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人造韩寒:一场关于“公民”的闹剧
2012-03-07 13:40
[导读] 当我们冷静观察韩寒,会发现在他身上诞生了一个奇迹:与鲁迅、李敖等读书人不同,一个从不读书的年轻人却以文立身,成为当代中国著名的“公共知识分子”。
这是一个奇迹。而本文将以独家、确凿的事实告诉你,这个“奇迹”背后真正的秘密。
一、韩仁均,关键词:塑造
韩寒成名于1999年萌芽出版社组织的首届“新概念作文大赛”。在比赛中,韩寒以复赛作文《杯中窥人》获得一等奖。相比这篇作文,更传奇的是比赛本身。摘录如下:
“当时韩寒没有接到复赛通知书,错过了复赛。举办者得知具体情况后,决定给韩寒一次补赛的机会,重新给他单独设立考场,重新命题。为了公平起见,作文题只好临场现出。主编李其纲就用考场的现有条件,拿来一个玻璃杯,把一张纸揉成一团,塞进有水的杯子里,只说了一句话:“就这个题目,你写吧。”在短短一个多小时后,纸团沉到杯底,韩寒的文章却浮出水面”。
这个现代版的“七步成诗”打动了很多“80后”的朋友。他们告诉我,看了这个故事,读了《杯中窥人》后,完全被韩寒的才华折服,从此喜欢上这个年轻的才子。而韩寒也确实因此一举成名,这才被在“萌芽”跑选题的作家出版社袁敏看上,然后才有了《三重门》李其纲“刁难”韩寒之举,反而奇迹般的成就了少年天才韩寒,这是我们听过多次的故事。但是,现在我告诉你,真相是——给韩寒出题的李其纲,是韩寒爸爸韩仁均的大学同学。
真相沉了下去,韩仁均浮出水面。
韩仁均在文革后恢复高考第一年就考上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对于一个农村户口、爱好文学的青年来说,这无疑是梦寐以求的成功。但命运弄人,韩仁均一上大学就被查出肝炎,在学校待了一段时间,就被要求病退。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无法理解“病退”对韩仁均意味着什么,但是稍年长的人就明白,这在当时对一个农村户口的文学青年,几乎是致命的打击。韩仁均痛哭着离开校园,愤怒、屈辱的情绪,会不会扭曲韩仁均的心灵?不知道。但值得一提的是,《三重门》和其后署名韩寒的杂文中,流露出的对中国教育切齿“恨意”,似乎更像来自于一个肝炎退学生积郁了二十年的愤怒,而不只是一个17岁孩子浅白的感受。(韩仁均痛哭离校一节,详见链接:http://nf.nfdaily.cn/epaper/nfzm/content/20091001/ArticelD24003FM.htm)
病退之后,韩仁均继续以自学考试的方式,在1982年获得了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的文凭。李其纲也是那届的华东师大中文系毕业生,两人同为上海生源,同一专业,并且毕业后都在上海从事文化工作。韩仁均的文笔相当好,创作小说,在报纸发表文章,曾用笔名“韩寒”。
当韩寒成名之后,韩仁均曾出版《儿子韩寒》。在此书中,韩仁均一直淡化自己对韩寒的影响,不断暗示韩寒“天才”。但这也不是事实,事实是韩寒的成长过程中,一直是以父亲为主导的精心栽培教育。比如接送孩子、开家长会、转个好学校等等,但凡与韩寒教育相关的事情,都是韩仁均操心负责。另外一个事实是,韩寒学习一直不好,唯一拿得出手的仅仅是语文——家学渊源啊。(相关资料,见《儿子韩寒》,韩仁均,万卷出版社)
不过韩寒学习虽然差,却具有非常好的运动天赋。照着这个本性发展,韩寒极可能成为运动员。但韩寒自身的基因,扛不住父亲的望子成龙,还是搞文学了。有意思的是,文学成名之后的韩寒,获得了更多的自主性,因此在运动(赛车)方面玩得风生水起。
这个故事,就是儿子自身基因和父亲欲望之间的战争,韩仁均是胜利者。他以“韩寒”为笔名所写的文章,都不如写出了“韩寒”这个人!
让韩寒一举成名的“新概念作文大赛”,也是韩仁均为他报名的。
“新概念作文大赛”分为初赛和复赛两个阶段。初赛的文章是投稿机制,存在枪手代写可能;而复赛是在考场由老师出题考试,几乎不可能有枪手——但是,如本文最开始叙述的,在那届所有获奖者中唯一的例外就是韩寒。
而让韩寒成名的《杯中窥人》,旁征博引,引经据典,用笔老道,最后甚至还出来了拉丁文。对于一个连英语都不顺溜的17岁少年,这似乎不可能现场写作。(比较搞笑的是,文章中为了显摆学问的拉丁文,其实还拼写错了)。说实话,如果不百度一下,《杯中窥人》那篇文章别说在现场写作,你甚至都不懂其中的一些典故。
(《杯中窥人》链接:http://baike.baidu.com/view/1000577.htm)。
所以你想不通吧?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居然能现场写作样的文章?然后你就开始崇拜天才了。现在,想想韩仁均和出题者李其纲的关系,你是否懂了呢?
第二年,韩寒又参加了“新概念作文”大赛。这一次的复赛是严格在考场进行的。而韩寒也就泯然众人,只落了个安慰性质的二等奖,文章《人生的定义》甚至都没有被收录到获奖者作品集中。
所以,这个世上没有奇迹。真实的世界,有的是“拼爹”。
二、路金波,关键词:包装
路金波和韩寒的深度合作,始于2005年。其时,韩寒正处于事业的低谷。
在之前,韩寒以《三重门》开始真正出名。这个阶段的韩寒,其成名并非《三重门》在文学上的价值,而是因为其社会价值——骂教育。社会需要一个“控诉”中国式教育的人。韩寒以《三重门》和退学,两件事情缺一不可,完成了这个“控诉”。而这就是韩寒当年为什么“火”。
但到了2005年,早已进入成年人世界的韩寒,再想依靠“骂教育”定位,显然有点脱节。按照路金波等人后来的说法,韩寒处于“U型”的低谷。此时走入韩寒生活的路金波,力挽狂澜,用精准的定位和包装,不仅把韩寒带出低谷,还大大提升了层次。路金波以前也是网络写手,文字相当不错。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眼光,他帮助韩寒找到了最合适的定位以及最恰当的传播媒介。
2005年开始,路金波范式的“韩寒”与韩仁均范式的“韩寒”,最大的区别就是从“骂教育”变成“骂文化”。因此短短时间,韩寒在博客上对文化大佬们四处出击。我帮他列了一下,大致如下:
2005年11月,攻击陈凯歌,连骂4篇
2006年3月,攻击白烨,连骂3篇
2006年3月,攻击陆天明、陆川父子
2006年3月,攻击高晓松,连骂5篇
2006年5月,攻击陈凯歌、陈逸飞、余秋雨
2006年7月,攻击郭小四,连骂2篇
2006年9月,攻击沈浩波等现代派诗人,连骂3篇
2006年9月,攻击周笔畅
2006年11月,攻击朗朗
2006年11月,攻击“好男儿”演艺
2006年12月,攻击余秋雨
2007年3月,攻击王蒙
2007年4月,攻击郑钧,2篇
。。。。。。
韩寒“骂文化”一系列炒作,为其获得广泛关注,真正完成了从“肄业生”到“社会人”的转变。比如当时韩寒白烨的“韩白之争”,韩寒的粗话“文坛是个屁,谁都别装逼”,打得习惯温文尔雅学术评论的作家白烨哑口无言。话说,这就是现在流行的“降维攻击”啊。
不过“骂文化”也有深刻的局限性,这玩意很容易搞成文坛圈子里的自娱自乐,大众并不关心。如果韩寒当年止步于此,他最多只是一个著名文人。但路金波毕竟是路金波,在2008年左右,他对韩寒的定位又做出了一个关键改变:从“骂文化”到“骂社会”,从对文化批判变成到对社会批判,总之,从文学走向时政。
后来,路金波曾自豪地对记者叙述过自己的得意之笔:“我希望饶雪漫走商业化的路线,韩寒就去竖牌坊做知识分子。他们俩绝不是女生版、男生版的划分,而是一个经济一个政治”(链接:http://lady.163.com/10/0202/18/5UHMSCMU002626K5.html)
韩寒新浪博客,于是就出现了下面的转变:
韩寒博客文章从2008年突变,是表现在两个方面的:
1.比例突变:2008年开始,时政内容占比突然从百分之十几激增到50%左右;并且从此开始韩寒博客的时政内容,基本都保持在这个比例。
2.风格突变:在2008年之前,韩寒也写过时政内容,并且有固定模式:往往是先摘一篇新闻,然后附上百字左右的评论了事;而2008年之后韩寒的博客时政文章,几乎都是“大部头”长篇大论,且不乏精彩篇章。2008年前后这两种风格都非常明显,并且相差极大!
韩寒路金波合作后,在“传播媒介”上也有创新,逐渐形成了以博客为主要平台,辅以与自由派知识分子访谈唱和的传播模式。比如和王朔陈丹青易中天访谈或论坛。打个比喻,博客是韩寒品牌的航母,各种访谈就是飞出去的舰载机。
经过如此操盘,从2008年开始不到三年,一个“公共知识分子”诞生于互联网。
三、韩寒,关键词:表演
路金波曾经评论韩寒具有“钝感力”,洒脱,大气,阳光。但事实上,十年来韩寒从“骂教育”到“骂文化”再到“骂社会”,三骂成名堪称“韩三骂”,整整十年都是“骂”过来的。怎么能说“钝感”?!但路金波之所以敢如此不顾事实指鹿为马,也是有一定群众基础。因为韩寒的外形很帅,很阳光。路金波以韩寒之外貌,偷换概念韩寒之文字,这就是他的谎言能够蛊惑人心的基础。
其实韩寒团队一直在包装这样一个形象,“赛车手中最好的作家,作家中最好的赛车手”。相比传统思维中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文人形象,阳光的赛车手作家当然更具偶像魅力。他们的包装非常成功,我见到一些有见识的女性知识分子,就在这里对韩寒失去了“免疫力”。事实上,他们包装得如此成功——以至于恰恰是在这点上,后面我马上要谈到,韩寒最终露出马脚。
韩寒团队包装的第二个形象,是“受迫害者”。韩寒团队一直在强调韩寒被删文,被禁刊等等“受迫害”,把韩寒打扮成一个为了替大众说话,而备受政府打压,却顽强不屈的形象。这种包装的极致是到“韩三篇”出笼后,流传这样一种说法:如果不是韩寒开始讨论民主自由话题,中国都没法讨论这些话题。
很多80后的年轻朋友不太了解现政府的管理尺度,其实所谓韩寒受迫害是一个谎言。现政府只在意两件事情:一,对某个事实的揭露,比如当年南都勇敢的报道孙志刚事件,这确实是有风险的;二,组织结社或行动,比如各种政治性签名或散步。
韩寒的博客文章,精心规避了上述两种风险。韩寒从来不会去率先揭发某个事件,而只是对已经曝光的网上热点评论;韩寒从来没参与真实的政治性行动,只是对厦门散步等进行网络点评——如果你把他状告苹果侵权啥的算上,那就没法说了。呵呵。
诚然,韩寒的文章确实被删过。这也确实侵犯了他的发表自由。但是,在当下中国,受到如此删帖遭遇的人,比比皆是。韩寒相比这些人,并不突出。一个从来没有受到真实严重“迫害”的人,却一直在表演。更让人觉得不公的是,当下中国真正有一些人,被禁锢被压制而生活凄惨;韩寒却一边嚷嚷着自己“受迫害”,一边爽快快的收着百万千万的代言费。
韩寒团队包装的第三个形象,是“天才论”。韩寒不读书如何成为“知识分子”呢?这没法解释啊,所以就不解释了,直接上“天才论”。“天才论”一出,这还需要解释吗?比如现在常见的说法是,“韩寒是靠直觉和良知思考的独立知识分子”。
这当然也是谎言。这个谎言的基础是“反智”的社会情绪。而真相是在现代社会信息大爆炸,如果要成为“知识分子”,必须大量阅读。从梁实秋胡适鲁迅李敖余杰等等等等,现代社会无论东西方,无论哪个国家,没有一个“不读书”的知识分子。当然,从事别的行业不一定需要大量阅读,比如赛车手可以不读书。
一个帅哥,一个受到政府迫害的帅哥,一个受到政府迫害的天才的帅哥,这就是韩寒的表演角色。而至于这个角色叫啥不重要,有时叫“公民韩寒”,有时叫“公敌韩寒”。
四、真相,关键词:人造
其实关于韩寒,一直疑点很多。比如,他一般只接受书面采访;比如他的视频访谈几乎所有内容,都是无关痛痒的回答人生鸡汤般的问题,有时甚至无话可说(比如王朔韩寒对话视频,韩寒简直是木头人),韩寒视频完全没有韩寒博客所呈现的深度。但是只有厦门和世博会的视频例外——但这两次有深度的视频,韩寒都是念的预先准备的稿子。
这些,难道都是巧合吗?下面我会告诉你,这不是巧合。
很多人可能和我一样,对韩寒的印象还是“公共知识分子”,而认为赛车只是韩寒“玩票”性质的附属物。我们错了。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韩寒是国内非常专业的赛车运动员。仅从2008年说起,韩寒每年会参加两个系列赛——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CRC)和全国房车场地赛(CTCC)。在前者,韩寒是深圳斯巴鲁车队签约车手;在后者,韩寒是上海433车队签约车手。每年这两个系列赛的比赛都不少,以2011年为例,全年CRC总共有6站,每站比赛时间三天;全年CTCC总共有8站,每站比赛时间两天。如果再加上赛前报道注册勘路准备等等,那么每场比赛基本上会持续4-5天。
(相关资料来源:搜索互联网上“韩寒 赛车”信息)
在这些比赛中,韩寒目前水平绝非“玩票”,而是国内专业的一流水平。以他的成绩举例如下:
2007年全国汽车场地锦标赛年度车手总冠军
2008年,全国汽车拉力赛的漠河站,获得国家杯的第四
2008年,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的长白山站,获得国家杯的季军
2008年10月,全国汽车场地锦标赛珠海站国家杯冠军
2008年,全国汽车拉力赛暨亚太拉力赛的龙游站,获得了国家杯的冠军,千六杯的第一
2008年,拉力赛成绩是车手年度总成绩国家杯的季军
2009年,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第二站CRC北京站,韩寒终于夺得国际组国内车手冠军
2009年11月,代表中国队首次出战ROC国家杯的韩寒和董荷斌,获得四强席位
……
(相关资料来源: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177581233.html?fr=qrl&cid=127&index=3&fr2=query)
我从不相信“天才”,所以当发现韩寒是非常专业的赛车手后,我想到一个问题:赛车是一项非常需要时间、精力、注意力和体力的运动,需要大量的训练和频繁的比赛,如果一个人能在赛车领域做到全国冠军这么专业的水平,他怎么还能有精力去做别的事情,比如持续、大量的写作?
于是我灵机一动,把2008-2011四年来,韩寒参赛的CRC和CTCC赛程时间表,与韩寒博客发表时间进行交叉比对。因为如果公民韩寒不是团队运作的“双簧”,那么你不可能一边进行着非常专业的赛车比赛,一边还好整以暇的写时政博客。也就是说,不太可能存在赛车时间,还有心情和精力发表时政博客的情况。
(2008-2011四年CRC和CTCC赛程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d349a301011xm6.html)
但是,经过比对,我立刻发现在韩寒身上,从2008-2011这四年来,居然有13篇文章重叠了!如下表:
对于上表,我们举一个例子说明:2010年CRC第一站漠河站拉力赛,比赛时间是2010年3月13日-15日,赛程从3月10号就开始报到,注册,勘路等等,韩寒参赛,在第一天(3月14日)上午比赛中途撞车而退出比赛。
而署名韩寒的博客文章《我去哪里找,像你那么好》发表于2010年3月14日凌晨1点多,文章长达1800多字,讨论的是韩峰事件和两会等等时政话题。那么,我现在问你,你能想象一个赛车手明天上午要进行专业比赛,但凌晨1点却还写博客讨论政治吗?
(韩寒博客文章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01280b0100hcf6.html)
偶像倒了下去,真相浮出水面。
另一件有趣的事,大家看看这时间“重叠”的13篇文章,这些文章的内容几乎都是铸就“公民韩寒”的时政类长篇博客!公民韩寒到底怎么炼成的?!难道不一目了然吗?!
换到别人,看到我拿出的这13篇证据,这个时候就该认输了。但是韩寒韩仁均路金波不一样,因为他们还有一招“王牌”的狡辩术——他们会说,这些文章是韩寒早就写好了的,然后委托别人登录韩寒博客发表——他们的这种狡辩伎俩,曾经就对记者使用过。(最新的一次类似说法是说“韩三篇”是2011年初早就写好了,2011年底才发表)
所以我这次一定要“韩寒三人组”哑口无言。请看署名韩寒发表于2009年6月11日下午3点的《绿坝提醒你》。整个事件的时间表如下:
6月9日工信部发布关于绿坝的通知被媒体曝光,但其时韩寒已经在CRC南京江宁站报道,进入比赛准备。根据南京站的时间表可知,从6月9号到11号,日程安排都非常满。
(2009年中国拉力锦标赛(CRC)首站南京江宁站日程表,链接:http://sports.sina.com.cn/f1/2009-06-09/08214423364.shtml)
大赛在即,这么短的时间,已经进入比赛状态的韩寒怎么可能不顾比赛,不顾车队同伴,而坐在电脑旁收集信息、进行思考、最后好整以暇写出1200多字的时政博客长文?!
如果仅此一篇还罢了,但上述“重叠13篇”总共有13篇文章!从概率乘法上说,这当然是强有力的证据,完全可以就此合理推断:韩寒部分的博客文章,高度疑似他人代笔。
韩寒“公民”、“公知”、“公敌”、“意见领袖”的品牌形象,几乎都是通过韩寒博客建立的;如果韩寒博客文章存在“枪手”,这压根就是一出“双簧”闹剧。世上并没用大家想象中的“公民韩寒”,有的只是“人造韩寒”!
五、媒体,关键词:责任
从1999年的成名作《杯中窥人》开始,韩寒就充满可疑。事实上,一直也是有人在质疑他们;但随着韩寒越来越成为“公共知识分子”,粉丝越来越多,质疑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小。到了现在,即使“韩三篇”是如此荒谬,还是不断有大量读者对其呵护拥戴。这些“韩粉”中有大量的年轻朋友。对这些朋友,我理解他们。因为媒体成天价的宣传,换了是我,我可能也是“韩粉”。
我真正不能接受的是媒体和知识分子——为什么你们从不深度质疑韩寒?!
有的媒体人肆意的把韩寒说成“当代鲁迅”,问题是说这话的人,难道不知道鲁迅读了多少书?!有的媒体人肆意的把韩寒说成是“公共知识分子”,问题是说这话的人,难道不知道真正的公共知识分子是如何被打压?!有的媒体人肆意的把韩寒说成是依靠“直觉”的天才,问题是说这话的人,难道不知道在现代人文领域有啥天才?!
说到底,媒体没有质疑韩寒,就在于韩寒博客一直呈现出貌似自由派的立场。好了,现在罗玉凤也在谈民主,宋祖德也在谈自由,既然大家都是团队炒作牟利,把政治当消费品,那么,凭什么韩寒就比罗玉凤宋祖德更高贵呢?凭什么凤姐宋祖德一谈民主,你们就发笑;韩寒一谈民主,你们就思考?!
韩寒和罗玉凤宋祖德并无本质差异,只是不同的包装方式啊,媒体的朋友们!还有必要那么认真地和不知道是否真有其人的“韩寒”讨论人文话题吗,知识界的朋友们!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大量研读韩寒资料,我对韩寒已经相当的熟悉。我看过一张照片,照片上赛车手韩寒一袭黑衣,英气逼人,充满自信。这才是真正的韩寒。而“公共知识分子”韩寒,可能只是一个梦。这个梦持续了十年,儿子韩寒已经越来越hold不住,父亲韩仁均不得不跳到前台。人说打仗亲兄弟,现如今,微博父子兵!
最近的某天,当我看到因为“韩三篇”引发的争议,韩仁均凌晨4点还在微博不停的辩解——就好像一个三十岁的程序员,写不出代码,求他老爸来写;就好像一个三十岁的淘宝店家,卖不出商品,求他老爸来卖;就好像一个三十岁的“不读书”的知识分子,回答不了基本的人文问题,求他老爸来答。
那一瞬间,我对韩氏父子充满同情。
方舟子怒怼麦田:当年我论证韩寒作品是代笔的,证据之一就是对比了韩仁均、韩寒各种自相矛盾的说法。他们应该在吓退麦田之后再让他倒戈当辩护人:“前后矛盾个屁。几年前我说我喜欢你,后来我说我忘记了。这是前后矛盾?一个人说过的话,前后对不上的情况太多了。可能忘记了,可能虚荣撒了个无关痛痒的小谎。”
麦田:人造韩寒:一场关于“公民”的闹剧
2012-03-07 13:40
[导读] 当我们冷静观察韩寒,会发现在他身上诞生了一个奇迹:与鲁迅、李敖等读书人不同,一个从不读书的年轻人却以文立身,成为当代中国著名的“公共知识分子”。
这是一个奇迹。而本文将以独家、确凿的事实告诉你,这个“奇迹”背后真正的秘密。
一、韩仁均,关键词:塑造
韩寒成名于1999年萌芽出版社组织的首届“新概念作文大赛”。在比赛中,韩寒以复赛作文《杯中窥人》获得一等奖。相比这篇作文,更传奇的是比赛本身。摘录如下:
“当时韩寒没有接到复赛通知书,错过了复赛。举办者得知具体情况后,决定给韩寒一次补赛的机会,重新给他单独设立考场,重新命题。为了公平起见,作文题只好临场现出。主编李其纲就用考场的现有条件,拿来一个玻璃杯,把一张纸揉成一团,塞进有水的杯子里,只说了一句话:“就这个题目,你写吧。”在短短一个多小时后,纸团沉到杯底,韩寒的文章却浮出水面”。
这个现代版的“七步成诗”打动了很多“80后”的朋友。他们告诉我,看了这个故事,读了《杯中窥人》后,完全被韩寒的才华折服,从此喜欢上这个年轻的才子。而韩寒也确实因此一举成名,这才被在“萌芽”跑选题的作家出版社袁敏看上,然后才有了《三重门》李其纲“刁难”韩寒之举,反而奇迹般的成就了少年天才韩寒,这是我们听过多次的故事。但是,现在我告诉你,真相是——给韩寒出题的李其纲,是韩寒爸爸韩仁均的大学同学。
真相沉了下去,韩仁均浮出水面。
韩仁均在文革后恢复高考第一年就考上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对于一个农村户口、爱好文学的青年来说,这无疑是梦寐以求的成功。但命运弄人,韩仁均一上大学就被查出肝炎,在学校待了一段时间,就被要求病退。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无法理解“病退”对韩仁均意味着什么,但是稍年长的人就明白,这在当时对一个农村户口的文学青年,几乎是致命的打击。韩仁均痛哭着离开校园,愤怒、屈辱的情绪,会不会扭曲韩仁均的心灵?不知道。但值得一提的是,《三重门》和其后署名韩寒的杂文中,流露出的对中国教育切齿“恨意”,似乎更像来自于一个肝炎退学生积郁了二十年的愤怒,而不只是一个17岁孩子浅白的感受。(韩仁均痛哭离校一节,详见链接:http://nf.nfdaily.cn/epaper/nfzm/content/20091001/ArticelD24003FM.htm)
病退之后,韩仁均继续以自学考试的方式,在1982年获得了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的文凭。李其纲也是那届的华东师大中文系毕业生,两人同为上海生源,同一专业,并且毕业后都在上海从事文化工作。韩仁均的文笔相当好,创作小说,在报纸发表文章,曾用笔名“韩寒”。
当韩寒成名之后,韩仁均曾出版《儿子韩寒》。在此书中,韩仁均一直淡化自己对韩寒的影响,不断暗示韩寒“天才”。但这也不是事实,事实是韩寒的成长过程中,一直是以父亲为主导的精心栽培教育。比如接送孩子、开家长会、转个好学校等等,但凡与韩寒教育相关的事情,都是韩仁均操心负责。另外一个事实是,韩寒学习一直不好,唯一拿得出手的仅仅是语文——家学渊源啊。(相关资料,见《儿子韩寒》,韩仁均,万卷出版社)
不过韩寒学习虽然差,却具有非常好的运动天赋。照着这个本性发展,韩寒极可能成为运动员。但韩寒自身的基因,扛不住父亲的望子成龙,还是搞文学了。有意思的是,文学成名之后的韩寒,获得了更多的自主性,因此在运动(赛车)方面玩得风生水起。
这个故事,就是儿子自身基因和父亲欲望之间的战争,韩仁均是胜利者。他以“韩寒”为笔名所写的文章,都不如写出了“韩寒”这个人!
让韩寒一举成名的“新概念作文大赛”,也是韩仁均为他报名的。
“新概念作文大赛”分为初赛和复赛两个阶段。初赛的文章是投稿机制,存在枪手代写可能;而复赛是在考场由老师出题考试,几乎不可能有枪手——但是,如本文最开始叙述的,在那届所有获奖者中唯一的例外就是韩寒。
而让韩寒成名的《杯中窥人》,旁征博引,引经据典,用笔老道,最后甚至还出来了拉丁文。对于一个连英语都不顺溜的17岁少年,这似乎不可能现场写作。(比较搞笑的是,文章中为了显摆学问的拉丁文,其实还拼写错了)。说实话,如果不百度一下,《杯中窥人》那篇文章别说在现场写作,你甚至都不懂其中的一些典故。
(《杯中窥人》链接:http://baike.baidu.com/view/1000577.htm)。
所以你想不通吧?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居然能现场写作样的文章?然后你就开始崇拜天才了。现在,想想韩仁均和出题者李其纲的关系,你是否懂了呢?
第二年,韩寒又参加了“新概念作文”大赛。这一次的复赛是严格在考场进行的。而韩寒也就泯然众人,只落了个安慰性质的二等奖,文章《人生的定义》甚至都没有被收录到获奖者作品集中。
所以,这个世上没有奇迹。真实的世界,有的是“拼爹”。
二、路金波,关键词:包装
路金波和韩寒的深度合作,始于2005年。其时,韩寒正处于事业的低谷。
在之前,韩寒以《三重门》开始真正出名。这个阶段的韩寒,其成名并非《三重门》在文学上的价值,而是因为其社会价值——骂教育。社会需要一个“控诉”中国式教育的人。韩寒以《三重门》和退学,两件事情缺一不可,完成了这个“控诉”。而这就是韩寒当年为什么“火”。
但到了2005年,早已进入成年人世界的韩寒,再想依靠“骂教育”定位,显然有点脱节。按照路金波等人后来的说法,韩寒处于“U型”的低谷。此时走入韩寒生活的路金波,力挽狂澜,用精准的定位和包装,不仅把韩寒带出低谷,还大大提升了层次。路金波以前也是网络写手,文字相当不错。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眼光,他帮助韩寒找到了最合适的定位以及最恰当的传播媒介。
2005年开始,路金波范式的“韩寒”与韩仁均范式的“韩寒”,最大的区别就是从“骂教育”变成“骂文化”。因此短短时间,韩寒在博客上对文化大佬们四处出击。我帮他列了一下,大致如下:
2005年11月,攻击陈凯歌,连骂4篇
2006年3月,攻击白烨,连骂3篇
2006年3月,攻击陆天明、陆川父子
2006年3月,攻击高晓松,连骂5篇
2006年5月,攻击陈凯歌、陈逸飞、余秋雨
2006年7月,攻击郭小四,连骂2篇
2006年9月,攻击沈浩波等现代派诗人,连骂3篇
2006年9月,攻击周笔畅
2006年11月,攻击朗朗
2006年11月,攻击“好男儿”演艺
2006年12月,攻击余秋雨
2007年3月,攻击王蒙
2007年4月,攻击郑钧,2篇
。。。。。。
韩寒“骂文化”一系列炒作,为其获得广泛关注,真正完成了从“肄业生”到“社会人”的转变。比如当时韩寒白烨的“韩白之争”,韩寒的粗话“文坛是个屁,谁都别装逼”,打得习惯温文尔雅学术评论的作家白烨哑口无言。话说,这就是现在流行的“降维攻击”啊。
不过“骂文化”也有深刻的局限性,这玩意很容易搞成文坛圈子里的自娱自乐,大众并不关心。如果韩寒当年止步于此,他最多只是一个著名文人。但路金波毕竟是路金波,在2008年左右,他对韩寒的定位又做出了一个关键改变:从“骂文化”到“骂社会”,从对文化批判变成到对社会批判,总之,从文学走向时政。
后来,路金波曾自豪地对记者叙述过自己的得意之笔:“我希望饶雪漫走商业化的路线,韩寒就去竖牌坊做知识分子。他们俩绝不是女生版、男生版的划分,而是一个经济一个政治”(链接:http://lady.163.com/10/0202/18/5UHMSCMU002626K5.html)
韩寒新浪博客,于是就出现了下面的转变:
韩寒博客文章从2008年突变,是表现在两个方面的:
1.比例突变:2008年开始,时政内容占比突然从百分之十几激增到50%左右;并且从此开始韩寒博客的时政内容,基本都保持在这个比例。
2.风格突变:在2008年之前,韩寒也写过时政内容,并且有固定模式:往往是先摘一篇新闻,然后附上百字左右的评论了事;而2008年之后韩寒的博客时政文章,几乎都是“大部头”长篇大论,且不乏精彩篇章。2008年前后这两种风格都非常明显,并且相差极大!
