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物件的瞎扯)高中的時候,有一次在校門口看到同班同學被別的學校的孩子圍堵,並不是什麼特別的親密,只是因為是同班,衝上去為他解了圍。 半大小子的事通常過去得很快,這次不一樣,因為事情起因據說是我這個同學搶了某街道聞名的頑主大佬的暗戀女友。 這樣就和素未謀面的大佬結了怨,大佬四下里放話,要狠狠得收拾我,放幾升血然後生活不能自理那種。 那些日子上學,每天都有不同渠道的消息,時常會有人悄悄地告訴我:“小心著點兒,李少林據說跟你沒完。”

開始,我會非常緊張,因為不是不能打架或沒打過架,但都是學校或街道上的小衝突,哪怕把人用磚頭開了瓢兒,帶一飯盒雞蛋麵條上門去看看,也就 過去了,和混混兒或掛了號的玩兒鬧沒有過衝突。 李少林是我們那片兒幾進幾出拘留所的人物,跺跺腳四街亂顫,手下有為數不少的兄弟,據說落了單的警察都得繞著走。

連著兩個禮拜,我每天把父親用特種鋼做的短刀別在後腰上去上學,但是一直沒什麼動靜。 風聲可是越來越緊,不光是街上,宿舍區裡的奶奶阿姨們都知道了有混混兒要把我大卸八塊兒。 「哎呦,這孩子看著挺老實的啊!怎麼和流氓叉上啦?」「能招惹流氓,也肯定不是什麼好物……」「真是這麼個理兒!」所以我父母也聽到了。

我母亲很担心,要找学校,让我在家躲些日子。父亲没说什么,搜了我的书包,没收了短刀,然后在他的工具箱里翻了一阵,截短了握把,给了我一把胶锤。“别打头,别打内脏,打关节。”我父亲话不多。这是我第一次用胶锤,放在军挎里,摸一下把手就不再紧张。

又过了一个来月,厂区和宿舍区的大人们没有兴趣再提这事儿了,学校里的风声也分了两派,一派说大佬有义气,懒得收拾我这种不在号上的,丟人;另一派說大佬在認真準備,要給我來個脆的,直接投胎那種。每一派都有聲有色,栩栩如生,我懶得去聽,只是膠錘每天都在書包裡。

某天下午,近期都不敢搭理我的同學們重新又對我表示友好,拉著我逃課去陶然亭打牌。我們騎車轉過某個街角,街邊有四五個站在那兒抽煙的,“李少林!”不知道誰喊了這麼一嗓子,我旁邊的同學從自行車上掉下去了,他們在瞬間煙消雲散,頭也不回地逃走,我停在在那兒沒動。

李少林身邊的人有我們廠區的,不熟,但是彼此知道誰是誰。“就他媽你啊!孫賊,今兒他媽我讓你知道馬王爺有沒有三只眼!”大佬罵罵咧咧地作勢要過來,旁邊的幾個攔著:“別介,別介,他不在伙,當個屁放了就完了。”大佬衝不過來,罵罵咧咧可是沒停。同廠區的孩子跑過來跟我說:“你給大哥賠個禮,這事兒就過去了。”

我下了車,把右肩的軍挎順到身後,右手在背後攥著膠錘的把兒,覺得眼前的傢伙並不是傳說中身高一丈、腰圍六尺的巨靈神,沒什麼可怕的,站在那裡沒動。遞話的孩子討了個沒趣兒,自顧自的回去,大佬沒了圓場的機會,開始推開周圍的人,“都他媽別管啊!誰伸手我跟誰急,別說咱們爺們兒欺負他!”

大佬走到我前面一米多停下來,我以為會像評書裡兩軍對壘通名報姓什麼的,但他只停頓了一瞬間就突然衝過來,我措不及防,來不及抽出膠錘,閃開他的拳頭,把軍挎整個掄了出去,砸在他右腿膝蓋上,他一聲沒吭,橫著倒下去。在場的人都傻了眼,我也一樣。我攥著軍挎,準備著他的下一次,他翻了個身坐在地上,有那麼幾秒鐘,然後樂了,笑出了聲,他的兄弟們鬆了一口氣。他向我伸出手來,“拉一把啊!”我不知所措,同廠的孩子又過來了,“沒聽見啊!大哥給你面子,伸手拉一把啊!”推了我一把。我伸出左手,拉起大佬。他還在笑,“行,是條漢子,不軟。沒事了,走你的吧!”

同廠的孩子拉過我的自行車,“走吧!走吧!大哥發話了,沒事兒啦!”我遲疑著,和流氓打架,這就完事兒啦?李少林的腿肯定很疼,在地上跳著,吸著氣。看我沒馬上走,他問了一句:“書包裡裝的什麼啊?這麼硬?”“啊?書!”我下意識地冒出這麼一句。“行,有你一套,用書打社會渣滓,這架咱們贏不了,你們說是不是?”他的同伴們嘎嘎嘎地笑起來,認定了是大佬給我面子。李少林又看了我一眼,跟了一句:“好好唸書,他媽的,知識就是力量。”(我不知道從此我是不是成了他的朋友,反正學校裡都是這麼傳的,我從此再沒見過他,因為幾個月後他就因為在街上搶了別人一頂帽子,被槍決了,本來是判了15年,上訴趕上嚴打,改判了死刑。)

騎車回家的路上,我沒什麼洋洋得意的感覺,只是為自己曾經長時間的提心吊膽羞愧。世上的事只怕做,真做起來未必那麼可怕。

核戰爭也一樣。

Reply to this note

Please Login to reply.

Discussion

No replies y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