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2016年8月2日
也说福柯的权力毛细血管
对于福柯,权力支配一切、控制一切,反抗权力就必须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言说方式、思考方式。不然,你无法摆脱权力。
福柯认为权力是局部的、毛细血管式的,所以,总体性反抗毫无意义,因为权力不是总体性的,尽管它实现的是对国民及其生活的总体性控制,但权力本身却是分散的、局部的、毛细血管式的,所以,反抗也必须从局部、从细节开始,否则,我们无法打破权力管制一切、垄断一切。所以,反抗权力,必须着眼于生活的点滴,必须从一点一滴地改变自己开始。
如果一个人不首先清楚自己身上的法西斯主义,即使他是一个普通人,也喜欢支配和控制别人。自己对别人的一声呵斥、对别人的一声拒绝,可能展现的就是自己身上的权力的运作。一个人自己身上所展示的权力运作和一个国家的政府和统治者的权力运作没有什么不同。正是这点,造成了我们随时把权力变成支配和控制他人的欲望和行动。所以,反抗权力,必须拒绝自己被权力驯化,被纳入一个国家、政府、政党的日常秩序系统里。
为什么在日常世界里,会出现平庸之恶,原因就在于:权力支配的局部性和毛细血管化、个人出于某种利益的甘愿被驯化。一个人为什么愿意做权力的顺民,原因是:权力具有支配一切的功能,任何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它首先的目的就是让权力自上而下的渗透,然后让权力自下而上的自我维持、自我运作,在国家权力之外的社会生活的每一个细微方面。第二,权力带来的不仅仅只是压迫、专断,它还带来生产和创造,权力造成秩序,权力创造标准,权力符合人心之中的对自身欲望的展示和权力化的人性本质。所以,权力能够造成平庸之恶。
对福柯而言,这就需要我们:第一,反思和批判的能力;第二,不能用理论反抗反抗的目的,一、譬如,不是用一种学说取代另一种学说;二,用一群人代替另一群人。因为权力没有什么两样,法西斯和资本主义民主的权力是等同的,不同的是展现形式,所以,展现形式很重要。这就要求反抗意味着建设一个容忍批判和允许修正的权力系统,这强调的是政治实践,而不是理论的系统思考。通过生活质量,对溢出权力之外的行为的容忍来衡量,而不是一种建构主义的理论。人世间没有什么最好的制度,只有不断地生活对权力的修正,如果权力本身设定了它可以被修正的边界。所以,对于福柯,反抗就是自己创造自己的过程,除此之外,没有他途。因为权力不允许溢出常规,或者权力允许溢出常规,带来权利本身的转换的都是一个人自己的生活和生活中的自己。革命是偶然的,系统性的革命只是带来系统性的对革命的消解。只有每个人局部的改变,才带来权力的整体性松动,不然,革命只是换了一批人统治,权力本身的结构和运作并没有什么变化,人仍旧走不出权力的牢笼。所以,反抗不需要理论,只需要无止境地生活,一种反常的生活,一种非循规蹈矩的生活。正因为如此,福柯才去追求性的魔幻效果,同性、虐恋等等。性不是权力运作的主要目的,在这一点上我不同于福柯。
或许福柯也没有表达这样的观点:权力通过支配性支配它治下的人的日常生活,造成权力毛细血管化的事实。但福柯反抗权力的方式,却是从性和围绕性展开的。他追求一种性的奇异效果,结果死于爱之病。他的死很好地说明,反抗从生活开始没有错,但生活不全是做爱和性交,不全是性高潮体验,生活还有别的。人可以通过性反抗,但人最好还有别的选择。
反抗权力就是反抗做日常的自己、被驯化的自己。性不是唯一的窄门。福柯警醒了后来者,不要用生殖器反抗,要学会用身体的每一个器官及其感受反抗。权力不仅仅控制你的生殖,权力还控制一切。仅仅生殖反抗,只会造成把自己更全面彻底地整合到权力之网。
福柯之后、西方性解放运动之后,对艾滋病的政府干预就说明了这一点。反抗必须不会给自己带来道德上的瑕龇,反抗才能不被权力重新压迫。福柯的伟大,在于福柯用行动告诉了世人该如何选择、如何行动。真正的伟大的哲学家不是头脑里的闪电,也是现实中的闪电。我不认同福柯很多,但我仍然崇拜福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