韩寒路金波合作后,在“传播媒介”上也有创新,逐渐形成了以博客为主要平台,辅以与自由派知识分子访谈唱和的传播模式。比如和王朔陈丹青易中天访谈或论坛。打个比喻,博客是韩寒品牌的航母,各种访谈就是飞出去的舰载机。
经过如此操盘,从2008年开始不到三年,一个“公共知识分子”诞生于互联网。
三、韩寒,关键词:表演
路金波曾经评论韩寒具有“钝感力”,洒脱,大气,阳光。但事实上,十年来韩寒从“骂教育”到“骂文化”再到“骂社会”,三骂成名堪称“韩三骂”,整整十年都是“骂”过来的。怎么能说“钝感”?!但路金波之所以敢如此不顾事实指鹿为马,也是有一定群众基础。因为韩寒的外形很帅,很阳光。路金波以韩寒之外貌,偷换概念韩寒之文字,这就是他的谎言能够蛊惑人心的基础。
其实韩寒团队一直在包装这样一个形象,“赛车手中最好的作家,作家中最好的赛车手”。相比传统思维中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文人形象,阳光的赛车手作家当然更具偶像魅力。他们的包装非常成功,我见到一些有见识的女性知识分子,就在这里对韩寒失去了“免疫力”。事实上,他们包装得如此成功——以至于恰恰是在这点上,后面我马上要谈到,韩寒最终露出马脚。
韩寒团队包装的第二个形象,是“受迫害者”。韩寒团队一直在强调韩寒被删文,被禁刊等等“受迫害”,把韩寒打扮成一个为了替大众说话,而备受政府打压,却顽强不屈的形象。这种包装的极致是到“韩三篇”出笼后,流传这样一种说法:如果不是韩寒开始讨论民主自由话题,中国都没法讨论这些话题。
很多80后的年轻朋友不太了解现政府的管理尺度,其实所谓韩寒受迫害是一个谎言。现政府只在意两件事情:一,对某个事实的揭露,比如当年南都勇敢的报道孙志刚事件,这确实是有风险的;二,组织结社或行动,比如各种政治性签名或散步。
韩寒的博客文章,精心规避了上述两种风险。韩寒从来不会去率先揭发某个事件,而只是对已经曝光的网上热点评论;韩寒从来没参与真实的政治性行动,只是对厦门散步等进行网络点评——如果你把他状告苹果侵权啥的算上,那就没法说了。呵呵。
诚然,韩寒的文章确实被删过。这也确实侵犯了他的发表自由。但是,在当下中国,受到如此删帖遭遇的人,比比皆是。韩寒相比这些人,并不突出。一个从来没有受到真实严重“迫害”的人,却一直在表演。更让人觉得不公的是,当下中国真正有一些人,被禁锢被压制而生活凄惨;韩寒却一边嚷嚷着自己“受迫害”,一边爽快快的收着百万千万的代言费。
韩寒团队包装的第三个形象,是“天才论”。韩寒不读书如何成为“知识分子”呢?这没法解释啊,所以就不解释了,直接上“天才论”。“天才论”一出,这还需要解释吗?比如现在常见的说法是,“韩寒是靠直觉和良知思考的独立知识分子”。
这当然也是谎言。这个谎言的基础是“反智”的社会情绪。而真相是在现代社会信息大爆炸,如果要成为“知识分子”,必须大量阅读。从梁实秋胡适鲁迅李敖余杰等等等等,现代社会无论东西方,无论哪个国家,没有一个“不读书”的知识分子。当然,从事别的行业不一定需要大量阅读,比如赛车手可以不读书。
一个帅哥,一个受到政府迫害的帅哥,一个受到政府迫害的天才的帅哥,这就是韩寒的表演角色。而至于这个角色叫啥不重要,有时叫“公民韩寒”,有时叫“公敌韩寒”。
四、真相,关键词:人造
其实关于韩寒,一直疑点很多。比如,他一般只接受书面采访;比如他的视频访谈几乎所有内容,都是无关痛痒的回答人生鸡汤般的问题,有时甚至无话可说(比如王朔韩寒对话视频,韩寒简直是木头人),韩寒视频完全没有韩寒博客所呈现的深度。但是只有厦门和世博会的视频例外——但这两次有深度的视频,韩寒都是念的预先准备的稿子。
这些,难道都是巧合吗?下面我会告诉你,这不是巧合。
很多人可能和我一样,对韩寒的印象还是“公共知识分子”,而认为赛车只是韩寒“玩票”性质的附属物。我们错了。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韩寒是国内非常专业的赛车运动员。仅从2008年说起,韩寒每年会参加两个系列赛——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CRC)和全国房车场地赛(CTCC)。在前者,韩寒是深圳斯巴鲁车队签约车手;在后者,韩寒是上海433车队签约车手。每年这两个系列赛的比赛都不少,以2011年为例,全年CRC总共有6站,每站比赛时间三天;全年CTCC总共有8站,每站比赛时间两天。如果再加上赛前报道注册勘路准备等等,那么每场比赛基本上会持续4-5天。
(相关资料来源:搜索互联网上“韩寒 赛车”信息)
在这些比赛中,韩寒目前水平绝非“玩票”,而是国内专业的一流水平。以他的成绩举例如下:
2007年全国汽车场地锦标赛年度车手总冠军
2008年,全国汽车拉力赛的漠河站,获得国家杯的第四
2008年,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的长白山站,获得国家杯的季军
2008年10月,全国汽车场地锦标赛珠海站国家杯冠军
2008年,全国汽车拉力赛暨亚太拉力赛的龙游站,获得了国家杯的冠军,千六杯的第一
2008年,拉力赛成绩是车手年度总成绩国家杯的季军
2009年,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第二站CRC北京站,韩寒终于夺得国际组国内车手冠军
2009年11月,代表中国队首次出战ROC国家杯的韩寒和董荷斌,获得四强席位
……
(相关资料来源: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177581233.html?fr=qrl&cid=127&index=3&fr2=query)
我从不相信“天才”,所以当发现韩寒是非常专业的赛车手后,我想到一个问题:赛车是一项非常需要时间、精力、注意力和体力的运动,需要大量的训练和频繁的比赛,如果一个人能在赛车领域做到全国冠军这么专业的水平,他怎么还能有精力去做别的事情,比如持续、大量的写作?
于是我灵机一动,把2008-2011四年来,韩寒参赛的CRC和CTCC赛程时间表,与韩寒博客发表时间进行交叉比对。因为如果公民韩寒不是团队运作的“双簧”,那么你不可能一边进行着非常专业的赛车比赛,一边还好整以暇的写时政博客。也就是说,不太可能存在赛车时间,还有心情和精力发表时政博客的情况。
(2008-2011四年CRC和CTCC赛程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d349a301011xm6.html)
但是,经过比对,我立刻发现在韩寒身上,从2008-2011这四年来,居然有13篇文章重叠了!如下表:
对于上表,我们举一个例子说明:2010年CRC第一站漠河站拉力赛,比赛时间是2010年3月13日-15日,赛程从3月10号就开始报到,注册,勘路等等,韩寒参赛,在第一天(3月14日)上午比赛中途撞车而退出比赛。
而署名韩寒的博客文章《我去哪里找,像你那么好》发表于2010年3月14日凌晨1点多,文章长达1800多字,讨论的是韩峰事件和两会等等时政话题。那么,我现在问你,你能想象一个赛车手明天上午要进行专业比赛,但凌晨1点却还写博客讨论政治吗?
(韩寒博客文章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01280b0100hcf6.html)
偶像倒了下去,真相浮出水面。
另一件有趣的事,大家看看这时间“重叠”的13篇文章,这些文章的内容几乎都是铸就“公民韩寒”的时政类长篇博客!公民韩寒到底怎么炼成的?!难道不一目了然吗?!
换到别人,看到我拿出的这13篇证据,这个时候就该认输了。但是韩寒韩仁均路金波不一样,因为他们还有一招“王牌”的狡辩术——他们会说,这些文章是韩寒早就写好了的,然后委托别人登录韩寒博客发表——他们的这种狡辩伎俩,曾经就对记者使用过。(最新的一次类似说法是说“韩三篇”是2011年初早就写好了,2011年底才发表)
所以我这次一定要“韩寒三人组”哑口无言。请看署名韩寒发表于2009年6月11日下午3点的《绿坝提醒你》。整个事件的时间表如下:
6月9日工信部发布关于绿坝的通知被媒体曝光,但其时韩寒已经在CRC南京江宁站报道,进入比赛准备。根据南京站的时间表可知,从6月9号到11号,日程安排都非常满。
(2009年中国拉力锦标赛(CRC)首站南京江宁站日程表,链接:http://sports.sina.com.cn/f1/2009-06-09/08214423364.shtml)
大赛在即,这么短的时间,已经进入比赛状态的韩寒怎么可能不顾比赛,不顾车队同伴,而坐在电脑旁收集信息、进行思考、最后好整以暇写出1200多字的时政博客长文?!
如果仅此一篇还罢了,但上述“重叠13篇”总共有13篇文章!从概率乘法上说,这当然是强有力的证据,完全可以就此合理推断:韩寒部分的博客文章,高度疑似他人代笔。
韩寒“公民”、“公知”、“公敌”、“意见领袖”的品牌形象,几乎都是通过韩寒博客建立的;如果韩寒博客文章存在“枪手”,这压根就是一出“双簧”闹剧。世上并没用大家想象中的“公民韩寒”,有的只是“人造韩寒”!
五、媒体,关键词:责任
从1999年的成名作《杯中窥人》开始,韩寒就充满可疑。事实上,一直也是有人在质疑他们;但随着韩寒越来越成为“公共知识分子”,粉丝越来越多,质疑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小。到了现在,即使“韩三篇”是如此荒谬,还是不断有大量读者对其呵护拥戴。这些“韩粉”中有大量的年轻朋友。对这些朋友,我理解他们。因为媒体成天价的宣传,换了是我,我可能也是“韩粉”。
我真正不能接受的是媒体和知识分子——为什么你们从不深度质疑韩寒?!
有的媒体人肆意的把韩寒说成“当代鲁迅”,问题是说这话的人,难道不知道鲁迅读了多少书?!有的媒体人肆意的把韩寒说成是“公共知识分子”,问题是说这话的人,难道不知道真正的公共知识分子是如何被打压?!有的媒体人肆意的把韩寒说成是依靠“直觉”的天才,问题是说这话的人,难道不知道在现代人文领域有啥天才?!
说到底,媒体没有质疑韩寒,就在于韩寒博客一直呈现出貌似自由派的立场。好了,现在罗玉凤也在谈民主,宋祖德也在谈自由,既然大家都是团队炒作牟利,把政治当消费品,那么,凭什么韩寒就比罗玉凤宋祖德更高贵呢?凭什么凤姐宋祖德一谈民主,你们就发笑;韩寒一谈民主,你们就思考?!
韩寒和罗玉凤宋祖德并无本质差异,只是不同的包装方式啊,媒体的朋友们!还有必要那么认真地和不知道是否真有其人的“韩寒”讨论人文话题吗,知识界的朋友们!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大量研读韩寒资料,我对韩寒已经相当的熟悉。我看过一张照片,照片上赛车手韩寒一袭黑衣,英气逼人,充满自信。这才是真正的韩寒。而“公共知识分子”韩寒,可能只是一个梦。这个梦持续了十年,儿子韩寒已经越来越hold不住,父亲韩仁均不得不跳到前台。人说打仗亲兄弟,现如今,微博父子兵!
最近的某天,当我看到因为“韩三篇”引发的争议,韩仁均凌晨4点还在微博不停的辩解——就好像一个三十岁的程序员,写不出代码,求他老爸来写;就好像一个三十岁的淘宝店家,卖不出商品,求他老爸来卖;就好像一个三十岁的“不读书”的知识分子,回答不了基本的人文问题,求他老爸来答。
那一瞬间,我对韩氏父子充满同情。
(六)
经常有人问我:你说韩寒的作品不是他写的,那么究竟是谁写的?
要证明韩寒没有写作能力、那些以他的名义发表的作品都是别人写的,是比较简单的一件事,我已经充分地证明了。要找出具体的代笔者,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但是,也并不是说做不到。我们可以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推断究竟是谁代笔的,而且,他的代笔者还不只一个。我们可以根据代笔的情况,把以韩寒的名义发表的那些作品分成几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韩寒最早期的那些作品,号称他在初中、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发表的,和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的那些作品,以及在2000年的时候他出的两本书《三重门》和《零下一度》,这些作品的代笔者很容易确定,就是他的爸爸韩仁均。不仅是因为这些作品里表现出来的生活经历跟韩仁均很接近,而且当时韩寒
还没有出名,不可能找代笔者为自己服务,只能由他老爸亲自上阵。所以,我们可以锁定,韩仁均就是这些作品的代笔者。
第二个阶段是韩寒因为《三重门》暴得大名,出版商路金波找上来,要包装韩寒。那是2001年左右的事。从那个时候一直到2009年这十来年的时间,韩寒表现得特别高产,基本上是以每年一、两本长篇小说的速度出版,都是由路金波出版的。但是,如果看这些小说,可以发现风格很不一致,说明代笔者不是同一个人。里面甚至有一本长篇小说,大量地出现河南的方言,意味着实际作者是一个河南人。
这些代笔者或者是路金波去找人专门写的,或者是路金波从来稿当中挑选的。路金波是一个著名的“二渠道”出版商,有很多人会向他投稿。他就从来稿里头挑选一下,把稿件买下来,以韩寒的名义出版。这些作者应该都是没有什么名气的,而且这些作品的质量也不怎么样。但是,以韩寒的名义包装一下,销量就不错,可以给这些代笔者很丰厚的稿酬把稿件买下来,他们也满意。
到2006年,中国开始有博客,当时新浪博客很火。但是一开始大家也不知道博客能有什么大的作用,都是把它当作玩一样的上去随便发一点东西。那个时候韩寒自己也在新浪博客发一些博文。这些博文一看就是由一个不会写作的人写的:一大堆的错别字,逻辑混乱,文理不通。写的很多都是关于他个人的生活,或者是关于赛车的。所以,这明显是韩寒自己写的。
到2007年左右,博客非常火了,影响力很大,类似于后来的微博。路金波看准机会,就把韩寒的博客接管了,找了一个写作团队写韩寒的博客。这些博文写的都是时评。那个时候韩寒的博客登的主要是两类文章:一类是写赛车或者生活经历的,文笔非常差,还是韩寒本人写的;另外一类,影响力很大、阅读的人很多、传得很广的,是评论时事的文章。那是路金波组建了一个团队专门写的。这些团队的人原来当过编辑、记者,后来退下来不干了,被路金波重金聘请,邀请来替韩寒写这些时评。他们主要是南方系的前记者、前编辑,我知道的就有两个人。
这些时评文章表现了集体写作的特点。时评评论的是热点事件,一般的人看到一个热点事件,要评论都会马上就发,不吐不快。如果是我,或者马上发一条微博,或者当天或第二天写一篇文章评论一下。不只是我这样,好多写时评的人,当天就能够写一篇文章出来。但是,仔细研究一下韩寒的那些时评,都不是马上就评论一个热点事件,往往是过了一段时间评论文章才出来。这就不是个人写作的特点,而是集体写作。集体写作要讨论,要确定选题,要分工协作去搜集材料,然后再写。搜集材料就是到网络那些论坛去看,看网友们对这个事件的评论,有什么样的反应。然后根据这些评论弄一篇文章出来。为什么当时以韩寒的名义发表的时评在网上很受欢迎?因为它就是就着网民的胃口写的,已经充分做过调查了,知道大家有什么样的评论,什么样的观点会最受欢迎,所以就写到文章里头,当然就很受欢迎了,大家都传来传去。里面有一些“金句”,就是比较出彩的句子,其实也都是从网络搜集来的。这就跟春晚那些小品也经常去网上搜集“金句”,是类似性质的。
第三个阶段,在2010年左右,路金波由于经济的原因和韩家闹翻了。我看过当时的一篇采访,韩寒抱怨说,这么多年出了不少书,但是没有赚到什么钱,大部分的钱都被路金波拿走了。路金波则说,其实我给了韩寒很多钱,只不过他乱花了:他有几个女朋友,给每一个女朋友一张银行卡,让她们随便花,把钱都给花光了。但不管怎么样,因为经济的原因,双方就掰了,韩家决定要独立,自己干。当时以韩寒的名义编辑了一本书,是以刊代书,实际上是一个刊物,叫《独唱团》。不是找路金波合作,而是另外找了盛大文学合作。这个刊物办得很不成功,发行量不多,办了一期就办不下去了。找了一个很冠冕堂皇的借口,说是受到政府的打压没法办下去。
韩家可能比较缺钱,就想到要利用韩寒的名声大肆地赚钱,去找商业的代言。跟路金波合作的时候,路金波要把韩寒包装成“意见领袖”,或者是所谓的“公知”,所以要让韩寒有一个比较清高的形象。在韩寒的博客上面,长期以来就一直登着一条公告,里面说:不做商业代言、不接受电视采访、不拍电影、不拍电
视、不出席作品座谈会等等,都显得特别地清高。但是,韩寒跟路金波掰了以后开始做代言,代言的还是一种酒,而且是一种没有名气的酒。所以路金波很不以为然,曾经发过一条微博讽刺他:你要做代言的话,也应该找一个品位比较高的来代言吧?
韩寒跟路金波掰了以后的那段时间,大家如果去查韩寒发的博文,有一个断档,突然就消停了,有好几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发过任何的博客文章。以前的博客文章发得很频繁,突然就没了。这说明,那段时间因为跟路金波闹翻了,没有了写作团队。
一直到2011年中,韩仁均想利用韩寒的博客发文章。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篇博客文章,只有两个字:测试。韩仁均以前没有发过博客的文章,不知道要怎么发,所以就先测试了一下,就这么发出去了。接下来,在2011年的下半年,他发了几篇博客文章,也都是时评。包括在那一年的年底发了所谓的“韩三篇”——《谈自由》《谈民主》《谈革命》。这些博客文章都是先发在韩仁均一个没
人看的内部博客,做了改动以后再发到韩寒的博客。他以为这是内部博客,别人不会发现,其实能够搜索出来。等到2012年“代笔门”东窗事发了以后,这个内部的博客被搜出来了,韩寒的那些文章最早登在上面的这事就被发现了,这时候韩仁均才匆匆忙忙地把这些文章删了。
为什么我们知道那是韩仁均自己的博客呢?因为那个内部博客用的账户跟韩仁均的微博账户是同一个。当时新浪有一个特点,博客跟微博可以连在一起,使用同一个账户。所以,这就证明了2011年韩寒博客的文章其实是韩仁均写的。
这些文章跟以前的韩寒的那些时评很不一样,文风完全变了,内容、思想也很不同。以前韩寒的那些时评,主要是由南方系那些退下来的编辑、记者写的,里面表现出来的思想是所谓的“自由派”或者我说的“柿油派”的思想。但是,2011年韩寒的那些时评,特别是那个“韩三篇”,表现出来的是体制内的思想,是韩仁均他们这一代人对这些政治问题的看法,跟以前的那些“柿油派”的思想完全是反着的。所以,“韩三篇”发出来以后,有一些中国的“柿油派”还很不满。艾未未当时骂韩寒,说被“招安”了。他不知道的是,并不是韩寒被招安了,而是代笔的人换了,从南方报系的人变成韩仁均。
第四个阶段也是最后一个阶段是在韩寒的“代笔门”事件爆发之后。路金波突然表现得特别积极,跳出来替韩寒挡子弹,不断地为韩寒辩护。在韩寒不再接受采访以后,路金波还出来接受各种各样采访。路金波看准了机会,又要跟韩寒和好,把韩寒的剩余价值利用完。这个时候两家又合作了,又以韩寒的名义发表
过几篇博客文章。但是,这些文章水平很差,跟以前韩寒博客全盛时期的那些时评文章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而且,文章一发出来很多人就去挑它的毛病,变成了大家取乐的对象。
我推测,这个时候路金波不敢再建一个写作团队,甚至不敢再找人代笔,因为怕被捅出来,不就证明了韩寒的文章是代笔吗?这段时间(2012年)的那几篇“韩寒”博文很可能或者还是韩仁均写的,或者有可能是路金波亲笔写的。路金波以前也是一个网络作家,是中国大陆第一代网络作家,笔名叫“李寻欢”,曾经也有一点名气。在一九九几年的时候他就跟我在网上掐过。后来他转行做出版赚钱,就不再写作了。但是,让他写还是能够写的,只不过写得没那么好而已。
当时韩寒一看又抱上路金波的大腿了,口气还很硬,说以后每年要出一两本作品,“我们作品见!”“要用作品说话”。意思就是要用作品来打我的脸。但是,在代笔门事件以后,韩寒只出过两本书。一本是2013年由浙江出版社出的,实际上就是把“韩三篇”合起来出了一下;一本是2014年出的《告别以告白》,写他转行拍电影的一些感受,类似于随笔一样的东西。它们都算不上什么作品。他还曾经试图想要改行当编辑,以他的名义作为编辑出过两本书,甚至其中有一本还是科普读物,介绍恐龙的。其实都是路金波找人策划的,找人编好以后,挂名韩寒。但是,这些书都卖得不怎么样,都不成功。
当时我就说,韩寒以后别说什么要“作品见”,以后他没法再在文学圈、文坛上混了,只能是利用现在还有名气、粉丝,去混娱乐圈。后面的发展的确是这样的。2014年以后,韩寒就再也没有出过任何书。有时候把以前的那些文章搜集起来在国外出版,这种不算,原创性的没有了。韩寒基本上也没有再发表博文,实际上已经告别文坛去混娱乐圈,号称“拍电影”,不再当什么“意见领袖”。他混娱乐圈其实也没有郭敬明混得好,拍电影赚的钱也没有郭敬明赚的多。他按我的指点去混娱乐圈,韩寒的神话也就被我彻底地打掉了。
2021.3.3.录制
2024.2.16.整理
(五)
上次我谈到土豆网记者去采访韩寒。从那以后韩寒就不再接受视频记者、电视记者的采访,因为韩家知道,接受采访以后反而让问题暴露得越来越多。而只要有电视、视频网站要采访我关于韩寒的事,我都答应。其中有一次是赵忠祥采访我。他当时在广西卫视有一栏访谈节目叫《老赵会客厅》。那次采访我是在他
北京潘家园家中,就是最后他说“好自为之”那一期的节目,被很多人误以为是针对我说的,其实他是针对韩寒说的,针对的是那种以“当代鲁迅”自居的人。
我为什么要提这次采访呢?并不是那次的采访有多么地精彩,而是那次发生了一件事。采访的时候有不少人在场,有一些是在那里旁观的。采访完了,广西卫视派车把我送回家,有一个旁观者跟我同车顺路回去。他自我介绍说是一个导演,他们公司买了韩寒的小说《长安乱》的版权,准备改编成电影。但是,他旁
听了赵忠祥对我的访谈,听到我说那些以韩寒的名义正式出版的书其实都是别人写的,他感到疑惑,他们把《长安乱》的版权买下来了,是不是买错了?他问我: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长安乱》这本书不是韩寒写的?
