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这个“让”字是有玄机的。后来看到“倒查二十年”这个说法,就突然醒悟到妙在哪里:严格按照党国这套社会框架来说,富是一定富不起来的(近年来唯一的例外也就是互联网及其相关产业了,因为这套系统设计的时候没想过有这种经济形态)。如果能富起来,就一定是“让”的结果。既然是“让”,就一定可以不让。即使已经落袋为安,也可以通过倒查的方式让你乖乖吐出来。“二十年”这个范围更妙,因为民间有点资产也就是这二十年的事情。在“二十年”这个射程范围内,除了你账面上的基本工资之外,没有任何一毛钱的财产是安全的。说到搜刮,历史上还真没出现过这种汉武帝+李自成的奇异的组合。因为一般来说,官府想要民间的钱,直接征收就是了,没必要非得安个什么罪名;至于权力系统内部的利益重新洗牌,罪名是必须有的,但是跟一般老百姓也没啥关系。现在倒好,老板有老板的原罪,明星有明星的原罪,医生有医生的原罪……因为系统就是按着“你不可能过得太滋润”这么设计的,所以只要你过得滋润,就一定是有原罪的,洗白了也不行,这不是还有“倒查”等着你吗?
看到有人描述洪水退去后的田地:密密麻麻到处是青蛙,但是都不叫。就觉得很传神。
有人问,搞完医生之后下一个是谁。这很简单啊,专业知识分子一共五大类:文法理工农医。以前“打公知”是基于意识形态考虑,针对的是记者律师和敢讲话的高校教师,也就是“文法”这一块。当时有点技术傍身的(理工农医)是不是都在偷着乐?是不是都在庆幸得亏没学文科?现在轮到你们了。无论你的专业是什么,只要凭借专业技术壁垒掌握了一定的经费,前些年日子过得还不错,现在就是体会铁拳虽迟但到的时候了。《高校1.31亿科研经费成果转化率为0》这个热搜就是试水,舆论先搞起来再说。谁能在中国过上好日子?谁也不能啊。
我之前说过,塔西佗陷阱并不是陷阱而是事实——当骗你没有成本的时候,你盲猜他无论打出什么光明正大的旗号都是在骗你就对了。比如现在的反腐、反黑,反诈,哪一个不是站在道德抽制高点上?哪一个又不是挂羊头卖狗肉?越反你的钱越少,越反你的隐私和活动空间越小,连傻子都看出来不对劲了。暴言一句:遇到这种运动式的搞法,说“确实也该管管了”的,都是有意无意的傻逼。
今日份简中逻辑缠绕:医院要求医药公司开除医药代表的权力,正是医药公司的医药代表不得不贿赂医院的理由。

写得太好了,全文转发。关键是那句“无数巧合都指着同一个方向”很有启发。很多人都在说,中国的未来大概率是溃而不崩,因为毕竟体量太大(就算死透了还得很久才凉透)并且没有肉眼可见的有足够力量接盘的反对派。我之前也比较倾向于相信这一点。但是看完这篇文章之后又有了一个新想法:永远不要低估趋势的力量,在趋势确定的情况下,不断开六合彩的结果,是最终一定会开出一注看似完全不可能中的号码。关键不是看现实的力量对比,而是要反过来看“有没有相抗的趋势”。就好武昌起义相较于白莲教和太平天国,规模和力量完全是小打小闹。然而为什么前者成功而后者失败?因为即使在半壁江山糜烂的时候,毕竟清政府在朝里还有些能臣,国际社会上也能找支持。可是武昌起义所引发的,是国内士绅+革命党+朝廷内部的实权派+国际社会的联动。其中没有任何一方有把整张桌子掀翻的实力,然而要命的是,也没有任何人有兴趣给清政府的统治续命。于是,一个当年半壁山河糜烂也没崩溃,看起来很有韧性的政权,就这么“脆断”了。回过头看,这确实是太过巧合了,重演一遍未必能成功。但是当趋势是确定的时候(也就是很难看到相反的力量,比如体制内的制衡或自我调节),这个六合彩就会一直开一直开,最后总能开出一个你以为根本不会中奖的号码来。易中天说的“未来不可预测但是一切皆有可能”,就是这种“脆断”的逻辑。
真.平视世界

