想的自由和语言的自由,
必须而且只能在听见了上帝启示的话语之后才成为事实。
是的,当上帝的话语启示降临,遍地的居民终于得到自由。
上帝的话语是第一推动力。
如果这样的第一推动力没有降临,一切都是寂静的,无意义的。
人自己的一切的言说和行为,都是虚空的虚空,都是捕风。
所以我们看见,中国的道家像政治学,
讲了一套好道理,但无人能做。
原因何在?在于道家缺少第一推动力,
道家对个体人的怀疑与建设缺乏真实的力量。
人不成立,一切都不成立!
儒家像道德学问,道理没说清楚,却仓促与权力联合,
幻想把个体的人、家庭、社会、天下一锅烩,走向大同,
却落得个学问肤浅,治理无方。原因何在,
在于儒家缺乏对第一推动力的真实敬畏。
事实就是如此,儒家看上去敬畏天,敬畏地,
敬畏圣人之言,但真正的唯一的对上帝话语的敬畏,却从来没有形成。
我阅读圣经,就是要努力握住上帝话语的第一推动力,
让自己获得思想的能量,由此展开对人性、对自己的彻底怀疑。
事实就是这样,如果我看不到上帝对人性彻底的怀疑,
那么我要么是伪善的法利赛人,要么是伪善的儒生。
张灏先生以研究人的幽暗性见长,
他说“基督教有些地方很厉害,把人看透了”。
生活中我警惕两类人,一类人不认识基督,没有信仰;
一类人满口信仰词汇,但对人性从来缺乏深度怀疑。
前者无知,后者懒惰肤浅。
所以,儒家所谓以文化人,第一层面是用权力管人,
第二层面是用文章训人。既管又训,儒学是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奴役之路。
这条奴役之路,主要是因为我们始终没有理解人,
沒有理解人被上帝创造之后所拥有的无与伦比的超验话语意义。
我们听不见上帝话语,
我们在自己有限的语言能力里面顾影自怜,
时间长了,我们终于失去了来自上帝话语的第一推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