我说:“韩寒在接受视频采访的时候亲口说的话能不能算是证据呢?”这位导演说:“那当然算了。”我说:“那好。有一次韩寒接受凤凰卫视《非常道》栏目的采访,他说,《长安乱》这本书是他在国外参加赛车期间用了十几天的时间,一气呵成写成的。这十几天的时间,一边赛车一边写出一部长篇小说,你认
为有可能吗?”这位导演说:“这种可能性虽然比较小,但是也许他特别有才。”我说:“如果韩寒是一个天才的作家,他对自己写的这些书应该都是记得很清楚的,对吧?”他说:“那当然了。”
然后我就说:“也是在那一次《非常道》的采访,后面有一个跟听众互动的一个项目,其中有一个读者在网上问韩寒(由主持人念的):‘你有没有想要为《长安乱》这本书写续集?’主持人刚把这个问题念完,韩寒就脱口而出:‘《长安乱》写的什么,我现在已经忘了。’”我这一说,这个导演大吃一惊,几乎要跳起来:“哎呀!糟糕!糟糕!这么看来《长安乱》不是韩寒写的!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已经把版权买下来了。”过了一会儿,他又不放心地说:“韩寒真的是在《非常道》的采访说过这话的?”我说:“那个采访的视频网上有,你去搜一搜就知道他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了。”
后来我查了一下,当时《长安乱》这本书的版权是被台湾著名女导演张艾嘉买下来的,准备拍电影。当时问我话的是一个男导演,很可能是张艾嘉在大陆的合作伙伴。但不管怎么样,后来他们把这个版权转让了。很可能他们回去以后看了那个视频,发现韩寒的确说过那句话,就不敢拍了,把版权转让给了大陆的导
演竹卿。
竹卿在前几年把《长安乱》拍成电影,改名《喜乐长安》,票房非常惨。竹卿把票房很惨的原因归咎于韩寒不配合做宣传:不发评论、不参加电影首映式、不接受关于这个电影的采访。这个导演跟韩寒的团队联系过几次,都被置之不理。她感叹说,就好像《长安乱》这本书不是韩寒的亲生儿子一样。她这句话说得非常对,那本书的确不是韩寒的亲生儿子,因为本来就是韩寒的出版商路金波找人写的,或者是从别的地方买来冠名韩寒而已。韩寒根本不知道那本书写的是什么,你让他接受采访、出席首映式,让记者问起来不就露馅了吗?有些人可能说,让他去参加这种宣传活动之前不会先把这本书看一看有一个准备吗?大家要知道,韩寒是一个有阅读障碍的人,让他看书,他也记不住。
在我刚刚开始揭露韩寒代笔时还发生了一件事,韩寒扬言要去法院起诉我。我是1月中旬开始揭露韩寒代笔的,1月30日韩寒宣布,请了5个律师要起诉我。过了几天,上海普陀区法院发微博,说他们收到了韩寒的诉状,立案了。
这让我觉得很奇怪。他起诉的是我侵犯他的名誉权,按照中国法律的规定,这种名誉权的诉讼,可以在原告所在地起诉,也可以在被告所在地起诉。我那个时候住在北京石景山,他们如果要在被告所在地起诉,应该是到北京石景山区法院起诉,但是没有。一般都愿意选择在原告所在地起诉,韩寒他家住在金山区,
那是原告所在地,他应该在上海金山区法院起诉。为什么跑到普陀区法院?那个地方跟原告没有关系,跟被告也没有关系,这就很奇怪。
当时上海普陀区法院宣布,说韩寒起诉了两个人,除了方舟子,还有刘明泽。大家很好奇,刘明泽是谁?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个刘明泽作为共同被告呢?在新浪微博上有一个人,网名叫做“我爱包子AT”,说“我就是刘明泽”,他的简介里写着“实名刘明泽”,而且他住的地方就是普陀区。为什么韩寒告他呢?他说因为他转了我批韩寒的微博和文章,所以也被告了。韩寒的律师出来证实了刘明泽的说法,说就是因为“我爱包子AT”这个微博的账户注明了他的实名叫“刘明泽”,又住在普陀区,他们就到上海公安局查出了刘明泽的住址,所以把刘明泽
也告了。
这么一来,舆论大哗。当时转我批韩寒的微博、文章的人太多了。他们说, 你们去起诉刘明泽,是不是我们也都应该被起诉?为什么只起诉刘明泽呢?而且, 这个刘明泽以前其实很不活跃,他只是在1月30日才开始转我批韩寒的微博、文 章的,马上就被律师盯上,过了两天就把他作为共同被告起诉。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当时的推测是,这个刘明泽就是韩寒他们请的一个托,目的就是为了能够 在“被告所在地”上海普陀区法院起诉。为什么要特地选择在普陀区法院起诉? 当然是因为他们跟普陀区的法院关系比较好。所以我查了一下,还真让我查出来 了这其中的关系。韩寒请的律师,领头的那一个姓陶,是上海大学知识产权学院 的院长。我查出上海大学知识产权学院跟上海普陀区法院有合作关系,一起搞过 知识产权的培训。上海普陀区法院就是韩寒请的律师的关系法院,去那里起诉, 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让他们判我输。
我把这些查出来以后,在普陀区法院宣布立案的第二天,韩寒宣布撤诉,说 把诉讼材料从普陀区法院要回来,改到去金山区法院起诉,那是原告所在地法院, 这就比较正常。但是,起诉了以后没多久,他把诉讼材料又撤回,说要做修改。 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把诉讼材料递上去。所以,他起诉我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过了几个月,到那一年的五月份,韩寒有一次接受纸媒《人物》的采访。他 在土豆网采访之后再也不接受电视、视频的采访,但是偶尔还会接受纸媒的采访, 当然这些纸媒都是跟他有很密切的关系的。《人物》的主编李海鹏是以前《南方 周末》的一个记者,当时刚刚接手了《人物》这本杂志,因为他跟韩寒的关系很 好,所以在五月就出了一期封面,专门采访、介绍韩寒,主要是关于跟我的这番 “方韩大战”。
里面也问到了诉讼的事。为什么他当时把刘明泽这一个谁也不知道是谁的人列为共同被告?韩寒说,那个刘明泽是我们找的一个桥,就是我们自己的人,为了能够在上海普陀区法院起诉找的。为什么要在上海普陀区法院起诉呢?韩寒说,因为其他的法院都怕方舟子,只有普陀区的法院不怕。后来发现影响不好,就换到金山区法院。所以,他相当于承认,刘明泽是他找的一个托,而普陀区法院跟他们有特殊的关系。肯定是事先法官就跟他们说了会判他们赢,所以才说他们“不怕方舟子”。这不就是徇私枉法吗?连这种事他都敢公开地说出来,更说明了他这个人的智商的确有问题。
他说别的法院都怕方舟子、只有普陀区的法院不怕,这当然也是胡说。我在那之前被人起诉过很多次,比如说被肖传国就起诉过几次,也输过好几起的诉讼,武汉的法院判我输,西安的法院判我输,甚至北京的法院也曾经判过我输。所以,并不是所有的法院都害怕我,那只是他们找的一个借口而已。
也正因为我揭露造假有过这么多的诉讼,所以我也不怕有人因此来起诉我。第一,法院没有能力判决这种诉讼。我不认为法官有这个水平、能力来判决究竟我揭露得对不对,法院不是证明谁有没有代笔的恰当的地方。在中国的法院其实你也没啥发言权。我曾经参加过唯一的一次诉讼,是我起诉上海杂志《探索与争
鸣》的诉讼,那次之后我就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自己出庭去参加诉讼了。中国法官基本上不让你说话,你说了很多的话最后记录也就是那么一点点。不像美国的法院,大家在美剧上看到的美国法院的庭辩多么多么精彩,但在中国的法院你在庭辩上说得再精彩也没用,要怎么判跟庭辩没啥关系。所以,从那以后我就不再
去参加中国法院的庭辩,有什么诉讼都是由律师代理。
第二,我认为我揭露韩寒代笔是我的言论自由,可以说是一种学术批评、文学批评,不涉及损害他的名誉权。他来起诉我我也不怕,即使判决我输又能把我怎么样?最多就是交一点精神赔偿而已。他起诉我当然是他的权利,我刚好利用这个机会引起大家对韩寒代笔事件的关注,让更多的人知道韩寒代笔事件的真相。
在韩寒宣布要起诉我之后,我并没有因此被吓得不敢写揭露他的文章,而是一篇一篇地继续往下写。他们起诉我的一个目的可能是想把我吓唬住,发现没有把我吓住,适得其反,就不敢继续,想让这个事件尽快地平息下去。这也就是后来韩寒起诉我不了了之的原因。
(四)
上次我谈到,韩寒的支持者经常举两个例子,也只有这两个例子来证明韩寒有现场写作能力。第一个例子,说他去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复赛,当场写作。这个例子我上次已经分析过了,是编造出来的。第二个例子,说韩寒写作长篇小说《三重门》,是高一的时候在课堂上当着同学们的面写的,而且写完一页就传给
同学们看一页,他的同学们能够证明。我接下来就来分析这个事件。
《三重门》于1999年12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第二年(2000年),韩寒的父亲韩仁均出了一本书《儿子韩寒》,里面介绍了《三重门》这本书的创作经过,说这本书是韩寒在高一上学期(1998年的九月份)开始写的。韩仁均说他一开始并不知道韩寒在写一部长篇小说,是一直到1999年的二、三月份他才知道韩寒在写《三重门》,那个时候这本书的写作已经到了尾声了。韩寒在那一年的3月28日去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复赛,向主办方《萌芽》的编辑说他在写一部长篇小说。这些编辑很感兴趣,让他把这个书稿给他们看一看。韩仁均说,韩寒回来以后就把《三重门》的书稿订正了一下,在四月份交给《萌芽》的胡编辑。胡编辑看了以后非常赞赏,推荐给了《萌芽》主编赵长天。赵长天又把《三重门》推荐
给了一家出版社。韩仁均说是推荐给了上海的一家出版社,韩寒说是推荐给了深圳的出版社。究竟是哪一家出版社,这个不重要。不管怎么样,这家出版社审了半年稿以后把它退了。赵长天就又把它推荐给了作家出版社,作家出版社在那一年的12月很快出版了。这是韩仁均的说法,也是《萌芽》的说法。
但是,土豆网的记者去上海采访时,采访到了上海文艺出版社贾总编。贾总编说,《三重门》的书稿最早是送到我这里来的,不是赵长天推荐的,而是《故事会》副主编吴伦推荐的。吴伦和韩仁均都在金山区,韩仁均经常给《故事会》供稿,还得过《故事会》的几个奖,所以他们很熟。而且《故事会》就是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一本杂志。所以,韩仁均将书稿通过《故事会》副主编送到上海文艺出版社去审,是很顺理成章的事。上海文艺出版社贾总编接受土豆网记者采访的时候,还当场打电话给在外地出差的吴伦,吴伦确认的确有这么一回事,证实了贾总编的说法。贾总编说,我们把这个书稿审了两个月以后,觉得不合适,就写了退稿意见退给韩仁均了。贾总编还很肯定地说,我们退稿的时候韩寒还没有获得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一等奖。贾总编说,韩寒获奖在当时的上海是很轰动的一件事,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可以肯定我们退稿的时候他还没有获奖。
这样的话,退稿不会晚于三月份,因为韩寒是3月28日得奖的。既然审了两个月的稿,那么应该是在一月份的时候,韩仁均就已经把书稿交到上海文艺出版社去审了。也就是说,在1999年一月份,这本书就已经写完了。但是,按照韩仁均的说法,他是到二、三月份的时候才知道韩寒在写这本书,还没有写完,只是接近尾声;四月份才写完,才第一次交给《萌芽》去找出版社。所以,这跟上海文艺出版社总编、《故事会》副主编的说法完全是矛盾的。我们只能说,韩仁均在这事上撒谎了,因为相反的说法有两个当事人证实,而且他们没有任何的利害关系。
韩仁均为什么要去撒这个谎,隐瞒了他曾经很早就已经把《三重门》送去出版社寻求出版呢?这里面就有名堂了。这涉及到《三重门》写作时间的问题。如果它是在一月份已经写好了,按韩仁均的说法,韩寒在上一年的九月份才开始写,只用3-4个月的时间就写好了一本20万字的长篇小说,匪夷所思。所以,他要把时间再拉长一点,掩盖曾经去投稿又被退稿的事。
但是,跟韩寒当年的同学的说法对比,这个问题就更大了。土豆网的记者也采访了几个韩寒高一的同学,让他们回忆韩寒当年写作《三重门》这本书的经过,他不是号称当着同学们的面写的吗?他们一致的说法是,韩寒是在高一的下学期、在他获得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的前后才开始写这本书的。有的说他获奖了才开始写的,也有的说在那前后。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说是在高一的下学期才开始写的。这就跟韩仁均的说法矛盾了,下学期是在二、三月份才开始的。
韩寒上的是松江二中,按他的中考成绩考不上,他是靠“体育特长生”进了这所学校。但是他第一学期学习成绩极差,老师们实际上已经放弃他,在高一的下学期他就被老师弄到了教室的最后面,一个人坐在那里。所以,韩寒在课堂上是一个人躲在教室的最后面,号称上课就是在写《三重门》。说是怕被老师发现,
还用书把整个书桌都给围起来,让大家看不到他在干什么。同学们都说,他就是高一的下学期刚开始、获得新概念作文大赛前后开始写的。他们都是从第一页开始看,他写完一页就给他们看一页,到高一下学期结束的时候(六月份),同学们都说还没写完,他们没有看到这本书的结局。因为韩寒留级了,这些同学上高二去了,韩寒继续读高一,所以《三重门》后面的部分他们就没有看到。
所以,按照同学们的说法,韩寒是在三月份左右开始写《三重门》,到六月份还没有写完。这跟上海文艺出版社总编的说法——一月份已经收到稿件——是矛盾的,而且也跟韩仁均、韩寒的说法是矛盾的,因为他们说四月份书已经写好,把书稿给了《萌芽》。但是,那个时候韩寒正在课堂上号称写作《三重门》呢。这说明,韩寒在课堂上不是真的在创作《三重门》,而是在抄,抄一页,给同学们看一页。从三、四月份的时候开始抄,一直抄到六月份还没抄完。他当时在课堂抄为什么同学们没能注意到呢?因为上课的时候大家都是很认真听讲的,韩寒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谁会注意到他是在写还是在抄?而且,韩寒号称为了不让老师发现,把自己的课桌都用书围起来了,别人更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写,还是在抄。他抄的底稿有可能是电脑打印出来的,韩仁均给的,让韩寒在课堂上这么抄一遍表演写作。
在我指出韩寒实际上当着同学的面不是在写而是在抄《三重门》之后,韩寒那边当然不服,说有手稿可以证明《三重门》就是韩寒写的。韩寒的出版商路金波还把这个手稿在那年的四月份影印出版,叫《光明与磊落》,表示自己光明正大。这个手稿出版以后,我搞了一本来看,反而证明了这个“手稿”不是创作稿,
而是抄稿。
第一,这个“手稿”是干干净净地写在方格纸上的,一个格子写一个字,没有大的改动。有一些错字会改过来,但是没有改一改情节啊、段落啊什么,没有,非常干净,很像是一个抄稿。韩寒说这是一气呵成,一口气写下来的,所以就没有做过任何的修改,对于情节、人物、细节都没有改动。这种“一气呵成”的写
作当然有可能,但是一般都是写文章,比如说,让我写一篇文章,我可能也是一气呵成地写下来,不用做任何的改动。但是一气呵成写一部20万字的长篇小说,而且还是引经据典的长篇小说,不需要做任何的改动,可能性就很低了。
有一些人不服气,说其他的大作家有的就是这样的,看他们的手稿也是很干干净净的。有人晒出了鲁迅的、老舍的手稿来证明,你看,他们的手稿也是很干净的,难道能说鲁迅、老舍的文章也是抄的吗?是抄的,他们晒出来的所谓的鲁迅的、老舍的手稿不是真正的创作稿,而是为了投稿誊写了一遍,然后投给报社、出版社。如果我们去看鲁迅、老舍的创作稿,可以看到也是改得一塌糊涂的。更何况不能跟鲁迅、老舍这种天才的作家作对比。当然了,我只能说,从手稿的干净程度,符合我说的这是一个抄稿,不能就百分之百地肯定就是抄稿,毕竟我们没法排除真的有一个超级的天才可以一气呵成写成一部20万字的长篇小说。
但是,他号称“一气呵成写下来”,里面并不是没有错误,可以找到大量的书写错误,字写错了或者句子写错了。这些书写错误恰恰证明了,这个“手稿”就是抄稿。我们说的书写错误,可以分成两种:
一种是撰写错误,就是写文章或者写书,把心里想的写下来,有时候会写错了字,也就是“错别字”。这一般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写错字了,这个字少写了一点或者少写了一撇,写快了少了一两个笔划;一种情况是写别字,写成了同音字。
还有一种错误是抄写性错误,不是根据内心的想法来写,而是对着一个版本来抄写,复制下来。如果抄的不是自己写的文章,而是别人的文章,抄着抄着就会比较机械、麻木、犯糊涂。这个时候就会眼花,看错字,出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抄写错误。不止是在抄写的时候会这样。以前书用铅字印刷,要由排版工人
排版,排版工人(所谓的“手民”)文化程度都很低,认得字,但是不一定能够看得懂排版的那篇文章、那本书,在排的时候就会出现各种各样奇怪的错误,就是所谓的“手民误植”。这是以前的书经常会出现的错误。这种抄写的错误实际上也有它的规律:抄着抄着把字形很相近的字看错、把一个词写颠倒了、抄漏了、抄错行了、抄串行了。这些都是很典型的抄写性错误,是自己撰写的时候不可能出现的错误。
在韩寒的“《三重门》的手稿”里头就有大量的这种抄写性错误,而不是撰写性错误。比如说,因为字形相近抄错了。最著名的一个例子,大家经常拿出来当笑话的,就是韩寒把“四两拨千斤”写成了“四两拔干片”。把“拨”写成
“拔”,即使是撰写的时候也很容易出错,因为这两个字太相近了,很多人都搞混了。但是,如果是自己写的,把“千”写成“干”,就基本上不太可能了,因为虽然两个字很相近,但是笔划、笔顺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这很显然是误把“千”看成了“干”。而把“斤”写成了“片”, 如果是自己写的绝对不可能发生。要写“斤”不可能把它写成“片”,因为“片”的写法比“斤”还要复杂。但是,如果是抄,看到“斤”字把它误看成是“片”,然后写成了“片”,这就完全有可能。抄到麻木、眼花的时候,对于抄写的内容没有意识,就很容易出现这种错误。特别是对于韩寒这种有阅读障碍的人,更容易出现这种错误,因为他对于他抄写的东西根本就理解不了。
因为字形相近,然后看错、抄错,这在韩寒的那个“手稿”里大量地出现。比如说,他把“硬着头皮”抄成了“破着头发”,自己写的话,绝对不可能写成这样。把“组稿”抄成了“姐搞”,如果是自己写的话是不可能出现的,这也是抄错,因为“组”和“姐”很像,“稿”和“搞”也很相像,所以他就抄错了。类似的例子太多了。
还有一种错误是因为看花了眼看颠倒了,所以把一个好好的词写颠倒了,比如说把“眼睛”抄成了“睛眼”。如果是撰写,心里想写眼睛,绝对不可能先写一个“睛”再写一个“眼”,写成“睛眼”。那也是抄的时候看错了顺序,先写了“睛”再写了“眼”。类似的还很多,例如“秒表”写成了“表秒”。
还有一些错误是因为他不认识一些专有的名词,比如说不认识人名,所以就抄错了。例如,《三重门》里有一句话说“曹聚仁是谁?”,韩寒给写成了“曹聚但是谁?”。曹聚仁是三、四十年代的作家,名气有一点但不是很大,所以很多人不知道这个人。如果认识这个人的话,绝对不可能把“曹聚仁”写成“曹聚
但”,是因为看了“仁”字有点像“但”,就给写成“但”了。类似的还有很多。德国著名哲学家“海德格尔”,韩寒抄成了“海德洛尔”,就是因为“格”“洛”两个字很像。如果是自己写的,绝对不可能把“海德格尔”写成“海德洛尔”,有可能把“格”写成了一个同音字。还有,他把法国的哲学家“孔德”写成了“孔道”,这是因为看到“德”字无意识地联想到了“道德”,写下去结果写成了“道”。韩寒对这些著名的哲学家都不知道,就这么乱抄了。由此可见,他的文史水平是非常差的。
除了抄错字,在韩寒的那个“手稿”里还大量地出现抄错了行,上面一行同一列的字本来已经写过了,他看花了眼又再写了一遍;或者是把下面这一行同一个位置的字给提前写了。还有抄串了行的,把已经抄过的一段话又抄了一遍,或者是把后面的一段话提前写了。类似的这种错误也不少。这些都能够雄辩地证明,
所谓的“《三重门》创作稿”实际上就是一个抄稿、誊写稿,而不是韩寒说的“一气呵成的创作稿”。
他当初弄出这个抄稿的目的很可能只是为了向同学们证明,《三重门》那本书是他写的。不然的话,他是住校的,如果突然出了一本长篇小说,同学们竟然都不知道他啥时候写的,不就会引起大家的怀疑吗?所以,他要在课堂上表演一下“写作”,把书稿抄一遍。另外也可能就是要抄一个“手稿”留着,万一以后有人怀疑这书不是他写的,还可以作为证据拿出来。韩仁均那个时候投稿,应该是电脑打印的书稿,因为韩仁均在1996年就已经买了电脑了。那个时候(九十年代末)已经很流行用打印出来的稿去投稿。所以,韩寒抄这个“手稿”就是为了证明“这本书是我写的”。他可能还很庆幸,过了这么多年以后还能把这个证据拿出来晒一下,来打方舟子的脸。
没想到,他这么一晒,反而更证明了这本书不是他写的,而是他抄的。这反而成为了韩寒的书不是他写的铁证。这样,他这本所谓的《光明与磊落》的“手稿”的出版,反而为我证明韩寒代笔提供了很关键的一个证据,完成了证据链。在那之前还有一些媒体人表示说他们是“骑墙派”,不知道究竟我说的是对还是错;但等到韩寒这个“书稿”晒出来,我写了系列的文章分析、证明是抄的,那些骑墙的媒体人纷纷地就号称他们“下墙”了,同意了我的说法。
(三)
上一次我谈到,我一篇一篇地写揭露韩寒代笔的文章,其中的一个理由是,韩寒没有写作能力,所以他那些还过得去的作品是别人代笔的。
很多韩粉当然不服气。他们认为,韩寒在中学时已经表现出高超的写作能力。他们喜欢说两件事。一件是,韩寒当年获得首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是评委现场出题,他当着评委的面写的,把评委们都给震惊了;另一件是,韩寒在高一写《三重门》这部长篇小说,是在上课的时候写的,而且是写完一页就传给同学们看,同学们都能够作证。如果这两件事是真的,的确能够证明韩寒有写作能力。它们也是能够证明韩寒有写作能力的仅有的两件事。但是,这两件事都是编出来的。我先说说新概念作文比赛的事,以后再说说他写作《三重门》的事。
新概念作文大赛是上海《萌芽》杂志举办的,第一届、也就是我们要谈的那一届,是在1999年。它分成初赛和复赛。初赛是大家投稿,评委根据来稿评出入选者,让他们来参加复赛。为了防止出现代笔,这些复赛的人要一起叫到上海青松城大酒店当面写作。为了防止作弊,复赛作文的题目还要由评委们集体讨论以后定下来。看上去好像整个程序很严格。复赛那一天是1999年3月27日。当天晚上评委们就对作品打分,第二天(3月28日)就要把获奖者定下来。
按照《萌芽》杂志社主编赵长天的说法,评委们早上9点开会,根据打分的情况定获奖者。原定评出10-15个一等奖,由于佳作很多,有评委提议,能不能扩大名额。大家讨论的结果,同意评出20个一等奖。等到评完了,公证员也公证完走了,有一个评委——著名作家叶兆言突然说:参加初赛的有一个叫韩寒的文章写得很好,怎么没有来参加复赛呢?这时候赵长天就让杂志社的编辑胡玮莳打电话去问韩寒的父亲韩仁均,问韩寒怎么没有来参加复赛?
叶兆言后来不背这个锅,他说他对韩寒的作品没有印象,不是他提议让韩寒补赛的,是《萌芽》的一个编辑首先提出来能不能让韩寒补赛,大家七嘴八舌表示同意的时候,他附和了一下而已。不管怎么样,胡编辑就打电话给韩仁均问韩寒怎么没有来参加复赛。韩仁均说:没有收到复赛的通知,我们住在郊区,邮路有问题,经常收不到信。然后胡编辑去跟评委们说了,评委们就说,既然这样就让他赶过来补赛吧,在评委们11点吃饭之前赶过来。胡编辑又去给韩仁均打电话,让他们赶快赶过来。他们在11点左右赶到了,由编辑李其纲给韩寒出了一道题,大家就吃饭去了,留下韩寒在那儿写作,还有一个编辑监考。
整个过程是这样。但是,除了叶兆言不背锅以外,这里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按照赵长天的说法,他们是讨论完以后10点左右去打电话的,韩寒、韩仁均11点赶到,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韩寒他家在上海郊区金山区,从他家到青松城大酒店(在市区)距离60公里。1999年上海还没有高架桥,那一带没有高速路,只能走普通的公路、街道,60公里的距离要在一个小时赶到,我很怀疑能做到。土豆网要去上海采访韩寒,我建议他们实地走一圈,从韩寒家到金山汽车站(韩寒说是接到电话以后,到金山汽车站打了一个黑出租),然后不走高速、高架桥,开到青松城大酒店,要多长时间?他们就这么走了一趟,说从金山汽车站到青松城大酒店总共花了1小时20分钟,而且是在一路畅通、没有堵车的情况
下。
按韩仁均的说法,接到电话的时候韩寒还在睡觉,还要把他叫起来,穿衣服、洗漱一番,这样也要花时间。然后从家里到汽车站也要花时间。这样算起来,要加十几、二十分钟了。到了青松城大酒店以后,只是车到那里了,还得进酒店、坐电梯、找到评委的房间,这个也要花时间。这样加起来的话差不多要两个小时了。所以,按赵长天的说法,一个小时赶到是绝对不可能的。
后来韩仁均应该是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他在第二年(2000年)出过一本书《儿子韩寒》,说法就变了,变成是9点的时候接到胡编辑的电话,比赵长天的说法提前了一个小时,这样的话有两个小时的赶路时间,如果没有堵车的话勉勉强强够了。但是,这就跟赵长天的说法完全冲突了。如果是9点就接到电话,当时评委才刚刚开会。这个时间是定死的,不可能比这还早就开会了。评委刚刚开
会,还没有把获奖名单定下来。获奖名单完全定下来以后,才有人想起韩寒怎么没来比赛、问怎么回事,按赵长天的说法,已经是10点左右,过了一个小时,比较合理。如果韩仁均的说法是对的,9点就已经接到了《萌芽》编辑的电话,那就说明,其实评委还没开会就已经定下了要让韩寒去补赛,内定让他获奖。
那些评委很多是请来的著名的作家,都蒙在鼓里,实际上是把他们拿来做证人而已,而且还是假的证人来见证虚假的事情。甚至,我觉得有可能编辑打电话这事是编的,为了让韩寒能够保证在11点评委们吃饭之前赶到,9点动身还是比较紧张的,有可能他们就没有接电话,一大早就往城里赶了。
而且,有别的迹象表明,韩寒的获奖是早就内定的。当天上午讨论的时候,一等奖的获奖名单增加到20个,但是评出来的只有19个。这是被公证处的资料证实了的。那次的评奖请了公证员现场做公证,所以资料都在。后来有网友去上海黄浦区查了当时的公证记录,上面写着,原来定下来要评20个获奖者,实际只评出了19名,B组(高一和初中组)少评了一名——本来B组要评5名,只评了4名。韩寒就是属于B组的,所以就是给他留了一个名额。而且,公证处的公证列了获奖者的名单,里面没有韩寒。韩寒的获奖跟公证处没有关系,是后来出杂志的时候向外公布的。这件事也说明,韩寒的获奖是早就定好了。
甚至,有可能韩寒和韩仁均根本就没有去。那天(3月28日)上午评奖,下午3点发奖,按照韩仁均《儿子韩寒》的说法,他们两个都去了,也参加了颁奖仪式,韩仁均还说仔细听了,一等奖的名单里有韩寒的名字。但是,这跟文字、影像的记录完全不符。当时有记者在场,记者说没有看到韩寒;评委、武汉作家方方说那天没有看到韩寒;获奖者有合影,照片还在,合影里也没有韩寒;当时宣布获奖名单是由公证员宣布的,公证的获奖者名单里也没有韩寒。所以,韩仁均特地强调说他听到宣布的获奖里有韩寒的名字,这就叫欲盖弥彰。他们当时极可能根本就不在获奖现场。这样的话就奇怪了:如果韩寒当天真的赶去参加补赛,而且把评委都给震惊了,那么,马上就要发奖了,他不可能不留下来参加颁奖大
会;他留下来参加颁奖大会,宣布的获奖名单就不可能没有他;宣布完以后,获奖者上台去领奖、合影,也不可能没有他。但是,现在所有的资料都找不到韩寒参加这个颁奖大会的记录。所以,很可能他当天就没有去,整个故事就是编出来的。
还有一些细节也透露出这个故事是编出来的。比如说作文的题目。我刚才说了,复赛的作文的题目为了防止评委作弊,是由评委们现场商量了以后最后决定的。但是,因为韩寒号称是来“补赛”的,就没有把复赛的题目让他做,说是大家让《萌芽》的编辑李其纲出题。李其纲说刚好前面有半杯水,就把这半杯水推
到韩寒的跟前,拿起一张纸揉成一团往水里一扔,说这个就是题目。但奇怪的是,他扔的是什么纸出现了好几种不同的说法。李其纲是命题人,按道理他应该是最权威了,他说扔的是一张白色的道林纸。道林纸是以前的说法,现在一般都叫胶版纸,就是用于胶版印刷的、质量比较好的那种纸。
但是,负责跟韩寒联系的胡编辑说扔的是袋茶茶包的外壳。因为喝的茶是宾馆里的袋茶,有茶包的包壳,扔的是这个,不是道林纸。胡编辑也是很关键的一个人物,是她特地把韩寒找过来的,究竟是什么纸,她肯定看得很仔细。韩寒是考生,当然也是很仔细地盯着这个出题动作,但是按韩寒的说法,扔的既不是道林纸、也不是茶包的外壳,而是餐巾纸。更搞笑的是,韩寒根据这个出题写了一篇文章《杯里窥人》(后来出版的时候改叫《杯中窥人》),但他写扔的不是纸,而是布,连纸和布都分不清了。而且写布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布之前涂掉一个字,可能想写纸,改成了布。这就离题了。参加这么重要的比赛,人家扔的是纸,有必要要改成布吗?
那么,这个过程究竟有没有发生过,还是编出来的?编的时候只是说了一个大概——往杯里扔了一个纸啊啥的,然后大家自由发挥,没有把细节敲定,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根据自己的想象就随口说了。这件事有没有发生过?韩寒有没有去补赛?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补赛,只是事后提交了一篇作文,把整个事情给遮掩过去?
