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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4》放出试玩，发售在即。我联系了当年一起玩原版的同学老周，才知道，他老婆几年前带着女儿改嫁，他自己也失业一年多。幸好还有些积蓄，否则要被他借钱了。他说很羡慕我还有玩游戏的热情，他早就痿了。看气色，他说的好像不只电子阳痿。

当年，老周是很有干劲的。起初是嗜书，吃饭、走路、体育课都手不释卷；打飞机时，闲着的手大概也会拿一本《卫斯理》。

玩游戏，是从某天早上路过我寝室时看见桌上的GBA开始的。当时跟他并不熟，也没料到他说完“这是GBA吗？有啥游戏？”之后，会当场原地通关《黄金太阳》，前后大概20小时。其间给他面包、可乐、凳子，他都只嗯一声，不吃不喝不坐，站在门口倚着门框，一整天我们进出寝室都得侧身。晚上11点熄灯，我先睡了。第二天看见他留的字条：《黄金太阳》真乃神作！字迹刚劲，桌子划了两道杠。旁边还有20元面包钱，也可能是GBA包机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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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里的寝室楼住了150多人，一年四季只穿内裤的，一日三餐喝红酒的，当着室友大行房事的，偷了一百多个暖水瓶，寝室塞得无处下脚的……个顶个元气丰沛的精神小伙，但志趣相投的，只有老周。当时我有个发愿：把老周叫到寝室门口，给他GBA，插上电源，让他永远站在那里。这画面让我感到安全，顺便还能收点包机费。

类似的发愿之前也有过，遇到老周才觉察，那大概是母亲待我的方式：她扮演供养者，提供生活所需，一切听她安排，都是为我好；我是她释放母性的活靶子，严禁个性的表达、超纲的要求、任何的情绪；一有失控苗头，要么暴怒打压，要么陷入崩溃、诉诸道德；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能离开她，离开即弑母。

这剧本，这阴魂，不知始于哪朝，在家族里徘徊，代际间传递，新近借我外婆的手，造出两个沉默寡言的舅舅——一辈子面无表情，劳作、繁衍，房间里沁着无来由的腐臭；他俩一个酗酒自毁，一个神经兮兮，仅在周边村子就有各种版本的克隆体，行尸枯鬼一般，没有活气。

这阴魂顺利附上我身，还好我看见它，控制住，没对老周释放母性，不知他会不会感谢我。不过搞不好，游荡在他家那只才是隐藏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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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关《黄金太阳》之后，老周经常来我寝室玩，我们还合资买了PS3。

老周每每玩嗨，会搂我肩、拍我腿。坦白讲，我身体是有反应的——又酥又软，还起鸡皮。甚至，心都在颤动，生出向往；寒假回老家，带外甥玩时也有类似的经验：小朋友身上的乳臭，毫不设防的肢体互动，屡次震撼得我头皮发麻。

我生来是供养者的道具，没太体验过剧本之外的生动关系，叠加二十啷当蓬勃的性欲，肌肤对触碰、内心对亲密的渴求无以复加。老周和外甥让我开了眼，原来人和人之间，是这么玩儿的！？

不过，或许我本来就是基佬、恋童癖体质也未可知。只可怜老周，万万没想到，躲过了母性的炙烤，又被基情的潮水围困，无处可逃。

好在，我们把持住了自己，只专心打游戏，反复练习，不断精尽，燃烧生命能量。虽比不上那些天赋、资源、运气全占的朋友，像牛顿、图灵、乔布斯，对世界有所贡献，好歹自我实现的体验是相似的。除了存活和繁衍，算是尽了人类成年活体的应有之义，不像我的两个舅舅，成了衍化数据库中的无效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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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说，等《生化4》发售，看谁先白金，赌一块4090。我说行，不过赢了还得搭钱攒机，到时候直接挂咸鱼，卖了请你吃鸡吧。老周笑道，好大的口气，吃哪家？

然而，我们都知道，最后大概是两位痿哥没了往日的干劲，游戏弃坑，赌局无疾，也再难找到合适的理由彼此联系。即便联系，事过境迁，很多话早已不知从何说起。

可能这也是老周如此潦倒，还敢开赌局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