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上次我谈到,韩寒的支持者经常举两个例子,也只有这两个例子来证明韩寒有现场写作能力。第一个例子,说他去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复赛,当场写作。这个例子我上次已经分析过了,是编造出来的。第二个例子,说韩寒写作长篇小说《三重门》,是高一的时候在课堂上当着同学们的面写的,而且写完一页就传给
同学们看一页,他的同学们能够证明。我接下来就来分析这个事件。
《三重门》于1999年12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第二年(2000年),韩寒的父亲韩仁均出了一本书《儿子韩寒》,里面介绍了《三重门》这本书的创作经过,说这本书是韩寒在高一上学期(1998年的九月份)开始写的。韩仁均说他一开始并不知道韩寒在写一部长篇小说,是一直到1999年的二、三月份他才知道韩寒在写《三重门》,那个时候这本书的写作已经到了尾声了。韩寒在那一年的3月28日去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复赛,向主办方《萌芽》的编辑说他在写一部长篇小说。这些编辑很感兴趣,让他把这个书稿给他们看一看。韩仁均说,韩寒回来以后就把《三重门》的书稿订正了一下,在四月份交给《萌芽》的胡编辑。胡编辑看了以后非常赞赏,推荐给了《萌芽》主编赵长天。赵长天又把《三重门》推荐
给了一家出版社。韩仁均说是推荐给了上海的一家出版社,韩寒说是推荐给了深圳的出版社。究竟是哪一家出版社,这个不重要。不管怎么样,这家出版社审了半年稿以后把它退了。赵长天就又把它推荐给了作家出版社,作家出版社在那一年的12月很快出版了。这是韩仁均的说法,也是《萌芽》的说法。
但是,土豆网的记者去上海采访时,采访到了上海文艺出版社贾总编。贾总编说,《三重门》的书稿最早是送到我这里来的,不是赵长天推荐的,而是《故事会》副主编吴伦推荐的。吴伦和韩仁均都在金山区,韩仁均经常给《故事会》供稿,还得过《故事会》的几个奖,所以他们很熟。而且《故事会》就是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一本杂志。所以,韩仁均将书稿通过《故事会》副主编送到上海文艺出版社去审,是很顺理成章的事。上海文艺出版社贾总编接受土豆网记者采访的时候,还当场打电话给在外地出差的吴伦,吴伦确认的确有这么一回事,证实了贾总编的说法。贾总编说,我们把这个书稿审了两个月以后,觉得不合适,就写了退稿意见退给韩仁均了。贾总编还很肯定地说,我们退稿的时候韩寒还没有获得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一等奖。贾总编说,韩寒获奖在当时的上海是很轰动的一件事,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可以肯定我们退稿的时候他还没有获奖。
这样的话,退稿不会晚于三月份,因为韩寒是3月28日得奖的。既然审了两个月的稿,那么应该是在一月份的时候,韩仁均就已经把书稿交到上海文艺出版社去审了。也就是说,在1999年一月份,这本书就已经写完了。但是,按照韩仁均的说法,他是到二、三月份的时候才知道韩寒在写这本书,还没有写完,只是接近尾声;四月份才写完,才第一次交给《萌芽》去找出版社。所以,这跟上海文艺出版社总编、《故事会》副主编的说法完全是矛盾的。我们只能说,韩仁均在这事上撒谎了,因为相反的说法有两个当事人证实,而且他们没有任何的利害关系。
韩仁均为什么要去撒这个谎,隐瞒了他曾经很早就已经把《三重门》送去出版社寻求出版呢?这里面就有名堂了。这涉及到《三重门》写作时间的问题。如果它是在一月份已经写好了,按韩仁均的说法,韩寒在上一年的九月份才开始写,只用3-4个月的时间就写好了一本20万字的长篇小说,匪夷所思。所以,他要把时间再拉长一点,掩盖曾经去投稿又被退稿的事。
但是,跟韩寒当年的同学的说法对比,这个问题就更大了。土豆网的记者也采访了几个韩寒高一的同学,让他们回忆韩寒当年写作《三重门》这本书的经过,他不是号称当着同学们的面写的吗?他们一致的说法是,韩寒是在高一的下学期、在他获得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的前后才开始写这本书的。有的说他获奖了才开始写的,也有的说在那前后。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说是在高一的下学期才开始写的。这就跟韩仁均的说法矛盾了,下学期是在二、三月份才开始的。