“讲好中国故事”之所以是个伪命题,是因为任何一个好故事都需要共鸣,而共鸣的前提则是共同的价值观。仍然神奇的是,“讲好中国故事”这个说法,是在2013年和“七不讲”(头一条就是旗帜鲜明地反对普世价值)同时提出的——你连普世价值都不认还讲个锤子的故事?好吧姑且承认还有一丝可能,那就是利用西方的政治正确,也就是对中国的反普世价值话语权留有几分情面赚个差价(大外宣一直就是这么干的),但是好死不死你又出来说什么中国要平视世界。行吧你平视别人别人也平视你,现在连最后一点空间也不给你了你满意了吧?
在小留的黄金时代,“留洋镀金”是一层加持(同样的道理用西方前沿话语包装一下就能增值),“政治正确”是另一层加持(作为少数群体在西方话语体系里能够得到额外的加成)。而且这两层加持之间还可以相互加持。也就是说,通过西方政治正确得到的话语权放大,能够帮助小留进一步在国内得到更多的话语权。不过现在看来,好日子似乎已经要过去了。因为话语放大到一定程度,就会被关注被审视被拆解被分析。可是咱们简中这套东西,有任何一点点逻辑是能仔细琢磨的吗?别的不说,凭什么核心价值观能你能在伦敦涂鸦不敢在北京涂鸦?是不是又回到了“这事不好说太细”的简中特色?可是出了墙凭什么不让人说太细?人就是要往细里说你怎么办?所以这个挣差价的办法太危险了,像他塔拉的雄文“我为什么再也不学英语了”那样刚好卡在边边上是最好,一不小心搞大了就完蛋了。可是谁能保证每次都卡在边边上呢?所以小留现在的处境和当年的公知倒是有点像是:骑墙骑墙,墙已经薄得像刀刃了看你还怎么骑。
果然,二创开始了。现在还欠点意思,不过别急。这种二创就是要慢慢积累,最后变成香港九龙城寨那种饱和风格才出呈现独特美感的。往俗里说这叫一人一口唾沫,往雅里说这叫实体化的简中赛博哭墙。

涂鸦,最好是在柏林墙。叛逆精神就长在它所反抗的对象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安排吗?有形的柏林墙已经倒了,无形的却还在,只是一直没有特别公认的标志。现在这面覆盖原有涂鸦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标语大白墙,无疑会成为一个新地标。在它上面生长出新的涂鸦,可以说是涂鸦界的文艺复兴了。
nostr:npub1mjx3nqhta79ugp65mdy2qylx0kta4zulfvehakdvcqmuhxyd8has56hass 是的这个行为艺术还没完成,在这个标语背景上的进一步涂鸦才是它的完成
大运会,外国元首来了圭亚那布隆迪毛里塔尼亚印度尼西亚格鲁吉亚;大洪水,国际政要发来慰问的是台湾和乌克兰。中国这个诡异的外交局面,连资深乐子人都编不出来。
突然想到,在中国的街道上擅自刷上核心价值观,就算是刷在自己家门口,也是寻衅滋事吧?
意识形态滤镜再重,也架不住审美的直接冲击。比如说,仇日情结再重的中国人,真去过日本,“日本是个军国主义国家”这种话就不太能说出口了。因为就算不具备任何反思精神,对于一个“军国主义”的文化应该是什么样子,总会有点隐隐的感觉,总之不是日本现在这个样子就对了。反过来说,当年那些对中国有滤镜的西方白左,改开初期国门开放之后来中国,第一眼的印象不是中国同志们的革命热情,而是乌泱乌泱的“蓝蚂蚁”——这样一个连衣服颜色都统一得这么丑的国家,怎么说也不是你们这些嬉皮士心里的天堂吧?从这个意义上说,现在这个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标语刷上东伦敦涂鸦墙的行为艺术,还真挺及时的。把普通中国人日常感受到的(并且大多数觉得习以为常的)审美旨趣,直观地呈现给最后一批还对中国有幻想的西方人看,没什么比这更有冲击力的了。
整挺好,让最后一点还对中国抱有幻想的老外有点直观的认识。


搞笑的是,专制政体唯一逻辑上可能的优势,也就是定于一尊的那个人身段灵活收放自如(aka偶尔蛮横地做正确的事),事实上也是不成立的。你永远只能看到相反的现象——需要从善如流的时候圣心独断,需要力排众议的时候又不敢担责,简称“好的不灵坏的灵”。为什么会这样呢?细想一下就会发现,因为“蛮横地做愚蠢的事”是与权力本身的逻辑一致的,“力排众议做正确的事”则是与权力的逻辑相悖的。专制政体的本质是“朕(的面子)即国家”,当专制者愚蠢且蛮横地镇压不同意见时,越蠢越蛮,越能彰显权力本身的强大。相反,当专制者不得不做一件对的事情(并有可能因此承担骂名)的时候,虽然理论上他也可以同样蛮横残暴地镇压不同意见,但这时候他是底气不足的。都不只是缺乏道德勇气的问题,更要命的是这会显出他的虚弱。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崇祯和后金的秘密议和:为什么崇祯在别的事情上都特别有主意,可是在这个关键问题上非要陈新甲出来背锅,自己一点担当都没有呢?就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无论多蛮横,都有所谓的“大义”在,面子在我优势在我。可是真需要承担骂名做有利于天下的事情的时候,他就会本能地觉得,天下也大不过自己的面子。
专制集权之所以缺乏纠错能力,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所有它自己搞出来的毛病,都会变成它进一步加强集权的理由,然后就在大义+私利+民粹狂欢的共同作用下错上加错。比如反腐、严查医疗系统,严查高校就业率做假……稍微冷静点想想就能意识到,这些现象的真实成因,都可以追溯到根子上的体制问题。他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特意污名化所谓的“定体问”,然后就一边逼着底下做坏事,一边借严查这些坏事的借口进一步自我扩权。所有的反腐、严查、加强教育和学习,最终都会变成少数人的权力洗牌+多数人进一步的俯首帖耳。道德高地站上了,自己的人安排上了,不服管的管服了,老百姓看着也解气,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