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plying to 一阳荡群阴

稻米文化对中国古代的社会组织有何影响?

稻米文化,它的优点是什么?它的产量要比小麦要高得多,因此技术上讲,稻米文化区可以养活比小麦文化区大得多的人口。但是稻米文化要求密集和集中的劳动,它支持劳动密集型。而且稻米种植区很难实行农牧混合,也就是说,稻米种植区通常是只有大量的稻米产出,但是缺乏牲畜和肉类。所有的体力劳动都必须由人力来干,而不是由畜力来干。这对前近代的技术进步是一个致命伤,一方面你搞出了劳动密集型和内卷化社会的格局,同时大多数技术进步都是围绕着畜力和机械的使用的。畜力和机械之所以被使用,一方面是因为小麦的产量不是很高,当地有大量的牲畜来补充小麦种植的不足;另一方面是当地有磨坊或水利,其他的机械设施,通过牲畜养殖和机械设施,培养前现代第一步近代技术。

这个近代技术是近代工业革命的基础,没有这个基础的话,工业革命是搞不起来的,工业革命也不是平地起来的。在所有劳动力都用于密集型水稻劳作的地区,很难存在这样的基础。而且当地居民的营养饮食结构也不正常,稻米的产量虽然高,但是营养却低,缺乏优质蛋白质,除了像猪这样的少量杂食性动物以外,很难饲养别的东西。所以当地居民,一方面是营养结构不够,另一方面它很难形成一种有利于技术进步的社会环境。

所以东亚的水稻种植区,它从来不是新技术的产生地,但它培养出的居民,有着高度的纪律性和能够忍受高强度的劳动,能够在固定的时间做单调枯燥的工作,容易适应血汗工厂的劳动条件。要培养这种集体性格并不简单,资本主义来到非洲的时候,习惯于原始部落自由生活方式的部落民基本上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应该在同一台机器面前连续坐上几个小时,他们在部落里面打猎的时候从来不是这么干的,因此他们很难成为好工人。但是种植水稻的农民很容易成为好工人,但是这种人基本上没有可能开创工业革命。

◎您说中国是「文明的灰烬」,这是中国独有的现象吗?

其实这种情况不仅是中国。印度、波斯这些地方,凡是有过古老的中央集权型帝国的,都有类似的现象。我上次去东非的时候,就有一个同行企业家说是,谁最无赖呢,他说了几个地方,印度人、波斯人、阿拉伯人、中国人,都是最无赖的地方。纯粹的穷国反倒不无赖,像东非的坦桑尼亚这类地方,比中国、比印度都还要穷得多,但它的人不无赖,它是原始部落民出来的,他可能很穷很笨很野蛮,但他不会耍赖皮耍小聪明。有耍赖皮耍小聪明这种东西的,在欧洲那就是希腊、意大利、法国等有着帝国传统的地方,而在日尔曼蛮族所处的北方地区就不是这样,而在东方,当然最典型的就是东方古老专制帝国的代表──中国。

真正的野蛮人可能会直截了当砍你杀你,但是不会是耍无赖。因为这是一个「囚徒悖论」式的循环:我先下手骗你,你自然要更早的先下手来骗我,最后大家都这么想,相互都不信任,反而就得到了对所有人来说最糟的结果。反而一个很愚昧很野蛮的小团体,因为他们彼此之间相互信任,那就像是满洲人入关一样,轻而易举的,几万人征服几亿人都没问题。为什么?因为你哪怕有几十万军队,就因为两个总兵不和,谁都害怕对方先投降了满洲来打自己,所以大家都抢着先投降了。

生活在中国这种秩序洼地,似乎对一个人的心理状态或人格会有很大的影响。您如何看待中国人的心理状态?