不管怎么样,他那篇文章《杯里窥人》绝对不是现场写作,而是抄下来的。我举几个理由:
第一,他那篇文章居然有引用、注明文献——这事出自哪一个作者、哪一本书、哪一个出版社出的。谁现场写作会把引用的文献都注明得这么详细?只是一篇作文而已。要是在家里写作,翻书、查资料还有可能把文献写进去。所以,从风格来说,不像是现场写作。
第二,他居然还用了一个拉丁文词组Corpus delicti。现场写作怎么会写拉丁文?更像是抄的。有别的迹象也表明,他是在抄或者是在默写。比如,里面至少有两个地方出现了脱节,上下文不衔接,让人读了莫名其妙,觉得缺了一、两个句子。那就是抄的时候抄漏了,或者默写的时候写漏了。还有一个地方出现抄串行了,把前面的一个句子给抄到后面去了,或者把后面的句子提前抄了。我有一篇文章专门对此做了分析。
还有一条抄的证据。他的文章用的那个拉丁文实际上是两个单词,但是被韩寒写成了一个单词,中间少了一个空格。还有一个字母写错了,把c写成了e。这就是很常见的抄写错误,抄的时候看错了,把c看成了e。本来中间有一个空格,他没看到,把两个单词抄成了一个单词了。
所有的这些都证明,这篇文章不是现场写作,而是抄的。即使补赛这一幕是发生过的,但是已经跟他提前说了,而且也提前透了题了。他准备好了,或者背下来现场默写,或者偷偷地带了稿件去抄。因为那个时候,据他们的说法,大家都吃饭去了,只留下了一个编辑监考,说不定就是已经都串通好了。当时说给韩寒3个小时,他号称用1个小时就写完了,赶在别的编辑、评委回来之前他已经写完了。那篇文章的手稿还在,是用比较工整的书法写的,抄一遍都要花半个小时,更不要说要构思、推敲,1个小时肯定是不够的。这些都能够说明,实际上就是抄了一个小时。
韩仁均有这么大的能量吗?大家一起来作弊,他跟评委、特别是跟《萌芽》编辑部的人有这么好的关系吗?认不认识他们呢?肯定是认识的。韩仁均是华东师大中文系77级的。华东师大中文系77级、78级出了很多人才,可以说整个上海的文坛都被他们把持了,在杂志社、出版社当编辑、在作协当领导、当专业的作家的都很多,《萌芽》的编辑部里就有。这些人平时联系很密切。虽然韩仁均只是上了几个月的学,因为得了肝炎退学了,后来通过自考拿到了华东师大中文系的学位,但是他们那一届的中文系还是把他当作系友。当时跟他同一个寝室的人说,我们搞校友的活动他也都来参加,关系不错。而且,韩仁均后来从事的也是文字工作,也是在文学圈里头混的。他在金山区的机关报《金山报》当副总编,经常给杂志投稿,还得过奖。所以,他也是在这个圈子里,肯定认识这些人。
如果是作弊的话,要有动机。对韩仁均来说,动机很明显。当时为什么大家那么热衷于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因为如果获得了一等奖,可以保送上名牌大学的中文系。当时跟一些名牌大学都已经说好了,是特招,第一届、第二届的新概念作文大赛获奖者可以保送,后面的获奖者可以加20分。韩寒的学习成绩非常差,七门功课都不及格。如果他去参加正常的高考,肯定不可能上大学。通过获得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保送上大学是他唯一的上大学的途径。后来韩寒实在是功课太差,高一就退学了,他就不可能用这种方法去上大学了,但是那是出了意外。
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主办方——《萌芽》杂志这边有什么动机?它为什么要帮韩仁均这个忙?虽然里面的人跟韩仁均认识,都是校友、系友,但为什么要去帮他呢?
《萌芽》当时经营陷入了困难,发行量很少,想到了要搞新概念作文大赛,把名气打出去,把发行量搞上去。新概念作文大赛主打的就是一个“新”,标新立异。韩寒之所以会被看中,就“新”在学习不好——差生,甚至作文、语文也不好。韩寒获奖以后,他们炒作这件事说的就是,连语文不及格的人都能够获得一等奖,吸引大家都来投稿。
如果新概念作文大赛还跟以前的那些作文大赛一样,只是评给那些作文写得很好的、语文不错的人,那就没有什么标新立异的地方了。现在捧出了一个差生也能够获奖,就轰动了,而且还有了抨击中国中学教学的高度。那个时候大家都在批中国的语文教学压抑了学生的创作才能,刚好就捧出了这么一个差生获作文大赛一等奖来炒作。而且,炒作非常地成功。就是因为这一番炒作让《萌芽》起死回生,发行量大涨,不停地翻倍。它就这么一届一届地把新概念作文大赛办下去了。这样,韩家也变成了《萌芽》利益共同体的一员。这就是为什么后来他们一直在维护韩寒,想出了各种各样的方式来神化他、吹捧他,我揭露的时候他们都出来保护他。这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业炒作,也是一个很成功的骗局。
(二)
上次我谈到,我当时很系统地把韩寒的成名作、一些相关的资料——他接受采访的视频访谈、别人的回忆等等都看了一遍,很有把握能够证明韩寒的作品不是他写的。
当然很多人很不以为然,包括很多所谓的“韩粉”。那个时候韩粉数量极多,其中包括一些名人、教授、作家,纷纷出来力挺韩寒,攻击我,认为我这次要栽了。我信心满满,说我在挖一个很大的坑,有哪个名人跳出来支持韩寒,我就说我把他往坑里扔,最后要把这个坑填满。
还有一些网友将信将疑,很好奇,想要知道我究竟要怎样证明一个人的文章不是他写的。他们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当时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就像我上次谈到的,我要对韩寒作品做文本分析,证明这些文章、小说是一个有一定的文学修养和写作能力的中年猥琐男写的。
其次,我要证明韩寒本人没有写作能力。韩寒的语文水平非常差。韩寒一直说自己是“偏科”、“文科生”,其实他什么科都不好,并没有偏向哪一门功课。他在高一时七门挂科,全都不及格,所以退学了。这七门功课当中就包括语文,只考了40多分。一个语文这么差的人,没有写作文的能力,怎么可能写出水平还过得去的文章?那些文章甚至还表现出了一定的文学修养。怎么还能一本一本地写小说?在我看来这是不可能的。韩寒发表过自己亲笔写的文章。那是在2006年,当时新浪博客刚刚开办,韩寒在那儿开了博客,发过不少的博文。那些博文一看就是他亲笔写的,因为水平极差,是一个语文很不好的人写的。后来韩寒把这些博文全都删掉了,但是已经被转到别的网站上去了,所以现在还能够找出来。把
那些博文找出来,跟韩寒的那些成名作对比,就会发现,它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写的。那些博文是真正地能够反映韩寒的写作水平的,那就是极差。
我还要证明,韩寒不仅写作能力很差,而且他是一个有阅读理解障碍的人。就是说,让他看文章、看书是看不下去、记不住的。所以他的功课才会那么差。而且,即使让他看那些以他的名义发表的文章、书,他看了以后也记不住。这就是为什么他从来避免去谈论自己的作品,记者问起来都是一问三不知,都找借口
推掉,从来不敢谈。这是很奇怪的,因为作家一般对自己的作品很熟悉,很喜欢谈。但是韩寒是一个例外,从来就不敢谈,而且有时候还会露出马脚。
我举一个例子。他曾经出过一本书《就这么飘来飘去》,号称写的是他的赛车经历。这本书出版以后,有一家视频网站对韩寒做了直播访谈。记者把这本书拿起来,念了封底上的一段话,说这个写得很煽情。韩寒很不好意思地说:“这个不是我写的,是编辑加的。我也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的。确实是比较肉麻,但
不是我写的。”其实,那段话就是书里的话,是编辑认为比较出彩的一段话,特意摘出来放到书的封底,像广告一样。但韩寒连书里最精彩的一段话都不知道,还以为是编辑自己乱写的,不是从书里摘出来的。可见,他对书的内容极为陌生,根本不知道书里都写了什么。
还有,我还要证明关于韩寒的那些故事,那些说他是一个“天才作家”的故事都是编出来的。例如那个他去参加新概念作文比赛的著名故事,评委现场给他出了一道题,他现场写作,号称一个小时内一挥而就,把评委都震惊了。这个故事号称当时在场的几个人,他们的说法都不一样,互相矛盾、互相冲突。给人的
感觉是,这个故事就是编出来的,而且口径没有对好,才编得漏洞百出。
所以,我就这么一篇一篇地往下写了。这是我早期的写作计划,一天写一篇。后来又发生了别的事,例如韩寒出了“手稿”,给我提供了新的证据,我以后再谈。我早期就是沿着这个思路一篇一篇地写,网友们都守在电脑前等着我每天发表新的文章论证韩寒的文章是别人写的。一开始韩寒那方还回应,总共写过4篇
文章来反驳我。然后我反驳回去,他们越抹越黑,所以后来就不再写文章回应了。
春节假期结束后,记者们回去上班开始炒这件事,就来采访我。电视、纸媒,还有那些网络平台,都来采访,我来者不拒,来找我的我都跟他们谈。他们也去找韩寒。韩寒一开始也接受了几个采访。这些采访,特别是接受那些网络平台的视频直播采访,暴露出韩寒不仅对自己的作品不熟悉,而且也缺乏文学的、历史的知识。而他早期的那些文章,是以有文史素养出名的,让人觉得一个中学生不可能写得出文史修养这么深厚的文章,所以引起了轰动。现在他接受采访就露馅了,让人知道他真的像我说的,不止是文笔差、完全没有写作能力,就是一个草包。他有一次跟他父亲韩仁均一起接受了一个视频平台的直播采访。他指着韩仁均说:“方舟子说我的文章是一个中年猥琐男代笔的,你觉得我爸像中年猥琐男吗?”韩仁均听了这话很尴尬地笑,对生了这么个傻儿子应该很无奈。
因为韩寒接受了采访以后效果反而更糟糕,所以后来就不接受采访了。当时有一些网友建议,我应该跟韩寒当场对质;还有网友建议,我应该当场出题让韩寒写作文证明他有写作能力。记者来问我,我都表示欢迎跟韩寒对质。我不是真要现场考他的写作能力,而是想跟他探讨一下那些以他的名义发表的作品。如果那些作品真的是他自己写的,那么他对写作的经过、背景、内容肯定非常熟悉,可以侃侃而谈;但如果不是他写的,他肯定是谈不出来什么的。何况,我认为他有阅读理解障碍,事先怎么做准备也没用。
那些记者去问韩寒,他都表示不愿意跟我对质。但是有一次凤凰网的记者去采访他,韩寒突然松口了,说愿意跟我对质。这个消息传出来,那些网络的平台都来找我:韩寒愿意对质,你真的要跟他对质吗?我说当然了。但是,我提出一个条件,对质要直播,不能是录播、做剪辑。我参加过很多很多的电视辩论,中国的电视辩论是不能直播的,都是经过剪辑的录播,编辑就会搞“平衡”,把我的很多话都剪掉,显得“势均力敌”。本来我是压着对方的,结果搞得好像我跟他们差不多。这样的话就没法告诉大家,真相究竟是什么。所以,我只提了一个条件,就是要直播。那些平台也都同意了,他们是网络的平台,跟电视不一样,
可以做直播。当时凤凰网、搜狐、腾讯、新浪都来找我,说要一起做一场直播。
本来都已经说好了,网站再去找韩寒,他变卦了,不愿意和我对质。他为什么变卦呢?后来他的一个朋友透露出原因。此人网名“变态辣椒”,是一个画漫画的,后来逃到日本。他当时还在国内,一直支持韩寒,画过一些淫秽的漫画攻击我和我的家人,是很恶心的一个人。这个人有一次去上海,韩寒请他在海底捞
吃火锅感谢他的支持。在场的还有韩寒的妻子金丽华、韩寒一个多年的朋友马锐拉。吃完这顿海底捞,变态辣椒发了一条微博,本意是想说明韩寒被我逼得有多惨,替他不平。他发完马上就后悔了,知道泄露秘密了,赶快删掉,但是已经被截屏保存下来。
他在那条微博里说,一起吃海底捞时金丽华透露,当时凤凰网来找韩寒,他们觉得老是躲着方舟子、不敢对质也不好,所以就答应下来要跟方舟子对质。然后金丽华就让韩寒做一些准备,把自己发表过的那些文章、书看一下。看完以后,金丽华考韩寒,问了10个关于他作品的问题,结果韩寒一个都答不上来。韩寒实在不行,只好反悔,把对质取消了。
透露出来的这个内幕刚好证明了我前面说的,韩寒就是一个有阅读理解障碍的人。让他准备考试,或者准备跟人对质,花再多的时间去看书、看文章也记不住。有一些人就是这样,天生的。
那时候土豆网还在,跟我关系不错,我经常去土豆网做节目。他们也想做一期关于韩寒事件的节目,采访了我,也采访了其他人。我建议他们,最好跟韩寒团队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去上海采访韩寒。他们联系了,没想到韩寒居然同意接受采访。我就给他们提了一些建议,应该问韩寒什么问题。其中有一个问题是这样的。韩寒在以前接受采访时都说他连四大名著也没有看过,但是在他的作品里引用过《红楼梦》和《水浒传》,而且他引用的《红楼梦》的版本还不是普通的版本,而是那些《红楼梦》迷们喜欢的一个比较少见的版本,叫“脂砚斋”版本。我就让土豆网的记者去问韩寒这个问题:你在以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你没有看过四大名著,但是你的作品引用过《红楼梦》和《水浒传》,那么,你究竟有没有看过四大名著?他们见到韩寒,就问了这个问题。韩寒一下愣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韩寒的妻子金丽华在一边说:“你就说你看过。”韩寒就说:“是是是,我看过。”这些记者说,在整个采访过程中,韩寒什么样的问题能够回答、什么样的问题不回答、要怎么回答,其实都是由金丽华控制的。
在去采访韩寒之前,虽然这些记者跟我有交流,但是对于韩寒究竟有没有代笔这件事他们还是将信将疑的;等到采访完韩寒以后,他们全都认为,韩寒的那些作品绝对不可能是韩寒写的,因为韩寒的表现就像一个傻子一样。采访完以后,韩寒团队的人也知道坏事了。这个采访播出来,肯定会让大家都知道韩寒就是一个傻子,不可能写出那样的作品。所以,他们就开始公关,找关系,不让土豆网放出韩寒代笔事件的节目。他们的理由是,担心会断章取义(因为节目会做一些编辑),让网友们对韩寒产生误解。土豆网还是坚持把那期的节目放出来,但是搞了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经过剪辑的短版本,另一个版本是“素材”,是整个
采访过程的录像,不做任何剪辑。
其实,看那些采访的素材,比看剪辑过的版本更能说明问题。看了那个版本更能知道,韩寒真的就是一个草包、傻子,没有写作能力,不可能写出那些作品。后来土豆网被优酷收购,没了。我不知道那些素材在网上还能不能找到。如果能够找到,如果你对韩寒的这个事件很感兴趣,我建议花时间好好地把它看一看。
我打韩寒的内幕
·方舟子·
(一)
2012年,很多网友过了一个很特殊的春节。他们守在电脑前等着我一篇一篇地发文章揭露韩寒的文章是别人代笔的。这个事件的热闹程度,可以说在中国互联网史上空前绝后。
为什么以后不太可能再发生这样的事件了呢?因为2012年的中国互联网跟现在比相对来说还是自由的。现在是不行了,网监部门一看,这个事件这么热闹,闹了几天了,打一个电话要求降温,那么马上就是删帖的删帖、禁言的禁言、封号的封号,很快就平息下去了,不可能让它一直热闹几个月。
还有,当时新浪微博可以说是人才济济,人气非常地旺。现在那些会写一点文章、会争论的人大部分都已经离开新浪微博了,有的是因为看不惯新浪微博转到别的平台去了,例如微信、今日头条;还有的是因为被禁言、封号,跑到墙外去玩推特了。就剩下一些大大小小的五毛,除了会骂街、造谣,不会干别的事,连一条微博都写不好,不可能再有什么高质量的评论。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当时新浪微博由新浪网总编陈彤在负责。陈彤虽然本意还是要保护韩寒,因为韩寒是新浪推出的一块牌子,但是至少在表面上还要做得相对地公平、中立一点。他虽然不会下令新浪的编辑去推我揭露韩寒的文章,但是也不至于屏蔽我的文章。但现在新浪微博的CEO王高飞(网名“来去之间”)
是一个又蠢又坏的家伙。如果发生类似的事件,他马上就会公然拉偏架。
所以,这样的事件以后是不太可能发生了。这就是为什么这个空前绝后的大事件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时不时地会被人提起,特别是一到春节就有人提起。直到不久以前,在推特上还为了所谓的“方韩大战”有一番争论。有一些人认为,这是我一生的“污点”,说我打别的假都打对了,但打韩寒打错了。
首先我要说一下,把这个事件说成“方韩大战”其实很不准确。一开始韩寒那一方还来应付几下,后来就跑了,并不是双方你来我往地在打,是我追着韩寒在打,打了好几个月。
其次,那些认为我打韩寒打错了、没能证明韩寒的文章是别人代笔的人,往往根本就没有看过我是怎么揭露韩寒的。我总共写了40多篇揭露韩寒被代笔的文章,他们都不看,或者最多看了前面的那几篇。我刚开始揭露韩寒文章是代笔的时候,证据的确还不是很充足,证据链是慢慢地形成的,我这40多篇文章形成了
一个很完整的证据链。你如果真的对这个事件感兴趣,想要知道韩寒的文章究竟是不是别人代笔的、我批他批得有没有道理,那么你应该把我的这些文章都找来仔细地看一下。所以,我在这里并不准备仔细地讲,为什么韩寒的文章是代笔。我要讲的是一些内幕,是关于我打韩寒的这个事件的内幕。这些内幕有的我从来
就没有公开地讲过,因为当时如果讲出来,可能会对某一些人的生活、工作造成麻烦。现在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不会造成麻烦了,所以我就把它讲出来。
首先揭露韩寒的文章是别人写的,不是我,大家知道是一个叫麦田的网人。他写了一篇很长篇的文章质疑韩寒的文章。他之所以怀疑韩寒的文章是别人写的,主要是两个理由:第一,他对比了韩寒赛车的时间和他发博客文章的时间,发现有好多的文章都是韩寒在赛车的当天写的。他认为这是不可能的。第二,他对比了韩寒获得新概念作文大赛(就是让他成名的那个事件)各方的说法,发现有一些互相矛盾的地方。因此他认为,韩寒会获得新概念作文大赛很蹊跷,可能涉及到内部交易。
麦田的文章登出来以后很轰动,转得到处都是。当时我也看了,但看得不是很仔细。我认为麦田的理由是有道理的,质疑能够成立,但是还不够充分,不能真地证明韩寒的文章是别人写的。
我当时还在玩新浪微博,不停地有人要求我站出来:你不是打假吗?你出来揭露韩寒,支持一下麦田吧!当时麦田也受到了很多攻击。但是,那个时候我对于揭露韩寒不感兴趣。韩寒给我的感觉就是类似于娱乐明星一样的人物,虽然新浪想把他包装成意见领袖,但是我瞧不上他,没有怎么看过他的东西。他有一些博客的文章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传到我这里我也会瞄一眼,但看了以后也不觉得写得有多么地好,不论是思想还是文笔,并不出彩。在麦田写揭露文章前不久,当时新浪重磅推出了所谓的“韩三篇”,就是以韩寒的名义发表的三篇文章——《谈革命》《谈民主》《谈自由》,我也看过。里面的说法很多就是体制内偏改革那一派的陈词滥调,没有什么精彩的地方,我很不以为然,觉得他谈什么革命、民主、自由都没有说到点子上。
我那时候因为不愿意去介入这种评论,所以我基本上也没有公开说什么。对那些来要求我介入、参与揭露韩寒造假的,我当时回过一句话,发在微博上:我对评论韩寒没有兴趣,就像我对评论李宇春一样不感兴趣。在我的心目中,韩寒就跟李宇春一样,是一个娱乐明星,不值得我去评他的文章好坏。
然而,韩寒突然悬赏两千万要找代笔。著名的演员范冰冰也说要加两千万“共襄盛举”。这件事让我觉得很搞笑。麦田毕竟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列举了他的理由。他说得不对,可以反驳。不反驳、或者反驳不了,搞悬赏两千万找代笔,就显得特别地可笑、心虚。所以我就开始评这事了。我不是评韩寒的文章究竟有没有代笔,评的是他悬赏这事,写了几条微博讽刺他悬赏,拿钱要砸人、吓唬人的做法。
当时韩寒和他团队的人到北京,找那些他以前得罪过的、被他骂过的人,比如高晓松,向他们道歉,希望他们在这个事件当中或者不作声,或者帮他一把。就是把这些人摆平了。
我开始写微博讽刺他的那一天,韩寒刚好找到了新浪的总编陈彤,找他当然是让他帮忙,把这个事件压下去,不要让麦田的质疑扩大了变成一场大风波。我开始发微博质疑韩寒悬赏的时候,韩寒刚好在请陈彤吃饭。陈彤就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方先生,你不是说对于评论韩寒不感兴趣吗?怎么突然连续地发了几条微博谈他的事情呢?我现在正跟韩寒在一起吃饭,他看到你发微博特别地紧张,怕你介入这件事。”
我说:“的确我对韩寒这个人不感兴趣。我是看不惯他这种以势压人、要搞什么悬赏这么可笑的做法,并不是说要评论他这个人。”
陈彤说:“这样的话,他这个悬赏的事你评论完了以后是不是就放他一马了?他很紧张,怕你真的介入了。他是很好的一个小伙子,不要跟他纠缠、揪着他不放了。”
我说:“我的确对他也不感兴趣,我评论完这件事可能就不再管他了。我手上还有三条微博是关于这个事件的,我发完了可能也就算了。”
陈彤说:“好的好的,发了以后就不要再发了。”
我当时写微博有一个习惯,可能关于一个事件会连续写好几条,但是我不是一下子都发出来,而是每隔半个小时发出来。我注意到一个现象:一条微博发出去以后,在半小时以内看的人最多、转发评论最热闹,半个小时以后就冷下去了。所以,我写好几条微博不密集地一下子全部都发出来,免得分散了大家的阅读兴趣,而是每半个小时发一条。
当时我手上还有三条微博是评韩寒悬赏这件事的,陈彤打完电话我就一条一条地发,每过半个小时发一条。本来想发完这三条也就算了,改评论别的事情去了。但是,我估计可能陈彤没把话跟韩寒说清楚,没跟他解释说我后面还有几条要发,发完就不发了。韩寒看陈彤给我打完电话以后我还在不停地发微博讽刺他,就觉得陈彤向我求情没起到作用。这个当然是我的推测了。据说韩寒当天还问了罗永浩,要不要回应我的微博。罗永浩当时正被我揭露其非法办学搞得焦头烂额,想转移我的目标,就怂恿韩寒跟我干。不管怎么样,就在那一天的晚上,韩寒在他的新浪博客上面发了一篇很长篇的文章来骂我,想要通过攻击我、骂我,把我吓得不敢再参与揭露他。
他发文章来攻击我、骂我,我得给一个回应。为了写一篇回应文章,我就得仔仔细细地去看他这篇攻击我的文章。那是我第一次特别认真地、仔细地去看他的文章。我刚才说了,我以前对他的文章最多也就是瞄过一眼,根本不感兴趣。我仔细看完了,很快写了一篇反击他的文章。
但是,在仔细看他的文章(这篇文章应该是韩寒亲笔、不是别人代笔的)之后,我觉得很疑惑。这篇文章给我的印象是,这是一个不会写文章的人写的,文笔非常地差,思维很混乱,语无伦次。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吹捧为是一个“天才作家”呢?怎么号称在初中、高中的时候就已经轰动了中国文坛,就已经以写文章、
小说出名了呢?这让我觉得很奇怪,他不像是一个会写文章的人,像是一个语文非常差的人,这种人在中学的时候是写不好文章的。所以,我就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像麦田说的,其实韩寒那些成名的文章不是他写的,而是别人代笔的?因为他骂了我,我必须要应战,对他的文章、他是怎么出名的那些事感兴趣了,所以我就要好好研究一下。
我就从他中学的时候出名的那些作品看起。他的那本小说《三重门》因为是一篇长篇小说,我还没时间看。我先去看的,是他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的那几篇散文、短文,《书店》两篇(《书店》一、《书店》二)、《求医》、《杯中窥人》。
一看就看出问题了。他这些成名的文章,文笔很老练,一看就是有比较好的文字修养的人写的,不像是一个中学生写的。当然,我们不排除有一些中学生真的是天才,能够写出文笔很老道的、很正儿八经的文章,我在中学的时候也能写那样的文章。但是,关键的问题是,他现在反而不会写文章了。退步这么厉害?这不可能。一个人的文笔变化不可能这么大,不可能说中学的时候写文笔非常好的文章,到了30岁正是创作力最旺盛的时候突然变得不会写文章了。首先是文笔的变化,从非常老道到非常差,让我有了怀疑。
其次,他中学时候以他的名义发表的那些文章里面有时代的烙印。有一些用语是一个经历过文革的人会用的,是那个年代——六、七十年代遗留下来的。一个九十年代末的中学生不太可能用那样的词汇。它里面描述的一些场景——书店的、去医院看病医院的场景,也是七、八十年代的书店或医院的情况,不是九十
年代末的。一个九十年代末的中学生要写自己的亲身经历,怎么可能跳到了七、八十年代去了呢?这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点,他这些文章里头有一些关于男女关系的想法写得非常地猥琐,这不是一个中学生会有的,而是一个中年猥琐男写的。
归纳起来,给我的感觉,韩寒的这些成名作不是他写的,而是一个有一定的文学修养的中年猥琐男写的。最可能就是他爸。我就去查他爸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发现他爸刚好符合这些条件。他爸是文革以后第一代的大学生,那时候要考上大学非常难,上的是华东师大中文系。后来因为得了肝病休学了,但是一直搞
文字工作,是上海金山区机关报《金山报》的编辑。曾经也很热衷于发表文章,在一些报纸、刊物上发过很多文章,甚至用过一个笔名就叫“韩寒”。但是,等到把他儿子韩寒推出来以后,他突然不发表文章了,不写了。他的解释是,他发现儿子超过他了,所以不写了。这个理由是完全说不通的,没有一个老爸看到自
己的儿子文章写得不错,干脆就不写了。最可能的是,他后来把自己写的文章都以他儿子的名义发表了。
所以,我那个时候就认定,至少韩寒早期的那些出名的文章不是他写的,是他爸写的。我可以论证这一点。论证要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证据,证据是慢慢地挖掘出来的。我写一篇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下一篇要写什么,但是有时候因为发现了新的证据,再补充一篇。所以,我就开始一篇一篇地论证韩寒的文章、小说……他的作品是别人代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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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韩寒”是当代文坛的最大丑闻
——《后会无期》与韩寒现象
肖鹰 《 中国青年报 》( 2014年08月19日 09 版)
《后会无期》:遮掩欲望的猥琐青春
这个暑期档电影票房角逐,前半期看点是以《变形金刚4》为首的5部美国大片不出一月狂卷40亿元人民币,后半期的重头戏是“美片清场”之后,媒体联手推给公众的郭敬明《小时代3》与韩寒《后会无期》之“郭韩影战”。我以为,郭片恶俗,韩片猥琐。与《小时代3》赤裸裸地张扬物质主义的“青春梦想”不同,《后会无期》是用看似散淡随性、实则觊觎名利之术,裱新着上世纪后期以来的陈腐的“青春叛逆”。
“郭韩影战”打的不是电影战,而是以网络联动纸媒的“粉丝战”、“口水战”。令人惊异的是主流媒体争相炒作“韩寒《后会有期》口碑胜郭敬明《小时代3》”。甚至,不少在业界颇有影响的学者、批评家,也在纷纷认定《小时代3》为烂片的同时,高调指认《后会无期》为“有情怀的文艺片”、“是中国电影更新换代之作”。如此一边倒地压郭挺韩,是这些学广资深的评说者曲意装萌,还是中国电影真的“烂片无底线、评判无准则”?