韩寒上的是松江二中,按他的中考成绩考不上,他是靠“体育特长生”进了这所学校。但是他第一学期学习成绩极差,老师们实际上已经放弃他,在高一的下学期他就被老师弄到了教室的最后面,一个人坐在那里。所以,韩寒在课堂上是一个人躲在教室的最后面,号称上课就是在写《三重门》。说是怕被老师发现,
还用书把整个书桌都给围起来,让大家看不到他在干什么。同学们都说,他就是高一的下学期刚开始、获得新概念作文大赛前后开始写的。他们都是从第一页开始看,他写完一页就给他们看一页,到高一下学期结束的时候(六月份),同学们都说还没写完,他们没有看到这本书的结局。因为韩寒留级了,这些同学上高二去了,韩寒继续读高一,所以《三重门》后面的部分他们就没有看到。
所以,按照同学们的说法,韩寒是在三月份左右开始写《三重门》,到六月份还没有写完。这跟上海文艺出版社总编的说法——一月份已经收到稿件——是矛盾的,而且也跟韩仁均、韩寒的说法是矛盾的,因为他们说四月份书已经写好,把书稿给了《萌芽》。但是,那个时候韩寒正在课堂上号称写作《三重门》呢。这说明,韩寒在课堂上不是真的在创作《三重门》,而是在抄,抄一页,给同学们看一页。从三、四月份的时候开始抄,一直抄到六月份还没抄完。他当时在课堂抄为什么同学们没能注意到呢?因为上课的时候大家都是很认真听讲的,韩寒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谁会注意到他是在写还是在抄?而且,韩寒号称为了不让老师发现,把自己的课桌都用书围起来了,别人更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写,还是在抄。他抄的底稿有可能是电脑打印出来的,韩仁均给的,让韩寒在课堂上这么抄一遍表演写作。
在我指出韩寒实际上当着同学的面不是在写而是在抄《三重门》之后,韩寒那边当然不服,说有手稿可以证明《三重门》就是韩寒写的。韩寒的出版商路金波还把这个手稿在那年的四月份影印出版,叫《光明与磊落》,表示自己光明正大。这个手稿出版以后,我搞了一本来看,反而证明了这个“手稿”不是创作稿,
而是抄稿。
第一,这个“手稿”是干干净净地写在方格纸上的,一个格子写一个字,没有大的改动。有一些错字会改过来,但是没有改一改情节啊、段落啊什么,没有,非常干净,很像是一个抄稿。韩寒说这是一气呵成,一口气写下来的,所以就没有做过任何的修改,对于情节、人物、细节都没有改动。这种“一气呵成”的写
作当然有可能,但是一般都是写文章,比如说,让我写一篇文章,我可能也是一气呵成地写下来,不用做任何的改动。但是一气呵成写一部20万字的长篇小说,而且还是引经据典的长篇小说,不需要做任何的改动,可能性就很低了。
有一些人不服气,说其他的大作家有的就是这样的,看他们的手稿也是很干干净净的。有人晒出了鲁迅的、老舍的手稿来证明,你看,他们的手稿也是很干净的,难道能说鲁迅、老舍的文章也是抄的吗?是抄的,他们晒出来的所谓的鲁迅的、老舍的手稿不是真正的创作稿,而是为了投稿誊写了一遍,然后投给报社、出版社。如果我们去看鲁迅、老舍的创作稿,可以看到也是改得一塌糊涂的。更何况不能跟鲁迅、老舍这种天才的作家作对比。当然了,我只能说,从手稿的干净程度,符合我说的这是一个抄稿,不能就百分之百地肯定就是抄稿,毕竟我们没法排除真的有一个超级的天才可以一气呵成写成一部20万字的长篇小说。
但是,他号称“一气呵成写下来”,里面并不是没有错误,可以找到大量的书写错误,字写错了或者句子写错了。这些书写错误恰恰证明了,这个“手稿”就是抄稿。我们说的书写错误,可以分成两种:
一种是撰写错误,就是写文章或者写书,把心里想的写下来,有时候会写错了字,也就是“错别字”。这一般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写错字了,这个字少写了一点或者少写了一撇,写快了少了一两个笔划;一种情况是写别字,写成了同音字。
还有一种错误是抄写性错误,不是根据内心的想法来写,而是对着一个版本来抄写,复制下来。如果抄的不是自己写的文章,而是别人的文章,抄着抄着就会比较机械、麻木、犯糊涂。这个时候就会眼花,看错字,出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抄写错误。不止是在抄写的时候会这样。以前书用铅字印刷,要由排版工人