中国人普遍是精神病人,有点像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或者是越南战争中被炮弹震聋的那种战场恐惧症的患者,那种人经过反复刺激以后,便完全陷入麻木状态。人最初碰上枪林弹雨的时候会感到害怕,说不害怕那肯定是骗人的,但是勇敢和强健的人经过几次惊吓以后,会渐渐发现怎么样应付这种惊吓是最恰当的,用哪种方法可以减轻伤亡减轻痛苦,最后就会磨练得更强大。没有通过这一关的人可能就会,照俗语说的那样,吓傻了。他们采取了另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就是无论怎样刺激都完全没有反应,像痴呆的孩子一样麻木不仁,蜷缩起来,把外部的刺激排除到外面去。人的价值观也是这样的。

传统的价值观也许是错的,但是它一般来说是稳定的,通常是几代人连续稳定的,是跨代的,你在你的一生之中不大容易改变自己的偏见。例如天主教徒可能认为迫害伽利略是对的,加尔文新教徒可能认为迫害塞尔维特(Michael Servetus)[1]是对的,伊斯兰教徒可能认为用石头砸死私奔的情人是对的,但是他们的祖父就是这么认为的,他们的父亲就是这么认为的,他们的儿子和孙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即使是错误的,但是这种错误不会扰乱他们的精神平衡。他们自己以为自己是好的,是在做正当的事情,即使是杀人,也不过是在杀坏人而已。

但是在极权主义国家、列宁党统治下的社会不是这样的。它们虽然实施专制,但是它们没有办法实施稳定的专制。天主教徒会在长达几百年的时间内一直告诉你伊斯兰教徒是坏人,伊斯兰教徒也会在长达几百年的时间内告诉你那些拜佛的偶像崇拜者是坏的;但是斯大林同志的臣民呢,三年前相信希特勒是世界上最坏的人,我们应该联合资产阶级国家来反对他,三年之后又相信,希特勒和资产阶级国家是狗咬狗的关系,我们应该联合希特勒来反对资产阶级民主国家,然后再过三年又会跳回到原来的第一种看法上,又要认为希特勒是最坏的,应该跟资产阶级民主国家团结起来对付他们。中国的情况也就是这个样子。现在谁还记得胡锦涛那个时代的「八荣八耻」是什么呢?如果你真的像是伊斯兰教徒相信沙里亚教法那样相信胡锦涛的八荣八耻,那么你现在已经是神经病了。

这种事情当然没有发生,因为你已经像是我刚才描绘的那种战场振荡症的患者一样,已经用婴儿自我蜷缩的方法隔绝所有的刺激了。他听不到炮声,一听到炮声就蜷缩起来,露出一副痴呆的表情,听到任何声音都是这个样子。在别人看来,他已经跟傻瓜没有任何区别了,智力完全丧失了,但用这种方法,他保护了自己。中国人以及一切列宁党统治下的人都是这样的,他们因为不被容许保持一个至少可以维持一生的稳定的价值观,患上了一种价值观领域的炮弹振荡症。因此无论涉及任何道德裁断的事情,他们都会用类似战场上下来的炮弹振荡症患者的方法,让它从自己耳边划过去。

他们不是有道德的,也不是不道德的,而是非道德的。道德的任何辞令,在他们结了茧的心里都会划过去。无论是真正的道德,还是绑架性质的道德,还是纯粹颠倒黑白的伪道德,对他们来说都一样,正如炮弹振荡症患者即使是进了医院,饭碗落地的声音和真正炮弹的声音对他来说也没有区别,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不能产生任何反应,沉迷在自己的个人世界内。如果有人砍他,他不能够像正常人那样躲避,因为他为了保护自己免遭过度刺激的伤害,已经连对刺激的正常反应都放弃了。中国这种道德瘫痪症的患者也是这样的,真正的道德和假道德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即使是别人用日常的不道德手段伤害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躲避。

他会觉得,生活本来就是这样,他可以受到极大的不公正而毫无反应,也可以受到只是小流氓的欺负,应该可以反抗的却毫无反应,也可能自己就随随便便去做流氓,去为了假装自己很聪明,就拿出一副高明的马基维利主义者的态度去教训那些他认为比较天真的人,说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也可能自己到幼稚园去杀幼儿或者是做诸如此类的事情,一切都是可能的。这就是那种道德上的炮弹振荡症患者正常的反应。他已经把一切涉及价值观范围的反思或者是刺激都给遮罩掉了,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他是没有办法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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