从电影叙事看,《后会无期》是一部十足的烂片。它烂在不仅前后情节如“仙人跳”一样毫无联系地推进,而且每个情节本身的叙述也是不过脑的“神导”。如,男主角江河(陈柏霖饰)的“旅馆妓遇”,占时半小时以上,破绽百出。实际上,因为影片根本无所表达,更不会表达,它充斥全片的似是而非、言不及物给这场青春秀涂上了“青春迷惘”的油彩。
这部“作家、赛车手韩寒”的导演处女作,虽被韩自称为“一部很有诚意的电影”,但从情节到对白都充斥着对他人创作的仿袭,是一部毫无诚意的“电影杂攒”。在该片中,最出新意而且切合“后会无期”片名的桥段,是阿吕(钟汉良饰)在森林中神秘出现,神侃骗取了马浩汉(冯绍峰饰)、江河两人的信任,从而轻易地骗走了马的汽车。然而,这个桥段是美国经典公路片《末路狂花》(1991年)的一个雷同桥段的翻版(该美片中,是一男骗两女)。又如,该片让江、马两人煞有介事地探讨“温水煮青蛙”的人生寓意,不过是拾人牙慧、重弹西方电影老调。再如,阿吕那句“你连世界都没观过,哪来的世界观”,则是对《失恋33天》中大老王那句“你连人都没生过,你拿什么质疑人生”的模仿。
这部被自我标榜为“公路文艺片”的电影,在115分钟的片长中,导演用以炫技的招数就是不断地让演员一边背诵出戏的“段子”,一边表演“韩氏猥琐耍酷”。如,马、江和阿三人模仿美国公路片《逍遥骑士》(1969年)中三个男子露天并肩撒尿。不同的是,该片人物将手上尿液抹在他人身上或自己身上。又如,江先将暗娼苏米(王珞丹饰)的招嫖名片扔进马桶,又马上捞起来用洗脸毛巾擦干,马随即用这条毛巾擦脸,并且直呼幸福。
在这一系列“韩氏猥琐耍酷”的“神戏”堆砌下,江河以极度装萌、且脸谱化的表演向观众反复演绎着一个“博学而迂执”的“青春偶像”。然而,片中这位年轻的中学教师江河的人格是极端分裂的。他处处表现出不通世俗的迂执,但与暗娼苏米初会,不过三句话就表现出如嫖客一样油滑。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在人前如古代圣徒一样高洁矜持的江河,却随即毫无条件、没有过程地迷上了苏米,甚至在得知其设局诈骗自己后仍不弃不离。显然,江的书生迂执只是导演安排的装萌。江的猥琐,就在他自以为是、不断自我拆破的“装”中。
《后会无期》是一部名不副实、逻辑混乱、没有诚意的电影。它是一部打青春失意牌的“文艺片”,结尾却是三年后如期归来的男主角江河出书成名、情侣携手的商业片俗套。江河美梦成真的结局表明:以平凡为色面、以叛逆为标签、以迷惘为情调的“韩寒青春情怀”,骨子里是一个觊觎名利的梦。
“天才韩寒”:一个辍学生假造的文化骗局
作为第一主角的江河,扮相和神情都指向现实中的韩寒。江河与韩寒经历了相同的“人生跳转”:影片中一路失意落败的江河在影片结尾时跳转为“成名作家”,现实中韩寒从一个因学业极差被迫辍学的高一学生跳转为“文学天才”。2012年,现实中的韩寒面对被质疑作品代笔,不能自证清白,与之“后会有期”的是,2014年,电影中江河的成功史是一段“仙人跳”式的空白。
2000年,7门文化课不及格的高一辍学生韩寒出版了“涉及的政治、历史、文学知识无数,直接引用的文本数量非常浩大”的长篇小说《三重门》。不读书而智识超群,学业差而才华出众,如此韩寒当然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文学奇迹。
事实上,在20~21世纪之交,中国社会上下罹患“大师渴望症”。因为大师缺失,国内教育广受社会诟病,以高考为指挥棒的应试教育则首当其冲。应时而生的“天才少年作家”韩寒被文学权威和主流媒体联手塑造为“反应试教育的天才英雄”。从2000年到2012年,他又从“天才少年作家”转型为“公民意见领袖”。文学权威们无论是真信还是假信,无论其出发点如何,似乎都得到了神灵感召,在为“韩寒奇迹”推波助澜的过程中,彻底放弃了学术理性和文学常识。
2012年春,由网友麦田发起,方舟子等众多学者参与,国内网络自发展开了长达半年的“质疑人造韩寒”活动。质疑者认为,韩寒的主要作品如《杯中窥人》、《三重门》及发布于博客的大量时评文章,均非韩寒本人所作;他们通过大量文本考辨、甄别,证明韩寒本人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条件完成这些署名文献。
韩寒的回应包括三方面:其一,以恶劣辱骂麦田、方舟子及其家人为基本手段反击质疑;其二,在包括电视视频的媒体回应中,罔顾事实、出尔反尔、前后矛盾、错误百出地否认作品代笔;其三,两次起诉、两次撤诉,高调宣称追究方舟子等人的“法律责任”,却又不了了之;其四,出版自称为《三重门》手稿的影印稿,但该书显示,这个字工句顺的“手稿”,只可能是“抄写本”。
综合韩寒回应质疑的公开表现可证明,已年届30岁的作家韩寒,缺少合格高中毕业生应备的文史知识,缺少一个当代成熟青年应有的语言表达能力,更加缺少一个有教养的当代青年必备的社会道德观念。这个暴露于公众眼前的韩寒与写出《三重门》及大量公众认同、针砭时弊的博客文章的“意见领袖韩寒”格格不入。这就是说,“不读书的天才韩寒”和“自由意见领袖韩寒”,只是当代媒体联手文学界打造的一个虚假文化偶像。
不敢面对自己“天才成名史”的韩寒与《后会无期》中“博学迂执”又“欲望猥琐”的江河是同形同质的。这种现实与电影的同形同质,如果导演真是韩寒本人,则是他对主角的无意识移情(自我投射);如果导演并不是韩寒,则是导演根本缺少诚意和底气。但是,无论导演是谁,作为现实韩寒的电影化身,“很装”的江河表现出来的只是“韩寒猥琐”。
《后会无期》“很韩寒”,“很装”,“很猥琐”。“天才作家韩寒”,是当代文坛的最大丑闻。
“韩寒”:一个必须清理的反智主义招牌
成名15年来,“韩寒”已被文学界、媒体和市场合谋打造为一个拥有巨大吸金资本的品牌代言人。所以,韩寒的主要包装商和长期投资商、《后会无期》出品方之一路金波敢于宣称:“韩寒就是拍成一坨翔(网络语意为‘屎’),我们也赔不了。”(2014年8月4日,《成都商报》)因为有暴利可图,围绕着“韩寒”,聚集着关系错综的多种利益集团。
正是这些利益集团将韩寒紧紧包裹,联手抵制将其撕破伪装、曝光真身的质疑。准确讲,这个偶像的继续存在成为无视社会公义的文化商人及其利益关联者恶意敛财的文化幌子——这次主流媒体和某些影评“大V“对《后会无期》的力挺,背后是有利益链可循的。
韩寒一开始就以“反应试教育”为幌子,承担了新世纪文化的反智主义英雄。在当代中国文化史上,韩寒是继张铁生和黄帅之后,第三个反智主义的“英雄代表”。韩寒说:“我不读文学史,我就是文学史。”这话表现的无知、狂妄,与“文革”时期张铁生、黄帅们的“读书无用论”的狂言妄语一脉相承。
在2012年被质疑作品代笔后,韩寒作为品牌代言人,撕下了“自由公知”的伪装,赤裸裸地进入低俗娱乐炒作。为了提高自己的商业人气,他甚至协同网络以年幼女儿为炒作对象,扮演“国民岳父”。在《后会无期》首映当天,“韩寒电影卖得好,小野嫁妆少不了”的广告语赫然出现在某报上。这就是说,追逐市场需要,今天的“韩寒”已经露出了无底线迎合和刺激恶俗市场趣味的面目。
我以为,清理“天才韩寒成名史”,不仅是给历史以真相、还文坛以是非之必需,同时也是肃清20世纪以来对中国文化毒害极深的反智主义流毒,给青年以正确引导的应有之义。着眼于反腐治国,“假造天才作家韩寒”的最后查证,不仅将坐实当代文坛的最大丑闻,也当是揭开当代中国文坛腐败盖子的一个关键契机。
方韩之争随感之十二:韩寒:从“神话”到“笑话”
作者:戴建业
凭体育特长生才得以进高中念书,连读两个高一仍然七门主要功课不及格,甚至语文课也只考了四十多分,任何人要是揣着这样一份弱智的学习简历,不仅无颜见“江东父老”,而且无法伸出脖子做人。
韩寒揣的正是这份学习简历。
可韩寒非但没有被当成弱智,一夜之间,反而成了挑战应试教育的英雄,成了“天才作家”,成了“意见领袖”,成了“全球百大思想家”,成了“全球最具影响力”的人……这位高一留级生和高中退学生,在学校同学和老师面前什么都不会,转眼之间他什么都会——会思考、会创作、会赛车、会唱歌、会填词、会谱曲……在校念书时一无所能,一走出校门就无所不能。
于是,韩寒自然也就成了学校教育的反讽——读书越笨越是聪明,在校越蠢越是多能;韩寒的成功也是对成才模式的颠覆——成功无须艰苦努力,只须开开汽车玩玩女人;韩寒的“创作”还是对所有作家的嘲讽——写一本长篇小说还用得着读书借鉴?还用得着凝神构思?还用得着生活和知识积累?玩足了女人后长篇杂文还不是一年一本或一年多本?比起韩寒那些专业作家要多笨就有多笨。
于是,韩寒由一个因学习障碍退学的混混,突然变成了一个光芒耀眼的人间神话,他是许多公共知识分子吹捧赞美的神灵,更是无数铁杆粉丝膜拜的偶像。人大教授张鸣宣称:“现在的中国大学教授加起来的影响力,赶不上一个韩寒。”凤凰台主持人梁文道还预言:“韩寒会是当今的鲁迅。”作家周筱贇更是认为“韩寒就是当代鲁迅”。广州信孚教育集团董事长信力建断言:“@信力建:如果韩寒被搞掉,中国将倒退20年;如果连挺韩寒的众多知识分子都被搞掉,中国将回到文革”。“@信力建:信韩寒得快乐,信韩寒得永生!”从学者到作家,从主持人到艺术家,都争相吹捧这位连读了两个高一却门门功课不及格(除体育)的退学生,似乎只有吹捧韩寒才能成为时代先锋。还有人说一本杂志如果韩寒不看,这本杂志再畅销也不入流。要不是方舟子、麦田这两位学者、作家的圈外人起来质疑韩寒代笔,估计会有人给韩寒写一曲新的“东方红,太阳升”,信力建先生不说“信韩寒得快乐,信韩寒得永生”吗?韩寒不只是中国神话,他还是中国神灵。
当年骂“文坛是个屁”的骁将,面对自己代笔质疑的表现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始而惊荒错乱,继而骂街悬赏,接着诉诸法庭,然后又悄悄撤诉,最后宣布“就此收笔”。接受访谈笑话百出,回应文章无文不糟,可能任何人都不会想到韩寒及其团队,在这场笔墨官司中如此不堪一击。原来以为方舟子要对付一个强大的对手,很快便发现方舟子好像是在欺负弱者。他在《看着手稿真欢乐》的博文中说,“我还是很佩服我自己的”,可是他自己的种种表现却无法让别人也“很佩服”他。看着他在镜头前呆头呆脑的模样,我不知道那些肉麻吹捧韩寒的学者作家们有何感想?报上和网上都刊出了韩寒坐在一大堆手稿中间的照片,看了那幅照片我顿生怜悯之心,当时我就暗暗告诉自己说:子孙后代,别装天才,宁可码砖,绝不码字!
好戏还在后头。
今年二月至三月间我一连写了十篇《方韩之争随感》系列随笔,韩寒粉丝朋友认为这都是理论分析,绝对找不到韩寒父子代笔的证据。因而他们赌定,韩寒代笔的“盲点”不可能成为韩寒的“污点”,大家的“疑点”更是永远无解的“难点”。谁也不曾料到,网络高手 @勤劳十点 @eprom @硬壳笨蛋 等人发现,韩寒有一些博文先在一个名叫“fjfh6602 的博客”中:
2011年11月3日的一句话博文“这我也没办法,手快有,手慢无”。“fjfh6602 的博客”上发表时间是11月3日14点15分,韩寒博客上是11月3日14点22分。
2011年12月23日5点28分,“fjfh6602 的博客”上发表了《谈革命》,韩寒博客上的《谈革命》是2011年12月23日6点零9分发出,前者比后者早发40多分钟。
2012年1月8日6点9分,“fjfh6602 的博客”上发表了《我的2011》,韩寒博客上的《2011》发表时间是1月8日6点11分,前者比后者早两分钟。
稍后 @彭晓芸 发现,这个“fjfh6602 的博客”与韩仁均微博是同一个“通行码”,这表明“fjfh6602 的博客”肯定是韩仁均的。而且,2011年7月一个韩粉发现韩寒网上书店,其联系人是韩仁均,其邮箱是fjfh6602@163.com 其支付宝账户:fjfh6602@163.com 。勤劳十点发现“fjfh”是“韩”字的五笔。大量证据指向一个事实:“fjfh6602 的博客”是韩仁均的,韩仁均在给他的宝贝儿子韩寒代笔,韩寒父子在合谋进行蒙骗欺诈。网友 @伟大旗手李小眼 用腾讯SOSO 搜“fjfh6602 sina 我的2011”等词,用“快照”打开了这个博客,看到里面的《谈革命》一文,比韩寒博客上的《谈革命》早发40多分钟,还把原文中的“父辈”改为“爷辈”。人们找到韩仁均给天才儿子代笔铁证!为了防止韩寒团伙通过公关公司去腾讯SOSO 删除这个链接,随后大量网友进行了截图,用视频拍摄保存这个铁证。
第一个喊出“人造韩寒”的 @麦田 还复原了韩寒父子作案路线图,给网友复原了韩寒父子的“作案现场”。
这个重要的发现,像当场揭穿了骗子的谎言,当场逮住作案的小偷,使骗子不能再狡辩,使小偷不能再抵赖,更使大众不再被迷惑。
这整个过程比一部侦探小说还要精彩,也比任何一部侦探电影更加动人。网友们要是不去看看相关文章和视频,那真错过了难得的美妙体验。
韩寒这三十多岁的人生真是跌宕起伏:他从一个不正常的退学生,一转眼变成了一个人间神话,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现代笑话。
时间越长“韩寒代笔门”的铁证就越多,韩寒到处招摇撞骗的可能性就越小。骗一时侥幸,骗一世极难!他从社会大众那儿骗到了多少,社会大众就要让他吐出来多少!古代把这说成是“报应”,现在把这叫做“公平”。
这次旷日持久的韩寒代笔质疑笔墨争论,其意义不限于戳穿韩寒代笔的真相,它还能清除社会的精神污垢。韩寒代笔和蒙骗,违反了社会常识,违背了人类良知,让青年以为存在一种投机取巧的人生捷径,一种可以不劳而获的生活“窍门”,不必刻苦,不必读书,不必勤奋,只要找到了“窍门”就可以玩美女,就可以挣大钱,就可以写小说。如今,摆在韩寒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在社会大众和公证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文才,要么就从此卷起铺盖滚出文坛,不要整天装神弄鬼进行招摇撞骗,不要扮成天才糊弄那些天真的粉丝,更不要误导青年败坏社会风气。
至今还没有见到韩寒父子的辩解,估计他们还会装成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就像驼鸟把头埋在沙漠一样。至今还没有见到过去那些挺韩名人站出来为韩寒父子辩护,出来叫叫嚷嚷的都是一些端不台面的铁杆韩粉。当年吹捧韩寒的名流们全都成了哑巴,当年神化韩寒的南方报系完全噤声,他们一下子全都消失得无踪无影,社会大众都在追问“种桃道士归何处”?当年你们与韩寒父子一起欺骗社会大众,把完全没有写作能力的青年打扮成“文学天才”,把一个不会读书不能思考的人弄成“当代鲁迅”,让一大群天真的粉丝如醉如痴。事到如今,你们难道不觉得应该给社会大众一个交待吗?南方报系是我过去比较喜欢的一家媒体,还曾是《南方周末》的忠实读者。“南方”报系在韩寒代笔事件中的荒唐表现,使这家媒体在公众面前像个小丑,前不久他们还让韩寒来担当“文艺复兴”的“重任”,真让人连笑都笑不出声来。
二月份韩寒晒手稿的时候我就提醒过韩寒:“你一个大活人尚且不能证明自己的现在,一大堆死手稿还能证明你自己的过去吗?”质疑之初,韩寒如果像个男人就应站出来,在公众场合用嘴与方舟子辩论,在中立场所用笔与方舟子比拼,给拥戴他的粉丝一点尊严。现在铁证出来之后,韩寒如果像个男人更应站出来,向社会澄清《谈革命》和其他文章首先发表在父亲博客中的真相,让当年称赞自己是当代鲁迅的朋友们不太难堪,让神化自己的南方报系不太丢脸,让自己的父亲、妻子、女儿能在世上抬头做人。
韩寒当年被当成神话时没有半点神话的淳真,韩寒现在成为笑话时又没有半点笑话的趣味,幸好神话已经破灭,笑话也快要收场,眼下大概没有多少人想再见到韩寒,以后更不会有多少愿意提及韩寒,一切都是苍狗,一切都是浮云,我想起了杜甫的诗句:“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我想起了杜甫这首诗的诗名:《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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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韩之争随感之十一: “神来之笔”与“天纵之才”
作者:戴建业
一个月前看到韩寒先生致石述思的感谢信后,我马上就觉得方韩之争基本结束了。韩寒面对代笔质疑的种种表现,如悬赏却不兑现的无赖,恶毒诅咒对手的下流,接二连三反击文章的拙劣,每次接受采访时的熊样,茬茬都显示这位“天才作家”和“意见领袖”,不过就是上海十里洋场上的一个混混和草包。恰在此时,石述思先生又公布了韩寒给他的私信,这封尺牍彻底暴露了韩寒的思维、感受和文字表达,基本上都没有超过一个弱智的水平。人们看了这封私信和他的所有视频后,要是还把韩寒与“天才”连在一起,要是还把韩寒戴上“作家”的头衔,可以肯定,那每一个弱智立马都会自负得发狂,每一个文盲立马都想去写“九重门”。在短短的一二十天时间里,我一口气连写了十篇“方韩之争随感”系列文章,《星岛日报》还作了连载。那时我正在台湾讲学,一是感到身心疲惫,一是感到十分不值,一是感到非常无聊——我不想再读韩寒那些“天才的”文章,不想再看到韩寒接受采访时的“聪明样子”,更重要的是我感到没有再写下去的必要,我以为那些过去热捧韩寒的粉丝,今后一定会转脸变成冷嘲韩寒的大军,所以当时我兴奋地写下《结束了》的博文,宣布方韩之争的胜利结束,也宣告自己不再写这方面的文章,读者不难从这篇短文中感受到那种乐观的情绪。
此后的事态表明,我高兴得太早了。
参加质疑的学者和作家,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根本不可能长期关注方韩之争,更不想把时间花这种事情上面,而有些媒体,有些公知,有些出版商,或者与韩寒有利益与共,或者与韩寒臭味相投,或者碍于自己的情面,仍在或明或暗地利用韩寒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钱,为了名。
于是,韩寒还能招摇撞骗,因而,我认为有必要进一步揭开韩寒的面纱。
最能让韩寒露出真面目的,莫过于他已经公开的两封“天才”私信:一封是致易中天先生文集出版的贺信,一封是致石述思先生的感谢信。
我国魏晋、宋代、明末作家给我们留下了许多优美的尺牍,这些尺牍小品是散文中的杰作,它们一直是文人墨客爱不释手的案头读物。人们珍视尺牍小品,是因为它是作家不经意间随手洒落的珍珠,与作家们刻意经营的煌煌大作相比,尺牍小品自有一种天然风韵,它更能表现一个作家的气质、个性、品味和才情。传记作家尤其不会放过每一封书信,因为它比那些公开的演讲和发表的作品,更能揭示一个人的情感世界,更能反映一个人的本质特征。我国明清有不少尺牍选集,英法等国也有许多优秀书信作家。我本人不仅爱读古人的尺牍小品,还翻译了一些英美的书信佳作,翻译过论述书信的理论文章。
韩寒这两封私信都是不可多得的“神来之笔”,从它们可以见识我们民族千年一遇的“天纵之才”。
我们按时间的顺序细读这两封尺牍杰作。第一封是2011年5月韩寒致易中天先生文集出版的贺信,由于韩寒咳唾成珠,自然就惜墨如金,这封信只有174字,不妨照录书信的全文:
“易中天老师,祝贺您的文集要出版,非常地吃惊,因为我以为您老早就出版过文集,没想到现在才出版,所以见得您对它质量的要求一定非常地高。
一直以来很喜欢您的文字。去年冬天的时候,我们在厦门见面,我们没有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我俩在一起对话的任何内容。但是无论如何,我对那次厦门之旅记忆深刻,希望您来上海,我们可以再在一起吃饭。一定要祝贺您文集可以卖得好,当然这是技术问题,最关键的是希望您一切都好。”
韩寒既然以学生晚辈尊称“易中天老师”,祝贺暴得大名的易中天先生文集出版,像韩寒这样的天才作家遣词理应谦恭雅致,谁能料到,信一起笔“祝贺您的文集要出版”,不仅直木无文,而且邻于不通。“您的文集”没有意志,它自己不可能提出“要”“出版”。一个稍通文墨的人不会写出这样的句子。在“祝贺您的文集要出版”后,突然来一句“非常地吃惊”,的确会让一个头脑正常的人“非常地吃惊”:对易中天先生出版表示祝贺之后,怎么会跳接“非常地吃惊”呢?估计只有天上的神仙才有这种天才的思绪。套用的杜甫的话说,“此句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韩寒接下来的一个“因为……所以”复句更让人啧啧称奇:“因为我以为您老早就出版过文集,没想到现在才出版,所以见得您对它质量的要求一定非常地高”。这句“因为……所以”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更要命的是大概只有白痴才写得出这样的神句,“所以见得您对它质量的要求一定非常地高”这一句一定会流芳百世。
下一段开头“一直以来很喜欢您的文字”,给我们送来了意外的惊喜。“一直以来很喜欢您的文字”,却不知道自己“一直很喜欢其文字”的前辈尚未出版过文集,要么韩寒前面“非常地吃惊”是故作惊讶,要么韩寒后面“很喜欢您的文字”云云是当面撒谎。对于“一直很喜欢其文字”的作家,“按理”说会留心他出的每一本书、他发表的每一篇文章,乃到他写的每一个字,不至于不知道他是否出版过文集这样的大事。当然,像韩寒这样的天才不会“按理”思考问题。“去年冬天的时候,我们在厦门见面,我们没有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我俩在一起对话的任何内容”,由于这是韩寒与易中天之间的私人通信,信中的“我们”自然是指韩寒与易中天,“我”“没有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我俩在一起对话的任何内容”,并不能担保“我们”“没有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我俩在一起对话的任何内容”,不过,天才或许有神灵附体,“我”没有看到必定“我们”就没有看到,我不能以常理来猜测天才。“但是无论如何,我对那次厦门之旅记忆深刻,希望您来上海,我们可以再在一起吃饭”。谁能说明韩寒天才为什么要用“但是”这个转折词?谁能告诉我韩寒天才在此处要用“无论如何”?信最后的结尾更神:“一定要祝贺您文集可以卖得好,当然这是技术问题,最关键的是希望您一切都好。”“祝贺您文集可以卖得好”前面还要加上“一定要”,可见“文集可以卖得好”是多么重要!易先生出版文集自有“崇高使命”,他哪能只想到自己“文集可以卖得好”捞钱呢?这一神句内容上有点羞辱前辈,形式上有点不够通顺。“您文集可以卖得好”是自己的肯定判断,前面不能用“一定要祝贺”,“祝贺”只是自己的心愿,“祝贺”“卖得好”并不一定“可以”“卖得好”。“当然这是技术问题”更是侮辱,易先生“文集可以卖得好”,有可能是因为他文集质量高,这“当然”不是个“技术问题”。“当然这是技术问题”,暗示“您文集可以卖得好”,是由于易先生善于商业炒作。“当然这是技术问题”之后,再来一句“最关键的是希望您一切都好”曲终奏雅,这种飘忽的思路有点像“意识流”,天才到底是天才!
易中天先生出版文集自然是喜事,有了“天才韩寒”的贺信抬高身价更是喜上加喜。那部“可以卖得好”的文集,配上韩寒先生这篇优美的贺信,真可谓当代娱乐场上的“双璧”;易先生与韩先生这一老一少,更堪称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对忘年“佳配”。
更妙的好戏还在后头,我们来欣赏一下韩寒2012年2月致石述思先生的感谢信,这封信只有寥寥154字,真可谓“一字千金”:
“石老师,我是韩寒,借用我爸爸的微博登录一下。感谢您公正的态度,因为一个公共打假人物如果要确定一个作家有代笔必须要有证据,这是重大的指控。而且从世界的共识上,如果方舟子没有证据,却提出和确认这个指控,而所有作家都是无法自证的。这其实从刚开始就剥夺了写作者的言论自由,因为无法辩解。所以在全现今世界范围内都不会有这样的指控存在。谢谢。新年快乐。”
这封私信公开不久,@石述思 很快便在自己的微博上发表了“一点声明:私信是我公开的,我已向韩寒道歉。与他无关。”从私人交往的伦理上讲,我绝不认同石先生这种行为,石述思先生在未经韩寒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公开他写给自己的私信,他的确应该“向韩寒道歉”;从公开这封信的实际效果来看,我们又得感谢石先生的疏忽大意,让公众有机会一睹韩寒天才的“尊容”。
这封信差不多是用虚词连起来的,“因为”、“而且”、“如果”、“却”、“而”、“因为”、“所以”,这里每一个虚词都是信中的“字眼”。即使将这些“字眼”推敲一万遍,即使细心琢磨一万年,你也无法弄清天才韩寒的思维方式。至于“因为一个公共打假人物如果要确定一个作家有代笔必须要有证据”、“而且从世界的共识上”、“所以在全现今世界范围内都不会有这样的指控存在”,更是上帝赐给人类的“绝妙好词”,它们将与人类一起永垂不朽!记得在《结束了》一文的最后,我在点评这封信时说过:“一个末流作家笔下也绝不会出现如此丑陋的文字,这完全是在糟蹋我们优美的汉语,一个智力正常的人绝不会有如此弱智的思维方式,这简直是在丑化我们中国人。读完这封绝妙的尺牍后我更加坚信:争论已经结束,真相完全大白,要是再争论下去,于社会是浪费资源,于个人是浪费生命。”一位作家看到这段话后还给我写信表示抗议,说我称韩寒为作家是对作家的侮辱。
我们从这两封私信可以看到,韩寒先生既根本没有连贯的思维能力,也根本没有正常的表达能力。致石述思先生的感谢信写于二个月前,这说明韩寒直到现在还是一个有学习障碍的青年。我一直在抨击我们的应试教育,韩寒在高一七门功课都亮起红灯这一事件表明,我们的应试教育也并非一无是处:它固然不能选出天才,但它至少可以筛掉笨蛋。
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混混,十几年来被公知们捧成了“天才作家”,有人断言“韩寒的思想是天生的,他不必像鲁迅那样读书思考”,有人断言“现在的中国大学教授加起来的影响力,也赶不上一个韩寒”,有人断言“韩寒若倒下去,中国将倒退20年”。中国国家的命运,中国人民的福祉,全系于韩寒一人!韩寒自己是一人顶亿人,韩寒的话是一句顶万句!
“在全现今世界范围内”再找不出第二个韩寒,“在全现今世界范围内”再没有第二个中国。韩寒是一个跨世纪的神话,中国是一个童话般的国家!