排版,排版工人(所谓的“手民”)文化程度都很低,认得字,但是不一定能够看得懂排版的那篇文章、那本书,在排的时候就会出现各种各样奇怪的错误,就是所谓的“手民误植”。这是以前的书经常会出现的错误。这种抄写的错误实际上也有它的规律:抄着抄着把字形很相近的字看错、把一个词写颠倒了、抄漏了、抄错行了、抄串行了。这些都是很典型的抄写性错误,是自己撰写的时候不可能出现的错误。
在韩寒的“《三重门》的手稿”里头就有大量的这种抄写性错误,而不是撰写性错误。比如说,因为字形相近抄错了。最著名的一个例子,大家经常拿出来当笑话的,就是韩寒把“四两拨千斤”写成了“四两拔干片”。把“拨”写成
“拔”,即使是撰写的时候也很容易出错,因为这两个字太相近了,很多人都搞混了。但是,如果是自己写的,把“千”写成“干”,就基本上不太可能了,因为虽然两个字很相近,但是笔划、笔顺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这很显然是误把“千”看成了“干”。而把“斤”写成了“片”, 如果是自己写的绝对不可能发生。要写“斤”不可能把它写成“片”,因为“片”的写法比“斤”还要复杂。但是,如果是抄,看到“斤”字把它误看成是“片”,然后写成了“片”,这就完全有可能。抄到麻木、眼花的时候,对于抄写的内容没有意识,就很容易出现这种错误。特别是对于韩寒这种有阅读障碍的人,更容易出现这种错误,因为他对于他抄写的东西根本就理解不了。
因为字形相近,然后看错、抄错,这在韩寒的那个“手稿”里大量地出现。比如说,他把“硬着头皮”抄成了“破着头发”,自己写的话,绝对不可能写成这样。把“组稿”抄成了“姐搞”,如果是自己写的话是不可能出现的,这也是抄错,因为“组”和“姐”很像,“稿”和“搞”也很相像,所以他就抄错了。类似的例子太多了。
还有一种错误是因为看花了眼看颠倒了,所以把一个好好的词写颠倒了,比如说把“眼睛”抄成了“睛眼”。如果是撰写,心里想写眼睛,绝对不可能先写一个“睛”再写一个“眼”,写成“睛眼”。那也是抄的时候看错了顺序,先写了“睛”再写了“眼”。类似的还很多,例如“秒表”写成了“表秒”。
还有一些错误是因为他不认识一些专有的名词,比如说不认识人名,所以就抄错了。例如,《三重门》里有一句话说“曹聚仁是谁?”,韩寒给写成了“曹聚但是谁?”。曹聚仁是三、四十年代的作家,名气有一点但不是很大,所以很多人不知道这个人。如果认识这个人的话,绝对不可能把“曹聚仁”写成“曹聚
但”,是因为看了“仁”字有点像“但”,就给写成“但”了。类似的还有很多。德国著名哲学家“海德格尔”,韩寒抄成了“海德洛尔”,就是因为“格”“洛”两个字很像。如果是自己写的,绝对不可能把“海德格尔”写成“海德洛尔”,有可能把“格”写成了一个同音字。还有,他把法国的哲学家“孔德”写成了“孔道”,这是因为看到“德”字无意识地联想到了“道德”,写下去结果写成了“道”。韩寒对这些著名的哲学家都不知道,就这么乱抄了。由此可见,他的文史水平是非常差的。
除了抄错字,在韩寒的那个“手稿”里还大量地出现抄错了行,上面一行同一列的字本来已经写过了,他看花了眼又再写了一遍;或者是把下面这一行同一个位置的字给提前写了。还有抄串了行的,把已经抄过的一段话又抄了一遍,或者是把后面的一段话提前写了。类似的这种错误也不少。这些都能够雄辩地证明,
所谓的“《三重门》创作稿”实际上就是一个抄稿、誊写稿,而不是韩寒说的“一气呵成的创作稿”。
他当初弄出这个抄稿的目的很可能只是为了向同学们证明,《三重门》那本书是他写的。不然的话,他是住校的,如果突然出了一本长篇小说,同学们竟然都不知道他啥时候写的,不就会引起大家的怀疑吗?所以,他要在课堂上表演一下“写作”,把书稿抄一遍。另外也可能就是要抄一个“手稿”留着,万一以后有人怀疑这书不是他写的,还可以作为证据拿出来。韩仁均那个时候投稿,应该是电脑打印的书稿,因为韩仁均在1996年就已经买了电脑了。那个时候(九十年代末)已经很流行用打印出来的稿去投稿。所以,韩寒抄这个“手稿”就是为了证明“这本书是我写的”。他可能还很庆幸,过了这么多年以后还能把这个证据拿出来晒一下,来打方舟子的脸。
没想到,他这么一晒,反而更证明了这本书不是他写的,而是他抄的。这反而成为了韩寒的书不是他写的铁证。这样,他这本所谓的《光明与磊落》的“手稿”的出版,反而为我证明韩寒代笔提供了很关键的一个证据,完成了证据链。在那之前还有一些媒体人表示说他们是“骑墙派”,不知道究竟我说的是对还是错;但等到韩寒这个“书稿”晒出来,我写了系列的文章分析、证明是抄的,那些骑墙的媒体人纷纷地就号称他们“下墙”了,同意了我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