方韩之争随感之十:创作过程·知识结构·语言技巧
作者:戴建业
《三重门》是青少年时期韩寒的成名作,也是他走上文坛后的代表作。考虑到作者的年龄,这部长篇小说表现了作者相当广博的知识结构,相当娴熟地运用英语的能力,相当高明地驾驭语言的技巧。
韩寒能将那么多中国古代哲学、文学、历史、文化,那么多外国历史、文化、文学、军事、外语等书面知识,那么多当代的人情、爱情、世故等社会知识,综合地运用于这部小说创作之中,而且这些知识是这部小说的有机组成部分,人们看不出它们有什么堆砌和拼凑的痕迹。
韩寒对此的解释是:他把各种知识和英语单词摘抄在笔记上,然后有意在小说中炫耀自己博学。
这种说法完全违背了古今中外文学家的创作心理和创作过程。作家一旦进入了自己的文学创作过程,绝不可能写一句翻一下书或笔记本,他必须对全书先有一个大致整体的构思,使全书的故事和结构有个基本轮廓,对每一个人物形象更有很长的酝酿时间。小说中的人物语言是刻画人物形象最有力的手段,每个人物是“怎么说话”和“说什么话”,甚至人物说话的口吻、语气、神态,作家心里要大体上有数。创作中偶有超出作家原先构思的神来之笔,但这必须在事先构思的基础上才能实现,而且这种无意识的创作更离不开作家的学识与才华。作家的知识结构、人生阅历、人格个性、审美趣味、生活情调……无意识地呈现在他的作品中,这些东西全部内在于他的创作过程,也内在于他的小说结构和语言。也就是说,他的知识结构、人生阅历、人格个性、审美趣味、生活情调……参与了他的作品构思。即使是创作一首短诗,名句、典故、知识必须熟到信手拈来,如果一个诗人写一句诗便去翻一下典故,翻一下成语,翻一下笔记本,他还能写出诗歌来吗?即使像这样凑成了一首“诗”,那这根本就不是“诗”而是堆砌的垃圾。古代诗人和现代诗人作品中那些典故知识,都是诗人烂熟于心的东西,而不会是他东拼西凑的产物。古代很多诗人喜欢在诗人獭祭拼凑,但即使是獭祭也得对知识相当熟悉。有些诗歌还能见到獭祭拼凑的痕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这是因为诗人虽然对这些知识比较熟悉,但并没有烂熟于心,更没有化为诗歌的有机整体,没有进入他的体验过程。你要把一个典故用得十分得体,把一种知识运用得出神入化,这些知识就得成为你的体验方式,就得进入你的构思过程,任何从外面摘抄的知识,就像一个人身上长出来的肿块,就像一个人脸上抹上去的污泥。
一首短短的诗歌就没有办法写一句翻一下笔记本,一首长篇小说怎么可能写一句翻一下笔记本呢?更何况韩寒说他的这部长篇小说,是一次成型,很少改动!这真的是太神了!韩寒应该开办一所小说创作大学,专门传授如何摘抄笔记,如何把笔记摘抄直接抄进小说的神奇本领。如果他开办一所这样的大学,我第一个报名当他的学生。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
《三重门》中呈现出的宽广知识结构,不仅让今天99、99%的大学生感到汗颜,同样也要让95%的当代中国作家无地自容!一个大学生可能英语能达到《三重门》的水平,英语教育专家张放先生甚至认为,一个非英语专业本科生很难达到这样的水平,因为有些英语单词十分生僻,有些英语句子写得相当地道,有些单词用得十分别致。即使英语能与十五岁半的韩寒并驾齐驱,他的中外历史、哲学、文化等方面也很难达到《三重门》的广度。谁能举出多少部近三十年来的中国当代小说,比《三重门》具有更广博的知识结构呢?难怪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生、湖北省作协主席、著名作家方方那么推崇韩寒了,与《三重门》相比,方方所有小说中的书面知识贫乏得可怜。正由于方方自己不是“天才作家”,所以她才成了韩寒的“天才粉丝”!
这部小说的语言模仿钱钟书《围城》,而且模仿得很见功力,比如那种尖刻的语言语调,那种有意的卖弄炫博,那种掉书袋式的比喻,你在《三重门》中很容易看到《围城》的影子。临帖练过书法的人都知道,要将一个书法家的字临得很像原帖绝非一日寒。要把一个人的字临得比较像原帖尚非一日之功,更何况把一个人的语言模仿得很像原作呢?韩寒接受陈丹青先生采访时说,他不是一个有幽默感的人,其实这一点不需要他承认,任何一个聋子也能听出他有没有幽默感。一个人自己本无幽默感,却要模仿钱钟书式的幽默,朋友,你想想有多高的难度,你想想需要多少努力,你想想得花多少时间!而创作《三重门》的韩寒只有十五岁半!
这一切对于一个常人完全不可想象,我们只有求助于神仙显灵了。
大多中国人虽然不相信上帝,但的确有很多中国人相信有神仙显灵。他们盼望奇迹并迷信奇迹,十五六岁且七门功课不及格(包括语文)的韩寒,竟然写出了轰动神州的《三重门》,而且小说中的知识面相当广博,英语运用相当娴熟,驾驭语言又很见功力。这不是《南方周末》中那个《差生韩寒》,而应该称为“天国里优等生韩寒”,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的钱钟书先生,十五六岁也不具备这样的知识结构和创作能力。
看来学校成绩越差,创作水平就越高。套用韩寒的话来说,学校算个屁,谁也别装逼!
更让人惊叹的是:韩寒十五六岁写《三重门》时运用语言能力如此之强,到三十多岁给石述思写私信时,几乎没有一句语言不是在糟蹋我们优美的汉语,信中的弱智思维更让人不敢相信写信人具有正常的心智,信中上句和下句的逻辑关系混乱不堪。韩寒多次声称他对语言有洁癖,而他给石述思私信中的语言全是垃圾!十五六岁的韩寒掌握语言的技巧如此之速,三十多岁的韩寒驾驭语言的能力又退化得如此之快!
达尔文因“进化论”而举世闻名,中国人马上就会因“退化论”而惊动上帝!
2012、2、22夜于台湾
方韩之争随感之九:易中天先生,请爱惜自己的羽毛!
作者:戴建业
在这次方韩之争中,勇敢地站出来为韩寒情义相挺的有两大名流——女性要数范冰冰女士,当韩寒悬赏二千万的时候,她又慷慨地追加了二千万;男性当数易中天先生,他前几天发表了《我看方韩之争》,从大文不难读出易先生为韩寒帮忙的苦心,也很容易看到易先生为韩寒帮倒忙的苦果。
易先生虽然极力想装出不偏不倚的样子,称“正如我支持方舟子质疑韩寒,我也支持韩寒起诉方舟子”,但即使患有白内障的读者也看得出来,《我看方韩之争》一文绕来绕去不过说了两层意思:韩寒因代笔门向法院起诉表明“他是汉子”;方舟子作为公众人物质疑韩寒问题很严重,弄不好被质疑者“一辈子都‘跳进黄河洗不清’”。
全文分为三个部分:(一)“方舟子能不能质疑韩寒?”(二)“韩寒该不该起诉方舟子?”(三)“我们要有怎样的言论自由?”为了弄清易先生是如何看待这次方韩之争的,我们还是顺着他的这三个问号转一圈。
一、废话
“方舟子能不能质疑韩寒?”易先生一提笔就大大方方地肯定:“当然可以。这是方舟子的公民权利和言论自由。”其实,这第一个问号问的全是废话——他是在虚构一个稻草人做靶子,方韩之争从春节前到春节后,有谁否认过方舟子有质疑韩寒的权利呢?有些读者可能感到十分纳闷:易先生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你看看,易中天先生站在俯瞰天下的高度恩准众生说:“批评权人人都有。”我们正准备谢主隆恩的时候,易老又把批评权收回了一半:“‘权限’(空间尺度)则因人而异。”接着他将人分为三类,并规定了每一类人的批评空间:“普通民众的最大,想质疑谁就质疑谁,想怎么质疑就可以怎么质疑。”政府的“公职人员的最小”,因为“一旦被认为代表官方,就有公权力侵犯私领域之嫌”。像方舟子这样的“公众人物的空间”则“介于二者。因为他的话语权和影响力都大。一旦质疑失误,对被质疑者的伤害也大。这个时候,赔礼道歉都未必管用。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易先生认为更要命的是“公众记住的,往往是第一印象。”也就是说,方舟子这样的公众人物不能乱说乱动,除非他对自己的质疑有100%的把握。
要是遇上方舟子质疑韩寒这样的事件,不管“关公战秦琼”还是“三英战吕布”,方韩肯定是二虎相争,名人质疑名人更是非同小可。在公众的知情权和名人的名誉权之间,我们来看看易先生是什么态度:“公众的‘知情权’是要满足,名人的‘名誉权’难道就一文不值?真相固然重要,善意难道就可以罔顾?”很快文章像绕口令似的绕出了这个问号要说的本意:“有鉴于此,方舟子对韩寒的质疑,首先应持有最大的善意。”
要不是忘了自己在文章的前面慷慨地说过“质疑方舟子的动机,则是可笑的”,他肯定不会审视“方舟子对韩寒的质疑,首先应持有最大的善意”的动机,易先生怎么愿意成为连自己也认为是很“可笑的”人物呢?可能是帮朋友之心太切,一时忘了说话还要讲究逻辑。
二、笑话
“韩寒该不该起诉方舟子?”在这一节的开头他同样又义正词严地说:“首先要肯定,起诉是韩寒的公民权利和言论自由。”易先生这段话是回答韩寒“能不能起诉”,可是,谁也没有说过韩寒不能起诉呀?这又是在说那种“白天出太阳,夜晚出月亮”,百分之百的正确而又百分之百的废话。等他说到韩寒“该不该起诉”的时候,易老可谓力排众议:他说大家所说的“笔墨官司笔墨打”完全是“扯淡”!他说“把法院等同于‘官府’,把起诉看作‘打不赢就叫哥哥’,恐怕太不像法治社会的观点。”他还说“韩寒起诉”不仅不是“示弱”,还从这次起诉中“我看他是汉子”。很搞笑的是易先生刚说过韩寒起诉是条“汉子”,接下来就举出古代秦香莲和小白菜这两个告状的弱女子为例,易老真是太有幽默感了。
许多读者肯定忘不了,韩寒先生和易中天先生为了讨好大众,为了表达他们对社会的正义感,为了显示他们站在时代的潮头,为了成为这个社会底层的代言人,为了博得粉丝们热烈的掌声和感激的泪水,多次批评我们的社会不公和法制不张,所以大众将韩寒先生视为意见领袖,把易先生当作著名的“公知”。前不久易先生还在微博中满腔义愤地呼吁:“@易中天:今天我们救下吴英,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救我们,包括诸位法官。大人勾决的朱笔只要现在停住,就是为法治积德,也是为自己积德!”谁知道今日河东明日便河西呢?当有人认为韩寒向法院起诉,是他自己打不赢才去找爸爸的时候,我们的易先生又觉得这“不像法治社会的观点”。韩寒一向法院起诉,我们就进入了“法治社会”!先生,真的是太神奇了,难怪全社会都在崇拜天才,难怪那么多人都在跪拜偶像。估计很多人看到先生这段话以后,立马就要亲吻神州大地,易中天先生宣布我们进入了“法制社会”啦!
对于因代笔质疑诉诸法院一事,在该不该这一问题上好像公众多持否定态度,韩寒本人的自我感觉也不是太好,他在《二月零三日》一文中坦承:“我知道诉讼这样的行为不够洒脱。”可是,易中天先生不仅认为非常洒脱,韩寒简直就因起诉之举而成为了一条“汉子”。易先生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不知问过友人韩寒的感受没有?
因为别人质疑自己代笔而求助法官,到底是在逞强还是在示弱呢?由于韩寒是上海人,我们来听他上海老乡对此评论,杜明先生是上海市的一位民警,这是他作为圈外人士的观感:“@杜明:擅写杂文的韩寒在写了两篇说明文章后弃笔求法。杂文是文人斗嘴干仗的利器,功底水平跃然纸上,嬉笑怒骂胜负立判。四两拨千斤,不战屈人兵。但韩郎把笔一扔诉于法律,摆了个奇怪的队形。功夫高却不比,枪法神却不斗,翻出堆古董喊师长证明。纸和字是你的,文思呢?证明江郎才尽?未审已输。”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博导、著名学者、《新民周刊》主笔@胡展奋先生对此大惑不解,下面是他作为一个专业人士的意见:“韩一直不敢公开辩论,确实令人奇怪,自己的作品好比自己生的儿子,哪一点不清楚不知道呢?随便你舟子问‘人物原型’和塑造过程,还是情节设置,语言构成(或来源师承),抑或细节、环境、创作心境——我的作品我自然能从容道来而且滔滔不绝,打得质疑者屁滚尿流。韩,为什么不应呢?”“韩为什么不应呢?”不仅是胡先生的困惑,也是我本人的困惑,估计也是大多数围观者的困惑。下面是一位著名作家的既幽默又辛辣讥讽:
“@刘典Dragon:三人探险归来,护照遗失,阻于海关。甲曰:我乃乔丹。言毕拿出篮球玩得出神入化。海关曰:你过去吧!乙曰:我乃多明戈。言毕高歌一曲。海关曰:你过去吧!丙曰:我乃天才作家韩寒。海关问:有何作品?答曰:记不清了。海关曰:你过去吧!寒问:不需证明?海关答:记不清自己作品的作家还有谁?速去速去!” 这条幽默段子真是写得太有才了。
我曾写过一篇《自证•他证•心证——方韩之争随感之七》,呼吁韩寒先生尽快站出来“自证”,可是当他必须用笔来捍卫自己的时候,他在《二月零三日》一文中宣布:“我就此事,现在收笔。”他对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所以他越来越依赖“他证”:请出老父,晒出手稿,求助队友,诉诸法庭。可是,“他的父亲证明不了他,他的队友证明不了他,他的手稿更证明不了他,只有他自己才能证明他自己!人们质疑韩寒过去作品由人‘代笔’的实质,是藐视他现在的才华,是鄙视他现在的学识,他唯有通过‘现在’的‘卓越表现’,来证明自己‘过去’的‘杰出才能’。就是说,不能经由‘他证’,只能经由‘自证’,他才有可能洗掉别人泼在他身上的脏水。要是韩寒现在的才华让人惊艳,谁还会怀疑韩寒过去的作品出自他人?”手稿即使被鉴定为韩寒的“手迹”,但是他的手迹并不能证明是他的“首创”,我在另一篇文章曾说过:“一个大活人都不能证明自己的‘现在’,一大堆死手稿还能证明自己的‘过去’吗?”
韩寒自方舟子质疑以来的表现,真的是让许多人大跌眼镜,“文章回应,手稿展示,悬赏手段,起诉策略,样样都让人摇头叹气:每篇回应文章无文不烂,每次出招无招不昏,每回采访无言不臭!一个罩着天才作家光环的青年偶像,表现得如此窝囊怯懦,如此无胆无才,如此不堪一击,让喜欢韩寒的围观者为之痛心。方舟子不断上电视接受采访,不断在微博上与网友交流,而韩寒尽量避开媒体,尽量不与网友见面,这就是迷倒众生的青春偶像,这就是粉丝无数的意见领袖!”(《自证•他证•心证——方韩之争随感之七》)你们去看一下韩寒先生坐一大堆手稿周围的那张照片,真是又可悲又可笑又可怜。看了韩寒先生这张照片,相信许多读者心里在暗暗发誓:子子孙孙再别从事“作家”这个无聊傻逼的职业!子子孙孙再别做码字工人!宁可码砖,也不码字!
前几天被石述思先生公布出来的韩寒私人信件,韩先生不仅没有证明自己反而自取其辱。石先生在没有征得韩寒同意的情况下公布发给他个人的私信,显然侵犯了韩寒的私人空间,尽管他事后向韩寒表示了道歉,我还是认为此事非常不妥。不过,这一百字的私信中,倒真的让人长了见识,韩寒莫名其妙地连用了“而且”、“如果”、“却”、“而”、“因为”、“所以”等六七个连词,不只是语句不通,更加之思维混乱,我看了这封私信后断言争论已经结束,并发了一条微博评论这封信说:“一个末流作家笔下也绝不会出现如此丑陋的文字,这完全是在糟蹋我们优美的汉语,一个智力正常的人绝不会有如此弱智的思维方式,如果这就是我们的‘天才作家’,那简直是在丑化我们中国人。读完这封绝妙的尺牍后我更加坚信:争论已经结束,真相完全大白,要是再争论下去,于社会是浪费资源,于个人是浪费生命。”一个专业人士看了微博说:“戴老师,你别污辱了‘作家’这个名词。”我重读韩寒先生这封私信后,的确认为不应该说“一个末流作家”,应该说“一个小学生笔下也绝不会出现如此丑陋的文字”!说真的,如果不是看到易先生《我看方韩之争》的宏文,我觉得没有再写下去的必要。
一个作家——尤其是像韩寒这样粉丝无数的作家,被人质疑代笔,被嘲讽没有写作能力,无疑是一个人的奇耻大辱!且不说“天才作家”韩寒,即使我们这些码字的教书匠,如果被人质疑“代笔”,肯定要与任何一个质疑者单挑。如果有人质疑我没有写作才能,质疑我的作品是别人代笔,即使像我这样五十多岁的人也会闻风而起,要求与质疑者独处一室,先用笔比一比看谁能写,再在电视上用嘴争一争看谁能聊。还用得着晒手稿,还用得着上法院,还用得着请老父,还用得着悬赏、赌咒、骂人?方舟子先生几次公开邀请韩寒先生在电视上辩论,可惜韩寒一直没有敢接下这份战书。当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候,他躲在闺中玩神秘;当需要用才华证明自己的时候,他偏偏表现得那样“谦虚”。
于是,韩寒先生跑到了上海法院递起诉状。
于是,易中天先生说这样才像一条“汉子”!
于是,我们这才知道,易中天先生真会说“笑话”!
三、鬼话
“我们要有怎样的言论自由?”这一节的开关易先生又非常专业地告诉我们说:“首先必须确定,言论自由是法律概念和人权概念。”也许是要强调言论自由是“人权概念”吧,易先生描绘出的言论自由,让人看了十分开心:“无论一个人的言论多么错误,多么离谱,都不得因此而被剥夺人权,判处徒刑。”“无论……都……”这样的关联复句,它表示在任何情况下结果都完全一样,因而它属于一种全称肯定判断。也就是说,“无论”你的言论是“多么错误”,哪怕你是在颠倒黑白,“无论”你的话错得“多么离谱”,哪怕你涉及污蔑,你都不会“被判徒刑”,你都不必承担刑事责任。这样的言论自由估计在玉皇大帝那儿才会拥有。除了在中国这个被易中天先生宣布为“法制社会”的国家以外,全世界还有很多国家中的很多人在因言获罪。接着,易先生又好心地提醒人们:“其次,自由即责任。任何人在行使权利的时候,都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言论权也一样。”可是,易先生刚才不是说“无论一个人的言论,多么错误,多么离谱,都不得因此而被剥夺人权,判处徒刑”吗?怎么转脸就要我们承担言论的责任呢?易先生不仅会品三国,在法律上同样非常专业,他说言论要承担的是“民事责任”而不是“刑事责任”,是此责任而非彼责任。
这节的后面易先生再没有工夫给我们讲言论自由的权利了,他将全部篇幅用来告诉我们言论必须承担哪些责任。到底要承担哪些言论责任呢?易先生说“责任也有种种”:“一个外交官出言不慎,引起国际纠纷,可以不负法律责任,但要负政治责任;一个教授在课堂上当面骂学生,可以不负法律责任,但要负道德责任。前者可免职,后者可开除,但都不能判刑。
至于普通民众,骂爹骂娘,百无禁忌。但被认为素质低下,也得认了。这叫‘负审美责任’。”至于像方舟子这样的“科学工作者”,一旦说错了话还要“负科学责任”。“负政治责任”、“负道德责任”、“负审美责任”、“负科学责任”……我的天,看了易先生开列的这一大堆“责任”,我真想到医院去请求医生赶快把我的嘴缝起来。尤其是“负审美责任”太可怕了,像我这样口无遮拦的人,真是一开口便佛头着粪,我每时每刻都要“负审美责任”。看了文章中数到的一堆责任,易先生这样的“言论自由”,送给任何人都没有人敢要,您老还是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
易先生谈论言论自由的这一部分,叫人看得心惊肉跳,幸好方舟子不是被吓大的,要是一个胆小鬼看了这篇言论自由的高论以后,一定要向易先生跪地求饶。这一节给人的感觉不是在谈言论自由,而是在虚张声势地威胁三岁小孩,所以文章第三部分全是吓人的鬼话。
在这篇宏文中,易先生不断自己打自己嘴巴,刚刚说过三不问原则——“不问动机,不问资格,不问对象”,转脸就审问质疑者方舟子是否有善意;刚刚开出了言论自由无边的空间,转脸就要说话的人负一大堆责任,甚至还包括“负审美责任”。
方韩之争这一二个月来,我读到了许多才华横溢的妙文,易先生《我看方韩之争》也许是最让人反胃的一篇,通篇不是废话,便是笑话,再不就是鬼话。逻辑之混乱,语言之乏味,让人不堪卒读。易先生这位有大名于天下的名人,如此之烂的文章竟然还敢拿出来面世;易先生这样一位能言善辩的长者,竟然把自己的荣誉捆绑在一个被质疑的天才作家身上,我为先生感到惋惜和痛心。
先生还是到网上去看看别人的评论吧,一个叫@东特阿斯克米 的网友说:“易中天是一个走台式的文人,也即他自己博客痛骂的那种文人,各种媒体,例如央视,南方报系为之鼓噪。近年来他说的那些话几乎都是不关痛痒,不偏不倚,讨好圈中人士,更讨好大众舆论,毫无价值可言。虽然动辄是采用易氏分析法,来个一二三四逐一的分析推理,实则是逻辑混乱,发财梦中呓语而已!”如果说@东特阿斯克米 可能是童言无忌,北京幸福大街乐队主唱、作家@吴虹飞的这则微博话可是说得有点重:“一个小采访网友:章诒和老师,你为什么说易中天出文集是末世乱象呢?这么多自由知识分子都去捧场,贺卫方也去了,还是主持? 章诒和:我说过闲学大师,说过文化超男,从未提及易先生。卫方去做主持,那是他的事。”网上还有更难听的传言:“看到路先生的文章以后,才明白,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看了易先生的文章以后,才懂得,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朋友。”
我们大家都愿意保持对百家讲坛上易中天的良好印象,“易先生,请爱惜自己的羽毛!”
2012、2、21于台湾
附易中天先生原文网址:
方韩之争随感之八:私人空间与天下公言
作者:戴建业
方韩的笔墨之争引起广泛的社会关注,不仅韩粉与方粉隔空叫骂,连不少法律人士也就代笔质疑的合法与非法争论不休:一派认为方舟子质疑属于学术争鸣的范畴,这是他个人言论自由的权利;一派认为方舟子的代笔质疑,侵犯了韩寒的个人名誉,超出了学术争鸣和言论自由的界限。我曾说过这一文化事件,不仅具有社会学的现实意义,而且具有文学史的学术价值,现在看来这场争论可能还具有法学意义,有利于今后在保障言论自由和保护私人空间之间划定言论自由的边界。
法学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领域,我一看到像砖头一样的法律文本就发晕,对于法学家们的争论,像我这样的外行“休得多言”。由于方舟子质疑的韩寒作品,都是小说散文一类文学体裁,我试图在文学研究的范围内,厘清私人空间和天下公言的分际,划定文学研究者学术研究与私域侵权的分野——哪些地方可以畅谈,哪些地方必须闭嘴。
文学研究中言论自由的边界,分际就在于其论域是私人空间还是天下公言——如果是私人空间,学者就不得随便闯入,如果是天下公言,则可深入研讨并展开争鸣。而判断私人空间与天下公言的标准,就是看作品是否发表。不管是文学还是非文学作品,一经公之于世就属公言而非私语。不妨以这次方韩之争中韩寒两封家书为例。韩寒上学期间写给父亲的书信,绝对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个人隐私,文学研究者不可像侦探那样,偷偷摸摸地闯入韩家拆开信件,也不可将它们的内容公之于众,更无权随意谈论是非和品评高下。但是,当韩寒父子将他们之间的通信上网发布以后,它们就由个人私语变成了天下公言,而天下公言就可任人评说,这就像将私宅捐作公用一样,即使所有权仍属私人,但公众都可随意进进出出。
你要想保护个人隐私就不要发表,一经发表就不再是个人隐私,敞开了私人空间而进入了公众视野,因而人们不仅可以谈论它的雅俗优劣,还可以审视它的是非真假。我们再模拟一封夫妻之间的书信为例。一个千里之外的中年男子给家中太太写信说:
亲,想死你了,下月回家,一定要让你全身颤抖。
这样的蜜语在夫妻之间呢喃十分缠绵,将它公之于众可能就稍嫌轻佻,夫妻之间那些事儿在卧室之内谁敢过问,晒在大庭广众之中就会招人唾骂,可能有人骂他俗气,有人骂他“神经”,还可能有人质疑信为赝品,或者怀疑它是年轻人代笔——因为通常情况下,一个中年男人对太太不大可能还有那种激情。
言归正传。
方舟子对韩寒的质疑是否侵入了韩寒的私人空间呢?从目前方舟子的质疑文章来看,他都是就韩寒已经发表的作品展开文本分析,他的论域全是已经发表的天下公言,他的质疑文章全都指向同一个中心论旨:韩寒早期获奖作品和代表作品,其生活情趣、审美特征、语言技巧、知识广度、个人生活乃至疾病症状,都非一个青少年所能具备,而是出自一个中年男人,而且这些“都符合他爸的特征”,质疑这些作品可能由他人——特别是他爸爸代笔。方舟子的分析全是从署名韩寒的作品中寻找内证,再在这些内证的基础上展开分析推理,并进而得出他的判断结论。从一个文学研究者的角度看,方舟子没有超出学术探讨的范围,而且他基本上还停留在“就事论事”的阶段。
可韩寒受不了这样的质疑,因为它事关一个作家的声誉,如果人们相信他的作品为代笔,他作为作家的才华和作为人的人格,在读者心中立马全部破产。为此韩寒向法院起诉方舟子,韩寒的律师代表成员@陶鑫良提交起诉书后发微博说:“今上午代理韩寒向普陀区法院提交了起诉状后,已经接到多多电话询问。但本人确凿授权有限,实在无可奉告,敬请各位朋友尤其是新闻界朋友的见谅。但可以报告的是:1、起诉的是侵害名誉权与著作署名权。2、我仅是韩寒律师团队的一位代表。3、希望大家以平常心、寻常态积极配合法院受理或审理本案。谢谢。”起诉方舟子“侵害其名誉权”,还勉强能找出一些理由;告他“侵害著作署名权”就莫名其妙,方舟子既没有占有韩寒的著作权,又没有不要韩寒在作品上署名。上海法院尚未正式开庭,法院之外的法学工作者分成针尖对麦芒的两派,中国政法大学的两位同事还为此争得不亦乐乎。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何兵教授在微博中声称:“方韩之争,我将坚决、明确地站在方舟子一边。不是因为方舟子正确,因为言论自由!”并认为“言论自由保护的不是正当质疑。只要质疑有一定合理性即可。将质疑标准定为正当,在压缩言论自由空间”。“言论自由永远不仅是提问的自由,当然地包括判断的自由。”青年法学者“@萧瀚雲邊居士”回复@何兵说:“您就这样对待私权吗?法律保护每个人的财产,但不禁止我随便质疑他们的财产是偷的抢的还是骗的?”萧瀚先生将文化产品简单地等同于物质产品,物质商品的私权归宿容易判定,除非有确凿的证据不得说人家的东西是偷的或抢的。文化产品情况就非常复杂,署名作者的东西不一定是他的原创,可能来自抄袭或模拟,也可能是由他人代笔,在古代伪托他人的事件时有发生。绘画作品被指模仿或代笔的案件古今中外不胜枚举,语言作品抄袭或代笔的事件也同样层出不穷。仅就从代笔而言,如班固父子的《汉书》、曹雪芹等人的《红楼梦》、张之洞、缪荃孙《书目答问》等,有的是无解悬案,有的已经定案,有的仍是疑案。《汉书》面世后便众说纷纭,一直现在还是死无对证;《红楼梦》后四十回通过学者考证,已经认定为他人续作;张之洞名著《书目答问》是否由缪荃孙操刀代笔,至今还是见仁见智的学术公案。既然班固、曹雪芹、张之洞这些大家可以被质疑代笔,韩寒为什么不能被人质疑代笔呢?还有挂名李白的两首名词《菩萨蛮》、《忆秦娥》,同样也被认定为宋人伪托,李白可以被质疑代笔,韩寒被质疑代笔就侵犯了私权?来听听@萧瀚雲邊居士的高论:“对于在世作家和故世作家不可用同一个标准。”可能是我不太懂法学的逻辑,死人代笔就可以欺负,活人代笔就只能纵容?
学者们质疑《红楼梦》后四十回是他人代笔,同样没有直接证据,同样是根据作品本身的语言、思想、风格等,与前八十回不同得出的结论。是不是由他人代笔这种事情,不能由法官一个人“一锤定音”,最好交给专家和大众来“七嘴八舌”。代笔之争不是一纸判决就能让众人闭嘴,大家只有“心服”才能“口服”,所以我在前一篇文章中说,韩寒现在必须以自己的才华进行“自证”,才能改变社会大众由此形成的“心证”。
美国法中界定了“事实”与“评论”的内涵外延,这个我觉得非常重要。所谓“事实”就是对业已发生事件的陈述,“评论”则是个人对这一事件的意见;前者要求必须尽可能客观,捏造或歪曲事实将受到法律的制裁,后者则属于个人主观,对同一件“事实”可能有不同认识,不同认识更可能有对有错,法律通常给予它更多保护,保护“评论”就是保护言论自由,如果稍有错误就受到法律惩罚,以后谁“还敢”谁“还愿”评论是非呢?我国最高法院《关于民法通则的意见》第140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这一条规定了三种情况下才构成对名誉权的侵犯:1、侵犯他人隐私;2、捏造事实;3、侮辱诽谤。这三种情形没有一条与方舟子沾得上边:他讨论的是韩寒公开发表的作品,也就是古人所说的天下公言而不是个人私语;他完全是基于作品内容进行文本分析,从来没有捕风捉影捏造虚构;他只是在分析推理的基础上得出结论,没有侮辱和诽谤过被质疑者。
可见,方舟子对韩寒质疑只存在对与错的问题,不存在合法与非法的问题。如果基于公开发表的作品进行分析,肉麻地吹捧作者和作品便能投桃报李,对作者和作品真伪展开质疑就要吃上官司;或者像萧瀚先生所主张的那样,可以放心大胆地质疑古人和死人,但绝不能质疑今人和活人,那么,中国当代学者不是古人死人的“鞭尸专家”就是活人名人的“吹鼓手”。
香港学者郑戈发表在《新世纪周刊》上的《法律如何规制名利场》,是一篇值得推荐的好文章。郑先生没有像大陆许多“公知”那样牵扯进各自的利害和人情,他是站在专业角度和公共知识分子立场发言。他引用澳大利亚Windeyer法官的这句名言发人深省:“法律不保护一个人实际拥有的名誉,它只保护这个人值得拥有的名誉。”如果法律保护一个人“实际拥有的名誉”,那些抄袭作伪的懒汉无赖,那些代笔剽窃的名利之徒,不仅可以在人间胡作非为,还可以在天堂招摇撞骗。
只要没有侵入私人空间,只要没有捏造事实,只要不进行人身攻击,对于那些基于天下公言展开分析的学者,对于那些基于事实进行质疑的勇士,既需要法律的保护,也需要社会的宽容,我们这个时代质疑者太少,而吹鼓手和马屁精又太多!
2012、2、13于台湾
方韩之争随感之七:自证·他证·心证
作者:戴建业
“韩寒代笔门”笼罩着重重难解的疑团:被质疑的韩寒口口声声说是冤案,几次称自己无辜“躺着中枪”,而且多次一脸委曲说,“被质疑代笔的作者无法自证”;质疑者方舟子则言之凿凿,认为所有证据都表明基本可以定案,确信韩寒的成名作和代表作出自他人,而且不断接受采访和发表博文阐明自己的观点;围观的大众觉得这是个疑案,虽然方舟子的质疑不无道理,虽然韩寒的回应也叫人失望,可是方舟子和“方舟子们”都只在“合理怀疑”,至今没有拿出一条铁板钉钉的证据。方舟子在接受《新民周刊》记者采访时说:“就目前韩寒早期的文章即两篇《书店》、《求医》,可以反映出,这个写作者是一个中年男人,经历过上世纪六七十年代、80年代,体弱多病,有一定的文学创作水平,有一定的文史知识……这都符合他爸的特征。现在可以肯定的就是,韩寒这些早期的作品不是他写的,是代笔的。但我不能肯定代笔的就是他爸,说不定背后还有高人。”(《方舟子:我合理怀疑》,2012、2、8《新民周刊》)是冤案?是疑案?可定案?真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不同的人对它有绝然不同的感受和看法。
我曾就这一事件写过一篇《盲点与疑点》,本文算是该文的续篇,试图谈谈论战双方如何摆脱各自的困境,以及这一事件可能的结局。
假如代笔者不站出来作证或招供,方舟子就不可能坐实代笔的指控,他的分析、推理、论证就只能停留在“合理怀疑”的阶段。一千多年前就有“捉贼捉赃,捉奸捉双”的俚语,现在法庭上更看重人证和物证。他的分析再精细,他的论证再严密,可永远只是他自己的分析论证,不能充当法官定谳的证据,他充其量就是“韩寒代笔门”的“福尔摩斯”。不过,正如俗话所说的那样,万事有其弊必有其利,方舟子也有对自己十分有利的一面——即使难以赢得官司,也可能赢得人心。经由他对韩寒父子及其文本反反复复的质疑、分析,经由他不断地接受电视报纸的访谈,他开始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同和支持,各大网站调查表中的支持率逐渐攀升,原来支持韩寒的明星名人逐渐沉默,理性的读者也开始对韩寒产生了怀疑,甚至原来站在韩寒一边的学者,也认为韩寒这次的表现与平时对他的印象“反差太大”, 有的还公开说韩寒叫人大跌眼镜,有更多读者在私下感叹韩寒“不过如此”!方舟子对韩寒的质疑几乎稳赚不赔,提供不出确凿的论据大家觉得情有可原,而他的怀疑论证会得到许多理性读者的敬畏。
方舟子之弊就是韩寒之利,方舟子之利就是韩寒之弊。韩寒能在法庭上提供人证——他的父亲,物证——他的手稿和书信,可能赢得外行法官的一纸判决,却会失去无数读者和粉丝的信任。手稿其实只能算“他证”,甚至算不上什么有力的证据,哪怕这份手稿经过鉴定是他的笔迹,可是他的笔迹不一定是他的创作,更何况他这份手稿一稿成型也太神奇了,他在博文中说过,自己很佩服青少年时期写长篇居然可以一次成型,现在写短短的博文却要不断修改。他对自己越是“佩服”,大众对他越是“怀疑”。我曾在文章中说过,方舟子等人表面是质疑他早期作品由人代笔,实质上是发现他现在毫无才华,如果他一个大活人不能证明他的“现在”,他那一堆死手稿更不能证明他的“过去”。他的父亲证明不了他,他的队友证明不了他,他的手稿更证明不了他,只有他自己才能证明他自己!人们质疑韩寒过去作品由人“代笔”的实质,是藐视他现在的才华,是鄙视他现在的学识,他唯有通过“现在”的“卓越表现”,来证明自己“过去”的“杰出才能”。 就是说,不能经由“他证”,只能经由“自证”,他才有可能洗掉别人泼在他身上的脏水。
要是韩寒现在的才华让人惊艳,谁还会怀疑韩寒过去的作品出自他人?
可惜,韩寒在相反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随着对“自证”越来越没有信心,他越来越依赖“他证”——让老父出山,让手稿面世,让法官判决。大家不妨去看他坐在一大堆手稿周围的图片,那幅模样又傻逼,又滑稽,又可笑。一个青年的“天才作家”,一个粉丝无数的意见领袖,还要由一个外行法官判定自己是否“有才”?还要由一堆手稿说明自己是否“优秀”?他自己也意识到求助法官“不够潇洒”。岂止是“不够潇洒”,简直就是“无比窝囊”!我们来看看一位叫@南宁琳琳的网友如何调侃他:“甲:听说韩寒去法院起诉方舟子了! 乙:真的?韩寒不是说中国法院颠倒黑白吗? 丙:所以他去中国法院告才会赢啊。”这则十分幽默的段子是个危险的信号:人们对韩寒的态度,正在由钦佩变为鄙夷,由崇拜转为戏弄。
韩寒急于需要的不是“他证”而是“自证”,人们急于想看到的不是他那个能说话的父亲,不是他那堆不能说话的手稿,而是他面对众人质疑所展露出来的机智敏捷,面对电视观众所表现出来的睿智机锋,面与对手争论时所表现出的滔滔雄辩,回应文章所流露出的高妙才华,只有这些东西才能赢得人心,才能赢得喝彩。可惜,如今的韩寒真是需要什么便缺什么,需要他出来“自证”的时候,他不是躲在深闺羞于见人,就是出来忸怩作态笑话百出——自我展示的良机反倒成了自取其辱的劫难。如果《三重门》出自他的手笔,他出面与方舟子展开一场辩论,与专家读者进行一次对话,交流自己的创作心得体会,介绍自己创作人物形象的曲折过程,所有的疑团都将烟消云散。可是,要韩寒出面的时候,他却玩神秘;要韩寒说明的时候,他却装深沉。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博导、《新民周刊》主笔@胡展奋先生对此大惑不解:“韩一直不敢公开辩论,确实令人奇怪,自己的作品好比自己生的儿子,哪一点不清楚不知道呢?随便你舟子问‘人物原型’和塑造过程,还是情节设置,语言构成(或来源师承),抑或细节、环境、创作心境——我的作品我自然能从容道来而且滔滔不绝,打得质疑者屁滚尿流。韩,为什么不应呢?”“韩为什么不应呢?”不仅是胡先生一个人的困惑,也是大多数观众的疑问。
韩寒自己的表现真是一无是处,方韩之争怎能不一败涂地?文章回应,手稿展示,悬赏手段,起诉策略,样样都让人摇头叹气:每篇回应文章无文不烂,每次出招无招不昏,每回采访无言不臭!一个罩着天才作家光环的青年偶像,表现得如此窝囊怯懦,如此无胆无才,如此不堪一击,让喜欢韩寒的围观者为之痛心。方舟子不断上电视接受采访,不断在微博上与网友交流,而韩寒尽量避开媒体,尽量不与网友见面,这就是迷倒众生的青春偶像,这就是粉丝无数的意见领袖!有道是:船上的人不急,岸上的人急断腰。
韩寒本人无力“自证”,亿万观众便成“心证”。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称,许多人心里已经确认“人造韩寒”。@胡展奋教授的两则微博很有代表性:“你永远唤不醒一个装睡者。蓄意挺韩的,就是装睡。”“民心难测。墙倒众人推。韩寒颓势已成。复为一叹。 韩寒也有今天,想当年怎么恶骂白烨来着,实在不堪入目。可为一叹。”还有人写出了《韩寒是石头,不是金子》的长篇博文。在《三重门》中自诩“我是金子”的韩寒,要尽快用自己的才华来向世人证明“我是金子”,否则人们肯定认定他只是一块无用的顽石。
事实上,人们“假韩寒”的“心证”已成。女作家@苏堤的西湖看到@王小如:“过于美丽的、闪烁光芒的、充满诱惑的、往往是有毒的,可我们却总是被表象蒙骗。毒蘑菇,请勿食”这则微博后跟帖说:“这说的就是韩寒这样的假孩子。”这种无意识的联想对韩寒来说是致命的,人们不是有意而是无意中就觉得韩寒是假的。原来大部分女性力挺韩寒,如今极少女性明星公开挺韩寒了,反而是不少女作家女名流加入了倒韩阵营,韩寒这位过去被人崇拜的偶象,一转眼变成了嘲讽的对象。@苏堤的西湖看到韩寒拿自己女儿发誓后说:“做韩寒的女儿真的是一种悲哀!”鉴于韩寒不能“自证”而求证于法官,@苏堤的西湖幽默地给韩寒下判决书说:“韩寒犯了‘巨额知识来源不明罪’”。美国一位名叫Capt_Tiger的华侨博友说:“从旅美华人到今天各路人士的‘激’,摇旗呐喊的人已近破音,大家都希望韩要么像个男人一样说,我行,你们闭嘴;要么像个男人一样说,我不行,你们闭嘴。”
一个月以前还是万人称道的天才作家和意见领袖,一个月后便成了男人嘲弄和女人奚落的草包,“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我曾在微博中向韩寒深情喊话:猪逼急了跳墙,象逼急了骂娘。西方贵族在自己荣誉被损害的时候,站出来与别人决斗,一个作家被人质疑代笔,这是作家的奇耻大辱,任何一个作家都立即要求与对手独处一室,先来比一比谁的文章更好,再到电视上去辩一辩,比一比谁的学问更高。现在的韩寒不断哭诉“自己躺着中枪”,完全装成一副被虐待的样子,并且宣称自己要“现在收笔”,完全像一个丢盔弃甲的逃兵,人们觉得方舟子不是在与一个意见领袖争论,而是在欺负弱者甚至弱智。将军决战在战场,作家决战在文坛,如今的韩寒不敢用笔墨征战,转而去乞求于法官,真让人扼腕叹息,真让人大跌眼镜,真让人极度鄙视……
韩寒,有种就拿起笔与人论战,就张开口与对手争辩,就用妙文来洗刷自己的污点,就用雄辩来重塑自己的美名,就以实力来证明自己无愧于“天才作家”和青年偶像!撇开所有的“他证”,凭借个人的“自证”,重新改变观众的“心证”。
2012、2、11于台湾
方韩之争随感之六:求真与求胜
作者:戴建业
方韩二人在社会上都有超高的人气,方韩之争自然就成了社会重大的公共事件,从春节前到春节后,它是人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也是人们分歧最大的焦点。有人不无夸张地说:“上亿网民陪着韩寒与方舟子过春节。”当然在这场笔墨征战中,无论是争论的双方,还是围观的看客,抑或是两边的粉丝,显然各自都有着截然不同的价值取向:有的意在求真,有的只想求胜,有的既想看到真相,也想一赌输赢。
争论由麦田《人造韩寒:一场关于“公民”的闹剧》一文挑起,在麦田先生开始道歉和退出争论之后,方舟子先生接过这场争论的大旗。方韩之争其实就是代笔之争:韩寒抖出数千页手稿和书信,证明早期作品出自自己的手笔,方舟子却从这些手稿书信和作品的字里行间“看出”了有人代笔。其实,“方韩之争”只是一个简约的说法,在主将方韩两边聚集了不同的群体——韩寒这边参与争论的骨干,或出于父子情亲,或出于利益鬼瓜葛,或出于情义相挺,或出于偶像崇拜;聚集在方舟子这那边的人,或由于观点相近,或由于情趣相投,或由于对质疑行为的肯定,或由于对事件本身的怀疑,还有很多人是由于对韩寒最近表现的沮丧。
在走上法庭之前的这一回合,韩寒几乎次次都是在出昏招和烂招:向公众发誓,用二千万悬赏,对质疑者叫骂,拿女儿赌咒,上法庭告状……这些反应既近乎泼妇骂街,回应文章更意气用事,它们不是在以理服人,而是在借财势吓人。从被质疑之初的悬赏到求助法庭的判决,韩寒的所作所为不是在冷静理性地求真,而是在一门心思地争胜;不是向大众展示我“行”,而是向人们显示我“狠”。他本人的失态自然带来很多观众的失望。
如果说韩寒的表现让许多人“摇头”,方舟子的分析文章也没有让所有人“点头”。外行读者没有耐心细读他那些条分缕析的文章,甚至将他的“摘叶寻枝”当作“吹毛求疵”;行内专家虽然觉得他有些分析不无道理,有些质疑也相当有力,有些论证也比较严谨,可他的所有分析、质疑和论证都不能一剑封喉。多数人只看重那些一目了然的“人证”“物证”,轻视这些转弯抹角的分析论证。要是方舟子拿不出“人证”“物证”,这场争论将永远“死无对证”。不过,方舟子从质疑开始就一直在进行文本分析,从韩寒作品、手稿和韩寒父子书信等内证来追寻事情的真相。你可以说他的分析失之琐碎,你可以说他的“内证”不是“铁证”,你可以说他的逻辑或许不够严谨,但你不得不承认他是在执著地求真,方舟子从来没有捏造事实,也没有无理取闹和找茬挑衅。
对韩寒成名作的真实作者产生怀疑,并根据作品本身和作者言论之间的矛盾提出质疑,这本身是一种值得肯定的求真行为。作为进入《时代周刊》全球最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之一,韩寒应该宽容地看待别人的质疑,并诚实地解答质疑者的疑问,发誓悬赏骂娘不是答疑而是斗狠,对簿公堂不是释疑而是争胜。面对质疑韩寒本应展现他的风度,然而他却在大众面前出丑;原本可以为自己的形象加分,然而他却在使自己的光环褪色。
真遗憾!
这场争论中双方粉丝的表现更让人痛心。粉丝本应从这场争论中学会理性地思考问题,打破自己过去对偶像的狂热崇拜。无论是韩寒,还是方舟子,对大多数人而言,既无仇无冤,也无恩无德,由于没牵扯进利益之争,自然容易跳出个人的意气之争,能平心静气地欣赏争论双方的高人过招,从争论文章里学会论辩技巧,从双方的争论中培养自己的求真精神。
争论的终极目的是求真,而志在求真就得冷静理性:首先我们不能预设立场,这样就可能保持相对客观的态度;其次对哪一方都不能有太多的个人偏见,这样我们就能做到感情淡化;再次要跳出双方的利益纠葛,这样就能保持相对超然的情怀;最后也最重要的是不能在争论之初就“选边站”,要学会服从真理而不是屈从名人,这样就能保持自己的价值中立。
总之,态度的客观,感情的淡化,情怀的超然,价值的中立,体现了我们求真的理性精神,它们是公共言论的基本要求,也是围观看客和粉丝大众的应有态度。可是,我们看看这次双方粉丝的对骂和围观看客的狂热,他们关注的只是争论的输赢,毫不在乎事件本身的真假。有的粉丝袒护自己偶像酷似古代的仆从护主,只看比谁骂得恶毒,只看比谁骂得下流!一个博友只表示了一下对方舟子的支持,马上招来了一顿虚拟的群殴臭骂:“祝你一出门就被撞死!”有一个女性韩粉在网上跟帖说:“我崇拜韩寒十几年了,韩寒要是个骗子,那我不成了傻子?我最讨厌什么方舟子,我相信自己不是傻子,也相信韩寒不是骗子。”人们只是喜欢偶像,但害怕见到真相。
网友@刘戈先生在微博中说:“我认识的四十五岁以下的女性全部无条件支持韩寒,方老师的对手有多强大吧。”这个说法是否符合实际暂且不论,一个叫@蘇蘇Rosemary的网友跟帖说:“我支持韩寒,因为我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以貌取人的人,一种是长得象方舟子的人。如果金城武和陈道明反对韩寒我就倒戈。”要是长得像金城武和陈道明这样的帅哥反对韩寒就倒戈,而“长得像方舟子的人”反对韩寒就死挺!你还能找到比这更搞笑更幽默的支持理由吗?
甚至有些著名学者也看重这场争论的输赢,而没有探究这场争论的意义,如上海许纪霖先生就感叹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游戏”,干嘛要那么在乎谁输谁赢呢?如果能追问到事情的真相,或接近事情的真相,能让人们打破偶像崇拜,让社会回归常识理性,最大的赢家是社会大众。博友“@拔刀斋皇甫江”直接就以方韩之争赌输赢:“关于方韩的案子,洒家有个建议给 @方舟子 :我愿意拿出十万与他合伙打这个官司,案子输,我统统赔款。如果赢,韩寒和范明星的四千万悬赏我拿10%,如何? 欢迎朋友入我这边的股份,按比例分担成本和享受收入!10万对400万的赔率,可以玩,愿意的先跟。不过最后,要看方舟子是否同意,哈哈哈哈!”学术争论变成了司法官司,司法官司变成了入股分红,所有正剧最后都成了闹剧,这的确很有“中国特色”。
我的文章属于公共言论,我不搅和方韩任何一派,不在乎方韩的输赢,只在意事情的真假。但是,不能把对双方没有偏见,当作对事情不置可否。我曾在自己的微博对当年韩寒得奖程序的公正性和合法性提出质疑:“有全世界谁见过为一个人进行补赛的吗?即使王子错过了竞赛时间,也不可能为他一个人举行补赛,在我们这块神奇的土地上,无奇不有,无所不能!为韩寒一个人举行补赛,这种竞赛还有什么合法性?补赛时评委们都出去吃饭,这不是在监考是在搞笑;补赛时间原本为3小时,韩寒1个小时就写出了惊世‘妙文’,这位高一七科课不及格,语文只得了40分的天才突然仙人附体——这件事一秒钟就能让一个无神论者跪拜神灵。”见我批评韩寒当年作文竞赛程序的合法性,一个名蒋鹏jeason的网友指责我“不偏袒任何一方”的表态“极其虚伪”!绅士流浪汉网友更骂我说:“教授这此地无银都六百两了。人要是虚伪,再有学问也比不上白痴。”一个叫刘大虎的网友骂得更加难听:“这么大年龄了,没必要学凤姐了吧?没必要老找人骂你那可怜的已经死去的母亲的吧?”
作为一个引起广泛关注的公共事件,不仅能见出争论双方的道德勇气和智力水平,也能反映社会观众的文明程度。特别是在我们这个时代,假货充斥,假人遍地,通过质疑求真能让大家更加理性,以后不再相信那些自吹自擂的广告,不再相信那些自封自夸的天才!许多老师在课堂讲授,也欢迎学生提出疑问,能从不疑处生疑,表明学生的敏感和聪明;能将疑问详尽解答,同样能表现老师的专业水准。
可是,方韩之争中的公共言论被视为两派排队,观点差异最后成了意气纷争,探讨是非最后成了决赌输赢,理性质疑最后成了人身攻击,争论对手最后成了冤家对头。既很可悲,也很无奈!
能否以这次方韩之争为契机,为社会营造健康的言论环境,为大众建立理性的公共空间?
2012211于台湾
方韩之争随感之四:常理与奇迹
作者:戴建业
健康的社会尊重“常识常理”,病态的社会才求助于“天才奇迹”,就像民主社会依靠“公平的法制”,而集权社会便盼望“人民的救星”一样。前者比较靠谱,后者易于忽悠。求神医的最后送命,盼救星的最后挨整,信天才的最后被骗——从古至今这点几乎是屡试不爽,但从古至今又总有人乐意上当!
这番感慨是因围观方韩之争引起,所以文章还得从方韩之争道来。
韩寒早已经成了许多人的偶像,他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神坛。他前天在博文《二月零三日》一文中说:“我一直不在任何神坛。”他这种谦虚和否认恰恰说明他正在神坛上。一个普通老师、公务员、白领、老总、演员,即使他是个弱智也不会说出这种谦辞,如果普通人谦虚地表白“我一直不在任何神坛”,人家肯定要笑掉大牙,肯定要骂这个傻逼脑壳进水。一个在初中因擅长长跑而进入高中、高中一年级又因七门功课不及格而退学的普通青年,一夜之间成了天才作家,成了意见领袖,成了青年偶像,成了社会明星。在一个有十三亿人的大国里,在一个官方号称有八千多万“代表世界上最先进文化”党员的国度,那么多人洗耳恭听一个高中肄业生讲革命,谈自由,说民主,这就是中国的文化语境,这也是中国的当代神话!韩寒的话差不多到了“一句顶一万句”的程度,朋友们不妨到他博客上去逛逛看,他随便写一篇什么烂博客文章,点击量总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更搞笑的是他有的“博文”有时只是一个标点符号,点击量也照样有百万之多。有人断言中国全部当代知识分子加起来的影响力也顶不上一个韩寒。那么多研究哲学、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文化学、文学、这个学那个学的博士、教授、专家、博导、院士,统统都应该找一堵破墙撞死。
韩寒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觉得韩寒和他家庭可能要负一小部分责任,而主要责任是各个媒体,是利益链条,是社会环境,是民族文化,是广大读者。正是后面这些因素共同筑好了神坛,在一个渴望天才,渴望救星,渴望奇迹,渴望偶像的时代,即便韩寒不走上神坛,也会有李寒、戴寒、张寒、欧阳寒走上神坛。
韩寒在神坛上他自己肯定也活得很累,他应该自己主动卸下“神妆”而穿上“人服”,脱掉“黄袍”而套上“短裤”,让大家看到本真的韩寒是副什么模样。
我们的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无疑是问题多多,甚至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但不能由此得出反智的结论:在校学习七科不及格的人最具有天才的潜质。无论是自然科学、社会科学,还是人文科学、文学创作,坚实的基础和正规的训练十分重要,除了那些无用的政治科目外,中小学文理科平衡学习不可或缺。可是韩寒颠覆了通常的教育规律,他高中除了体育课成绩好一点外,几乎没有一门考试成绩能够见人。
一方面他因成绩太差退学,一方面他又暴得大名,一夜之间成了天才作家,成了畅销书明星,成了优秀赛车手,成了世界大公司的代言人,成了娱乐圈的座上宾。赛车是他的职业,文学创作只是他的副业,边赛车,边交际,边代言,边创作,近几年一年一本部长篇小说或一本杂文,他的创作产量超过大多数专业作家,他个人的影响力和作品的销售量要让99%的专业作家羞愧而死。难怪新浪网上一个名叫“将来并不遥远”的博友,在我的博文《韩寒现象与偶像崇拜》后跟帖说:“我觉得他的可贵就在于他对应试教育的叛逆 ,并成功了。”(参见http://blog.sina.com.cn/s/blog_740128650100xgph.html)
他的成才之路,不仅是对中国应试教育的叛逆,更是对世界教育规律的挑战,是对人类常识常理的嘲弄。
荀子反复强调说:“行歧路者不至,怀二心者无成。”韩寒的人生道路则告诉我们:走歧路可达,怀三心能成。韩寒颠覆了古人“专心致志”的人生格言:初中以体育特长生进高中,高中以七门课全不及格,有时连语文也仅考了40分,突然像神灵附体似的写出《杯中窥人》“妙文”和《三重门》长篇,不必日积月累,不必一心一意,不必全神贯注,长跑之后就可以成为文学神童,赛车之余同样创作高产。除了在校不会学习,他几乎无所不能。
这个世界上可能有天才,但所有天才都玩命似地学习,并对自己从事的职业执著到痴迷的程度,有的作家对锤炼字句几近疯狂的病态,“吟成一个字,捻断数根须”,有的科学家在实验室里废寝忘食。像韩寒这样潇洒轻松而能成功的牛逼天才,肯定就不是地下的凡人,而是九重天上的上帝——“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蹴而就的杰出成果:即使孔子也要下“韦编三绝”的苦逼工夫,才能说出《论语》中那些千古名言;即使是李白也要有铁杵磨成针的傻逼干劲,才能写出他那些让人惊叹的诗篇;即使伟大诗人杜甫也是通过“读书破万卷”的艰苦努力,才能达到“下笔如有神”创作境界;即使天才如钱钟书也每天手不离书卷,绝不是随便翻一下字典就能写出《管锥编》和《围城》。一个人要想在创作和学术上取得成就,一定要走专心致志的正路,干任何一件事情同样都要全力以赴。人们对钱钟书有些误解,钱先生在中学和大学读书像玩命,除了数学外,其他各科成绩都非常优秀,他一生除了读书就是写书,肯定没有像韩寒那样写作一挥而就一次成形,更没有像韩寒那样以“我是金子”来自许自炫。
一个叫@尉光正的网友回复另一网友@我爱浦东图书说:“怎么不会有?你不知道鲁迅的转世灵通韩寒教主的神迹?除了你,全天下人都知道了。”朋友,你如果要相信韩寒是“鲁迅转世灵通的神迹”,那我的确就无话可说。我觉得韩寒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给了青年极其荒谬的示范:有不学而能的伟大天才,有三心二意的成功奇迹。
《三重门》模仿钱钟书《围城》《写在从生边上》等小说散文的语言很见功力。十六七岁就写出了《三重门》的韩寒,不知什么时候接触到钱钟书的作品,不知他模仿钱钟书多长时间。我们知道一个人练毛笔字,要将另一个书法家的字临摩到神似的程度,需要很长间的临帖过程。要想将另一个人的语言模仿得酷似,那更要长期下苦功夫揣摩学习。韩寒在接受陈丹青先生采访时承认,他本人并没有幽默感,这一点其实不须他不承认,所有视频前的观众都能看到电视上的韩寒索然无味,与机智幽默更沾不上边。一个没有幽默感的人要把小说和文章语言模仿得机智幽默,你想想该要花费多大精力多少时间?《三重门》中有不少“钱钟书式的比喻”——一种近乎炫耀的博学式的比喻。比喻是一个作家才华的标志,它是作家在不同事物之间的联想,钱钟书式的比喻更需要学问做底子,不是随便卖弄一下学问,不是随便抄几本格言警句,就可能写出这样的比喻来。《三重门》中的博学不是随便炫得出来的,这要求对各种知识烂熟于心,才能在比喻中信手拈来。
当然,我这是说正常智力青年学生的一般情况,有超常智力的青年可能一看就会,不学而能,但是,韩寒即使有天才,可能也不属于那种超常的天才,如果他是一看就会的超常天才,高一也不至于七门功课不及格。不是超常天才,要达到钱钟书似的博学和幽默,那就不是一两年就可以弄成的,否则满天下都是钱钟书了。
北大曹文轩教授当年给《三重门》作序时也坦言:对韩寒的的“早熟早慧”,“感到不可思议”,“韩寒的成熟,可能会使人觉得他有点不合自然规律”,“使人生疑”。一个十六七岁成绩很不好的中学生创作出《三重门》这样的作品,读者们有点疑惑是非常正常的现象。我不过谈一点个人的读后感,无意参与方韩任何一方的论战,更不想当韩黑或方黑的拳师。
也许韩寒就是一个超常天才,谁知道呢?
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环境里,人们遵从常识常理刻苦学习和辛勤工作,如果自己的方法得当,如果没有天灾人祸,就能过上安宁幸福的生活,就能取得让人羡慕的成就,就能实现自己美好的梦想,在这样社会里生活的人们,不需要渴望神灵,不需要跪拜天才,不需仰望救星,不需要盼望奇迹。只有在一个正常上升通道完全堵死,通过自己努力不过体面的生活,即使富有才华也没有用武之地的拼爹社会里,我们才羡慕一夜暴富的好运,才乞求全知全能的神灵,才相信天上会掉下大馅饼的奇迹!
然而,当今之世,妙手神医可能就是害人庸医,盖世天才可能就是绝世蠢材,人民救星可能就是百姓灾星,灵丹妙药可能就是害人毒药!
你可要把眼睛睁大一点!
回归常识常理吧!
我们都是凡人!
2012、2、4
方韩之争随感之五:学术打假与商品打假
作者:戴建业
在今天这种环境里生活,可谓是步步惊心:上医院求生可能使你更快地丧命,上补习班可能使你更加的愚蠢;喝牛奶不仅没有壮你的筋骨反而让你“作古”,吃点补药可能让你一命呜呼,崇拜天才可能就是在跪拜蠢驴……到商店买东西可能是自投罗网,给商家送上自己的钞票,还得给商家赔上自己的智商——你买了别人的东西,别人却卖了你。现在各地的医患矛盾非常尖锐,医生越是慷慨给你开药,便越是有人给他慷慨送钱,大家把白衣天使骂成“白衣狗屎”;大学里面的很多教授早已走出了象牙塔,成了商场上的掮客,成了官场中马屁精,大家把大学教授骂成“大学叫兽”,把学者专家骂成“白痴砖家”。你在商店买到水货可以退货,你在学校碰到弱智老师却不能退钱,你在医院遇上庸医更不能偿命。
世上的真货很少,世上的真人更少。假货都是人做出来的,到处充斥假货,肯定到处都是假人。
然而,对打“假货”者,大家把他奉为“打假英雄”;对打“假人”者,大家众说纷纭有赞有骂——打到自己讨厌的人就赞,打到自己喜欢的人便骂。因为对假货我们都很痛恨,“假货”自己也无法辩解,对“假人”可能很有感情,更可能真假难分。所以,打“假货”容易赢得尊敬,打“假人”容易树立敌人。
打假货不易,打假人更难!
我想到了方舟子。
方舟子绝对是神州大地上的一个“怪种”。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生信条,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世原则,而这位老兄偏偏“与人斗,其乐无穷”!而且他斗的不是当代名人就是当世要人——名人往往就是要人,要人更往往就是名人。他要是对哪个名人要人感兴趣,绝对是哪个名人要人要倒大霉。肖传国、唐骏等人就栽在他手上。他质疑李开复先生吹牛,李开复先生也因此而道歉;他批评贺卫方先生近些年没有学术成果,让这位社会名流在公众面前丢人。他质疑了很多牛人,他揭露了很多丑事。我敢保证没有多少人愿意见到这个“瘟神”。
我原来也很讨厌方舟子,觉得他是我们社会的一根搅屎棍。特别是当他质疑李开复和他批评贺卫方先生的时候,我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是在哗众取宠。后来看到李开复先生公开道歉,后来我自己搜索了一下贺卫方先生近期的学术成果,我开始重新审视方舟子这个“另类”。
在方舟子身上明显有一种诚信的洁癖,而我们在心灵深处则“随地吐痰”,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我们这个民族,道德上和精神上的“清洁工”。正因为方舟子这种人太少了,所以我们许多名人还在到处招摇撞骗,许多要人还不懂得洁身自好。
还是说到目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方韩之争。方舟子与韩寒前世无仇今世无冤,现在他偏偏要无事找事缠上韩寒不放,韩寒声明要“现在收笔”,而他却声称战斗方酣。韩寒这段时间运交华盖,遇上了一只咬人不松口牛虻。
我估计许多围观者的心态和我一样,对于方韩之争我们不在乎谁输谁赢。韩寒与方舟子,都既与我们无冤无仇,也都对我们无恩无德,不存在要搞垮谁要保护谁的问题。中国最需要的不是偶像,而是事实的真相。所有的“善”,所有的“美”,都必须建立在“真”之上,谁愿意娶一个“人造美女”,谁愿意嫁一个“人造俊男”?
通过质疑和反质疑,如果发现韩寒的确是我们民族的天才,大家都应该珍惜他爱护他;如果发现韩寒只是个赛车手,他就应该穿上赛车手的衣服而脱下作家的新衣,对他本人,对全社会,都有好处。
由麦田挑起并由方舟子主旗的这场质疑,是我们国家一个重要的社会事件,也是全社会一种重要的文化现象,方舟子过去任何打假和质疑,都没有激起如此大的社会反响,很多读书人春节谈论的不是“春节联欢晚会”,大家闲聊的是方韩之争的进程。不管最后有无具体结论,它可以培养人们理性的质疑精神。对于全社会而言,这场引起广泛关注的质疑活动,活动本身就具有社会学的意义;对于我所从事的专业来说,这场质疑和辨伪活动具有文学史的学术价值。
有人说方舟子没有勇气批评社会不公,没有胆量揭露官员腐败。可是,泛泛地批评贪官,空洞地指陈时弊,可以赢得如潮的掌声而不会招致别人的仇恨——反正贪官也不是我一个,反正腐败也不是这一方,骂贪官骂腐败像对着空气叹息,像对着太空唱歌,叹息可能引起别人的同情,歌声更可能让很多人叫好。谁有勇气指名道姓某某著作中抄袭,揭露某某作家作品由别人代笔?这可能让你的生活从此不得安宁,更可能让你因此丢掉性命。我在《骡乎?马乎?——方韩之争随感之一》中曾说:“我到台湾讲学期间如果不是太忙,我会就方韩之争写出我个人视角的长篇文章,让出来混的都摘掉假面具,让台面上的人都脱掉皇帝的新衣,‘让上帝的归上帝,让恺撒的归恺撒’。”我太太读到这段话后和我大吵一架,骂我“神经有病”。
揭露贪官污吏当然更好,但方舟子是体制外的散兵游勇,没有真凭实据不可能无的放矢地说某某贪污受贿,说某某有多少二奶,说某某携款潜逃。每个人的眼睛都有自己的亮点,也有自己的盲点,眼观八路耳听八方的是神不是人。
清著名思想家和学者顾炎武说:亡国先亡士。方舟子质疑和揭发的那些名人基本属于古代所谓“士”的范畴,对这些人应该有更高的道德标准,知识分子要是也失去了“人性”,全社会肯定就会失去“兽性”——禽兽不如。方舟子这种人格上和精神上的洁癖,或许让很多名人从此不敢骗人,让很多要人从此不敢放肆。
方舟子历次质疑活动,间接地教会了人们,对那些自称天才的家伙,对那些自称是金子的“神人”,一定要把睁大眼睛好好打量,一定要验收一下是否货不对板。
方舟子历次质疑活动,也间接地告诉人们,对任何一个人,对任何一件事,做到态度客观,价值中立,做到这一点非常重要,同时做到这一点非常困难。
讨厌方舟子的人批评说,方舟子夫人的学位论文也要抄袭现象,而他却站出来为夫人辩护,这有点像我们政府指责美国的人权报告一样,在实行双重标准:宽于待己,严于待人。如果哪位发现方舟子本人和他夫人作品的确有抄袭现象,我觉得大家应该尽快对他们展开质疑——以其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2012、2、5
方韩之争随感之四:常理与奇迹
作者:戴建业
健康的社会尊重“常识常理”,病态的社会才求助于“天才奇迹”,就像民主社会依靠“公平的法制”,而集权社会便盼望“人民的救星”一样。前者比较靠谱,后者易于忽悠。求神医的最后送命,盼救星的最后挨整,信天才的最后被骗——从古至今这点几乎是屡试不爽,但从古至今又总有人乐意上当!
这番感慨是因围观方韩之争引起,所以文章还得从方韩之争道来。
韩寒早已经成了许多人的偶像,他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神坛。他前天在博文《二月零三日》一文中说:“我一直不在任何神坛。”他这种谦虚和否认恰恰说明他正在神坛上。一个普通老师、公务员、白领、老总、演员,即使他是个弱智也不会说出这种谦辞,如果普通人谦虚地表白“我一直不在任何神坛”,人家肯定要笑掉大牙,肯定要骂这个傻逼脑壳进水。一个在初中因擅长长跑而进入高中、高中一年级又因七门功课不及格而退学的普通青年,一夜之间成了天才作家,成了意见领袖,成了青年偶像,成了社会明星。在一个有十三亿人的大国里,在一个官方号称有八千多万“代表世界上最先进文化”党员的国度,那么多人洗耳恭听一个高中肄业生讲革命,谈自由,说民主,这就是中国的文化语境,这也是中国的当代神话!韩寒的话差不多到了“一句顶一万句”的程度,朋友们不妨到他博客上去逛逛看,他随便写一篇什么烂博客文章,点击量总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更搞笑的是他有的“博文”有时只是一个标点符号,点击量也照样有百万之多。有人断言中国全部当代知识分子加起来的影响力也顶不上一个韩寒。那么多研究哲学、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文化学、文学、这个学那个学的博士、教授、专家、博导、院士,统统都应该找一堵破墙撞死。
韩寒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觉得韩寒和他家庭可能要负一小部分责任,而主要责任是各个媒体,是利益链条,是社会环境,是民族文化,是广大读者。正是后面这些因素共同筑好了神坛,在一个渴望天才,渴望救星,渴望奇迹,渴望偶像的时代,即便韩寒不走上神坛,也会有李寒、戴寒、张寒、欧阳寒走上神坛。
韩寒在神坛上他自己肯定也活得很累,他应该自己主动卸下“神妆”而穿上“人服”,脱掉“黄袍”而套上“短裤”,让大家看到本真的韩寒是副什么模样。
我们的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无疑是问题多多,甚至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但不能由此得出反智的结论:在校学习七科不及格的人最具有天才的潜质。无论是自然科学、社会科学,还是人文科学、文学创作,坚实的基础和正规的训练十分重要,除了那些无用的政治科目外,中小学文理科平衡学习不可或缺。可是韩寒颠覆了通常的教育规律,他高中除了体育课成绩好一点外,几乎没有一门考试成绩能够见人。
一方面他因成绩太差退学,一方面他又暴得大名,一夜之间成了天才作家,成了畅销书明星,成了优秀赛车手,成了世界大公司的代言人,成了娱乐圈的座上宾。赛车是他的职业,文学创作只是他的副业,边赛车,边交际,边代言,边创作,近几年一年一本部长篇小说或一本杂文,他的创作产量超过大多数专业作家,他个人的影响力和作品的销售量要让99%的专业作家羞愧而死。难怪新浪网上一个名叫“将来并不遥远”的博友,在我的博文《韩寒现象与偶像崇拜》后跟帖说:“我觉得他的可贵就在于他对应试教育的叛逆 ,并成功了。”(参见http://blog.sina.com.cn/s/blog_740128650100xgph.html)
他的成才之路,不仅是对中国应试教育的叛逆,更是对世界教育规律的挑战,是对人类常识常理的嘲弄。
荀子反复强调说:“行歧路者不至,怀二心者无成。”韩寒的人生道路则告诉我们:走歧路可达,怀三心能成。韩寒颠覆了古人“专心致志”的人生格言:初中以体育特长生进高中,高中以七门课全不及格,有时连语文也仅考了40分,突然像神灵附体似的写出《杯中窥人》“妙文”和《三重门》长篇,不必日积月累,不必一心一意,不必全神贯注,长跑之后就可以成为文学神童,赛车之余同样创作高产。除了在校不会学习,他几乎无所不能。
这个世界上可能有天才,但所有天才都玩命似地学习,并对自己从事的职业执著到痴迷的程度,有的作家对锤炼字句几近疯狂的病态,“吟成一个字,捻断数根须”,有的科学家在实验室里废寝忘食。像韩寒这样潇洒轻松而能成功的牛逼天才,肯定就不是地下的凡人,而是九重天上的上帝——“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蹴而就的杰出成果:即使孔子也要下“韦编三绝”的苦逼工夫,才能说出《论语》中那些千古名言;即使是李白也要有铁杵磨成针的傻逼干劲,才能写出他那些让人惊叹的诗篇;即使伟大诗人杜甫也是通过“读书破万卷”的艰苦努力,才能达到“下笔如有神”创作境界;即使天才如钱钟书也每天手不离书卷,绝不是随便翻一下字典就能写出《管锥编》和《围城》。一个人要想在创作和学术上取得成就,一定要走专心致志的正路,干任何一件事情同样都要全力以赴。人们对钱钟书有些误解,钱先生在中学和大学读书像玩命,除了数学外,其他各科成绩都非常优秀,他一生除了读书就是写书,肯定没有像韩寒那样写作一挥而就一次成形,更没有像韩寒那样以“我是金子”来自许自炫。
一个叫@尉光正的网友回复另一网友@我爱浦东图书说:“怎么不会有?你不知道鲁迅的转世灵通韩寒教主的神迹?除了你,全天下人都知道了。”朋友,你如果要相信韩寒是“鲁迅转世灵通的神迹”,那我的确就无话可说。我觉得韩寒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给了青年极其荒谬的示范:有不学而能的伟大天才,有三心二意的成功奇迹。
《三重门》模仿钱钟书《围城》《写在从生边上》等小说散文的语言很见功力。十六七岁就写出了《三重门》的韩寒,不知什么时候接触到钱钟书的作品,不知他模仿钱钟书多长时间。我们知道一个人练毛笔字,要将另一个书法家的字临摩到神似的程度,需要很长间的临帖过程。要想将另一个人的语言模仿得酷似,那更要长期下苦功夫揣摩学习。韩寒在接受陈丹青先生采访时承认,他本人并没有幽默感,这一点其实不须他不承认,所有视频前的观众都能看到电视上的韩寒索然无味,与机智幽默更沾不上边。一个没有幽默感的人要把小说和文章语言模仿得机智幽默,你想想该要花费多大精力多少时间?《三重门》中有不少“钱钟书式的比喻”——一种近乎炫耀的博学式的比喻。比喻是一个作家才华的标志,它是作家在不同事物之间的联想,钱钟书式的比喻更需要学问做底子,不是随便卖弄一下学问,不是随便抄几本格言警句,就可能写出这样的比喻来。《三重门》中的博学不是随便炫得出来的,这要求对各种知识烂熟于心,才能在比喻中信手拈来。
当然,我这是说正常智力青年学生的一般情况,有超常智力的青年可能一看就会,不学而能,但是,韩寒即使有天才,可能也不属于那种超常的天才,如果他是一看就会的超常天才,高一也不至于七门功课不及格。不是超常天才,要达到钱钟书似的博学和幽默,那就不是一两年就可以弄成的,否则满天下都是钱钟书了。
北大曹文轩教授当年给《三重门》作序时也坦言:对韩寒的的“早熟早慧”,“感到不可思议”,“韩寒的成熟,可能会使人觉得他有点不合自然规律”,“使人生疑”。一个十六七岁成绩很不好的中学生创作出《三重门》这样的作品,读者们有点疑惑是非常正常的现象。我不过谈一点个人的读后感,无意参与方韩任何一方的论战,更不想当韩黑或方黑的拳师。
也许韩寒就是一个超常天才,谁知道呢?
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环境里,人们遵从常识常理刻苦学习和辛勤工作,如果自己的方法得当,如果没有天灾人祸,就能过上安宁幸福的生活,就能取得让人羡慕的成就,就能实现自己美好的梦想,在这样社会里生活的人们,不需要渴望神灵,不需要跪拜天才,不需仰望救星,不需要盼望奇迹。只有在一个正常上升通道完全堵死,通过自己努力不过体面的生活,即使富有才华也没有用武之地的拼爹社会里,我们才羡慕一夜暴富的好运,才乞求全知全能的神灵,才相信天上会掉下大馅饼的奇迹!
然而,当今之世,妙手神医可能就是害人庸医,盖世天才可能就是绝世蠢材,人民救星可能就是百姓灾星,灵丹妙药可能就是害人毒药!
你可要把眼睛睁大一点!
回归常识常理吧!
我们都是凡人!
2012、2、4
方韩之争随感之三:盲点与疑点
作者:戴建业
方韩之争中最大的盲点是:韩寒所谓当一个作家被质疑抄袭或代笔的时候,作家本人根本无法自证清白;方韩之争中最大的疑点是:韩寒的代表作和成名作《三重门》及得奖作品《求医》、《书店》、《杯中窥人》,是否有人代笔及由谁代笔?我的这篇随感想要谈的基本观点是:“盲点”其实是个“亮点”,韩寒所说的这个问题是个伪命题;“疑点”也并非完全不可解开的“死结”,韩寒有很多办法解开读者心中的疑团。
历史上和现实中的抄袭之争相对容易解决,将两个版本进行比勘就大致能得出结论,在电脑上进行文字比勘比以前更加方便。当然,断定是否抄袭有时也比较复杂,比如历史上戴震与赵一清的《水经注》版本校勘之争,就让胡适先生花了近二十年时间,写了近二百万字来澄清事实。但这是个抄袭之争中的最难解的特例,通常的抄袭之争通过文字比勘就能断案。
历史上父子和朋友之间的代笔之争,大多至今没有定论,因为代笔者和被代者都已经作古,双方都是“死无对证”,如汉代班彪与班固父子《汉书》的代笔疑云,虽然有人指责班固“全无学术,专事剽窃”,从古至今便无从释疑,因为班彪既没有留下“汉书”的手稿,我们又没有办法验证班固是否真的“全无学术”。今天方舟子等人质疑的韩寒“代笔门”,比起历史上那些代笔之争要容易解决得多。方舟子等人表面是质疑韩寒十几年前的作品由人代笔,它的本质还是怀疑韩寒既没有学识,也没有才华。韩寒的青少年经历和他的青少年成就不合常理。韩寒争辩说你自己办不到的事情,没有理由怀疑别人也办不到;韩寒粉丝也认为天才本身就不合常理,符合常理就不是超常的天才。即使署名韩寒的那些早期作品是由他父亲代笔,韩寒的父亲肯定也不会站出来“大义灭亲”。这好像成了“信者恒信”而“疑者恒疑”的死结——韩寒不可能自证清白,质疑者也可能坐实质疑。
其实,韩寒本人完全可以自证。质疑者表面上是质疑他的“过去”——以常理来看在他那个年龄,在他那种水平,写不出什么《书店》、《求医》、《杯中窥人》,更写不出长篇小说《三重门》,除非韩寒真是超绝凡人的天才。韩寒和九泉之下的班固不同,他可以站出来以自己的笔墨写出妙文,以自己的口舌讲出妙语,用自己的文章,用自己的机智,用自己的才华,像他曾经在自己小说后记和文章中说过的那样,明白无误的向世人展示:“我是金子”,“我是天才”。如果他真的能露几手给大家见识见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骂人、赌咒、悬赏、告奖,所有质疑者都会闭嘴,所有围观者都会点头,所有泼在他身上的脏水都能洗刷干净,所有人们心中的疑云都将驱散。
可惜,韩寒选择“自证清白”的方法,反而越来越让人觉得他并不“清白”;他抖出那些手稿和书信的释疑,反而越来越让人生疑;他那些意气用事的回应文章,不是满嘴骂人的脏话,就是了无才气的废话;他接受电视采访的视频,反而让人看出他了无学识,他甚至荒唐到将姚文元穿越到延安整风运动。
韩寒可能没有意识到,他遇上的对手方舟子可不是个混混,他不是以体育特长生才能进入高中的学习“差生”,更不是高中一年级因七门功课不及格而退学的青年,他是一个以优异成绩考进中国科技大学的才子,一个考理科而语文成绩是福建第一的状元,是一个在美国比较好大学受过正规学术训练的理科博士,是一个头脑冷静思致严谨的“冷血动物”,更要命的他还是一个专给名人找茬的“怪种”,是一头“与人斗,其乐无穷”的“猛兽”,而不是一个听说起诉就缩手的“孬种”。
显然,韩寒低估了对手,韩寒遇到了麻烦。
悬赏解决不了问题,诅咒解决不了问题,发誓解决不了问题,“收笔”更解决不了问题,起诉尤其解决不了问题——难道一个法官说韩寒没有代笔,读者就认可韩寒没有代笔了?难道法官说韩寒是天才,人们就相信韩寒是天才了?
今天方舟子质疑韩寒“过去”的作品“代笔”,本质是看出“现在”的韩寒“不行”,只要“现在”的韩寒表现“优异卓越”,就能证明“过去”的韩寒“质地优良”。如果韩寒当众展露“现在”的才华,读者和观众自然就明白“过去”的韩寒优异,方舟子所有的质疑不攻自破,哪用得着对簿公堂?所以,韩寒只有通过“现在”的卓越才能,来证明自己“过去”的非凡才气:1、通过高水平文章与质疑者辨论;2、通过公开与质疑者进行激烈的口头交锋;3、通过与作家、学者、文学爱好者交流创作心得并一一回答听众问题。这样,是骡子是良马一目了然。
不知此时此刻的韩寒想过没有,不是他想收笔就能收笔的,下面是信海光先生看了我博客文章后的评论:“@信海光: 又出来一位重量级拳师加入韩黑阵营。作为所谓骑墙派,很想多转些方黑阵营的文章,但至今为止,还少有精彩之论,憾。”信海光可能有点误会,我并不是一个“韩黑阵营”的拳师,和信海光先生一样,我只是一个比较赞同质疑行为的“骑墙派”。我和信海光先生一样,遗憾至今没有见到韩寒一篇精彩的辩论文章,他辜负了我们这些读者对他的期待——不是想看到热闹,而是想看到真相。
韩寒前天在《二月零三日》博文中宣布:“我就此事,现在收笔。”正需要韩寒用自己锋利的笔与质疑唇枪舌剑的时候,这位文学天才却宣布“现在收笔”;正需要他用嘴为自己辩护的时候,他却回避与质疑者方舟子进行公开辩论,这很容易使人觉得他是在落荒而逃。
如果他对自己的才华有底气,如果他对“人造韩寒”质疑毫不在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赌咒、发誓、悬赏,如果他在乎对他的质疑,而且还要诉诸法庭,那他就不应“现在收笔”。他在《看着手稿真欢乐》的博文中说,“我还是很佩服我自己的”,现在的关键是他不能只让自己佩服自己,他要用过硬的文章和机智的辩论让我们也“很佩服”他。
如果韩寒不能用精彩之笔和机智之言来证明自己,如果韩寒拒绝与读者交流创作经验,如果韩寒躲避与质疑者方舟子进行公开辩论,就会引起越来越多很多读者对他的质疑,他越想“收笔”,他越是躲避,读者可能会越觉得他是个“水货”。现在正是韩寒用能力证明自己的时候。
除了用笔自证清白外,韩寒还应用口自证清白。他应该勇敢地与方舟子对质辩论,在唇枪舌剑中观众和听众会作出自己的的判断。每一个在大学教书的教师,每一个从事学术研究的学者,每一个从事文学创作的作家,与一个同行面对面一交流,与一个对手当面进行辩论,马上就能让人看出他是天才还是蠢材,当面讨论没有办法作假,而且没有办法准备,只需要硬碰硬的才华,只需要硬碰硬的学识,哪怕你不善言谈也很容易见出真假与高低,历史上和现实中我们有很多结结巴巴的文学天才和学术牛人。只要你真的很“牛”,不会讲话照样“牛气”冲天。
学术交流,大会发言,学术演讲,都要留一点时间与听从交流,回答听众的质询和提问。高水平的提问,高水平的回答,都能代表一个人的专业水平。没有水平的人提问很臭,没有水平的人回答更臭。质疑者方舟子多次声称与韩寒进行电视公开辩论,这等于向韩寒下了战书,而韩寒至今没有接招。在电视上公开进行辩论,到底谁是好汉谁是孬种,亿万观众都会心中有数。韩寒回避与方舟子进行公开辩论,等于放弃了他“自证”才华的大好机会。
除了与方舟子公开辩论以自证才华外,他还可以通过与读者开座谈会为自己洗清别人泼在他身上的脏水。作家通常都喜欢谈自己的创作经验,讲起自己创作的人物形象总是眉飞色舞,讲起自己的优美诗句总是唾沫四溅,杜甫称“新诗改罢自长吟”,当代诗人臧克家有不可一本《甘苦寸心知》的书,专门讲自己几十年前创作某某诗的经过和心境。俄国、英国、法国那些小说家讲起自己如何塑造人物形象,比谈论自己的情人还要来劲。作家对自己得意的作品终生难忘,就像每一个人对自己的初恋终生难忘一样。可“天才韩寒”是所有作家中的“另类”,他几次说忘记了《三重门》书名的由来,而《三重门》是他的成名作和代表作。一个青年作家忘记了自己成名作书名是如何来的,这在古今中外大概非常少见,至少对常人来说难以想象。同时,他还经常回避谈论自己的创作过程和创作经验,这对常人来说也很难想象,当然对于天才可能就另当别论了。
韩寒可以洗刷名声的方法很多,可以自证清白的手段很多,可惜,他只选择了谩骂、赌咒、悬赏和起诉。让“盲点”最后变成了他自己身上的“污点”,让“疑点”最后成了别人心头的“死结”。
韩寒,你自己一个大活人就不能证明自己的“现在”,你那一堆死手稿还能证明你自己的“过去”吗?